第83章

“你们决定就好,我都可以的。”程微月将手机放下,笑吟吟的看着李蝶,道:“对了,我记得你们之前不是一直说,要去临泽路的烧烤摊吗?”

“不行!吃什么烧烤摊啊!这都已经要毕业了,明年大家都要正式工作,估计要等到期末才能见面了。”李蝶语气认真:“这次的这顿饭怎么着,也要找一家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饭店吃啊!”

“就是!”孙莱附和着李蝶的话,顿了顿,道:“月月,要是可以的话,你能不能把周京惟一起叫过来?”

周京惟这段时间都很忙,似乎是周家那边的琐事,日日事务所周家老宅两头跑,这些日子程微月中饭都已经是在食堂吃的了。

每天也就是到了夜里,周京会按时回到香山王府,给她做饭吃。

程微月摆了摆手,为难道:“可能不行,他这段时间挺忙的。”

“不行也没事,”李蝶直接说出了目的:“我们原本想着,周京惟上次给我们准备的礼物,我们是可以在饭局上当面还给他,但是既然他没有时间,你替我们还给他吧?”

程微月一时间有点疑惑:“什么礼物?”

“周京惟送了我们三个一人一套香山王府的房子,月月,说不动心是假的,但是我们三个后面谈论过了,万一你和周京惟分手了,这房子难免会让你被人诟病。”

李蝶的话引孙莱和陈易欣频频点头。

程微月实在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她愣了愣,声音放的很轻:“周京惟他...他送你们的?”

孙莱“嗯”了声,道:“月月,你替我们和周京惟说谢谢,但是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程微月想要给周京惟发消息,问问他为什么要送自己的朋友这么贵重的礼物。

可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甚至有明知故问的嫌疑。

于是程微月压住心思笑笑,温声道:“你放心,我会和周京惟说的。”

她说到这里,眼中划过感激和触动的情绪,上前一一拥抱了三人,才柔声道:“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在巨大的诱惑面前,第一考虑的,依旧是我。

晚饭定在了一家私人性质的清吧里,李蝶从前没有和徐洋分手之前,常常来这里消遣,一来二去,和清吧的老板也算是有几分相熟。

三人在一个卡座坐下,李蝶点了四杯特调鸡尾酒,还有一整瓶的威士忌,一些菜肴。

“这里的意面味道还不错,你们待会可以尝尝。”李蝶这般说。

“我想吃一点容易消化的食物,这段时间肠胃不好。”陈易欣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声道。

李蝶于是又点了一碗粥,并对程微月和孙莱说:“你们两个想要吃什么,你们也自己点。”

程微月也不客气,直接点了一份海鲜炒饭。

孙莱拿着菜单上上下下的翻阅了一遍,最后说:“那...那我也吃海鲜炒饭吧。”

四人点完菜,便开始闲聊起来。

都是一些学校里琐碎的事情,但因为是青春的一部分,所以便显得格外珍贵和有趣。

私人聊得开心,所以没有注意到一旁,有几道目光正朝着她们的方向看过来。

是顾阑珊。

顾阑珊和瞿章前几天刚刚吹了,她新找的金主年纪比瞿章大了一轮,是但贵在出手阔绰,脾气好,床上的要求也不多。

顾阑珊原本是很得意的,今天还特意带着这些小姐妹,来这个清吧叙旧。

按照她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其实大可不必来见这个旧人,但是认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顾阑珊一边憎恨着这些当初对她落井下石的女人,一边却又忍不住,想要让她们知道自己过的有多好。

当他们那种羡慕又妒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便会有前所未有的膨胀感,将她吞噬。

可是,当她看见程微月时,这些所谓的虚荣和满足,都成了泡沫,一戳即破。

人最怕被比较。

顾阑珊知道,在程微月面前,自己没有任何一件拿得出手的东西。

有一件事,顾阑珊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在她最最年少单纯的时候,她曾经喜欢过周京惟。

那时候的周京惟还是高中生,15岁左右的年纪,眉眼精致,剑眉星目,笑起来唇红齿白。

他身上有着一种世家子弟没有的慵懒和淡漠,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顾阑珊犹记得,那时她被学校里的女生欺负,一路之隔,对面的私立贵族高中,周京惟穿着材质不菲的白色衬衣走出来,朝着那些欺负自己的女生样了扬手机,语调冷淡:“再不走我报警了。”

他说话的时候,天生有一股威慑力。

等到那些女生离开后,周京惟余光落在她的身上,淡淡的,他说:“下次遇见这种事情记得报警,现在没事了,你可以回家了。”

他应该只是举手之劳,但是顾阑珊却死死记住了他的眼眉。

他看着跌倒在地上的自己,目光居高临下,带着说不出的悲天悯人。

他那么冷冽,又那么温柔。

彼时的顾阑珊没有说话。

她看着周京惟离开的背影,眼眶疼的发酸,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看着,直到后者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中,她才缓慢艰难的眨了眨眼睛。

她果真记了十几年。

而那时的顾阑珊,就没有奢望过周京惟能够回头看自己。

他是自己少女时代的一个梦,做梦的人记住了一切,但是被妄想的人,没有任何义务,给予哪怕一星半点的回应。

此时,身旁女子的声音,拉回了顾阑珊的思绪。

那个女子问她:“阑珊,你在看什么啊?”

顾阑珊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刻,究竟想到了什么,反正回过神时,她已经将话说出了口,她说:“没在看什么,在看周京惟的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一出来,足够程微月成为众矢之的。

若是前面的前缀是周京惟,威力更甚。

“周京惟?周家...周家的那个?”

“泾城还有第二个叫周京惟的吗?”

“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灯光这么暗,什么都看不清。”

“看不清有什么关系,看不清就走近一点看呗!”

顾阑珊默默的看着被自己一句话就煽动起情绪的众人,面无表情的往后退了一步。

顾阑珊默默的看着被自己一句话就煽动起情绪的众人,面无表情的往后退了一步。

蠢女人永远都只能是她的跳板和利用工具,正好也可以让她看看,程微月在周京惟眼里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程微月原本是在和李蝶说着寝室空调报修的事情的,毕竟下学期大家还是有几天需要回学校的。

两人正在讨论,程微月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拍了拍肩膀。

程微月顺着肩膀的力道看过去,看见一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涂着红色丹蔻的手。

之后是一张笑盈盈的,属于成熟女人的面孔。

她的身后还站着几个女人,无一例外的容貌艳丽精致。她们的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虚伪笑容,也不说话,就这么默默的看着。

程微月知道,那个拍自己肩膀的女人,才是领头羊。

程微月看得出,后者在容貌的保养上费了很多心思。但是女人的容貌,在30岁之后,若是想要依旧娇艳动人,更多的是需要爱意和财富的灌溉。

若是汲汲营营,日日想着怎么讨好金主,状态又怎么可能会好?

程微月不知道她的身份,开口,语调疑惑:“你是?”

这话一出来,女人没来得及说什么,李蝶就已经啪的一下拍掉了后者的手。

“我还以为你是微月的朋友呢?又不是朋友,凑上来套什么近乎,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李蝶语气不耐烦:“走远一点好吧?没看见我们几个在聊天?”

女人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她气的唇都在哆嗦,见过不给人台阶下的,但是李蝶这么直接的,她还真是没怎么见识过。

“你说话怎么这样?我就是想要交个朋友!”

程微月拦住了正欲发作的李蝶,客客气气的拒绝:“不好意思,今天晚上的时间是属于我和我闺蜜们的,你要是没有什么别的事,还是不要在这里打扰我们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是个正常人,应该也就打退堂鼓了。

可是很明显,眼前的女人实在是算不上什么正常人。

她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越发得寸进尺,直接坐在了程微月得身侧。身后那些女人,是她的底气,若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她倒是也不敢在周京惟的男朋友面前这么嚣张。

但是如果不止她一个人,她就不怕了。

程微月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而李蝶怒了,站了起来,语气咄咄:“你什么意思?寻衅滋事是不是?你信不信我现在叫保安过来?”

“怎么着?这座位你们买下来了?别人不能坐了?”女人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化妆镜,旁若无人的补妆,不紧不慢开口:“真不是我一定要在这里碍了你的眼,实在是晚上没有带钱,消费不起。”

她说到这里,突然侧过脸,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程微月:“程小姐在周律师身边这么久,连顿酒钱都请不起吗?”

程微月眼神掺了点冷意,她笑笑,很清冷的笑意:“倒也不是请不起,只是不想请。”

远处,顾阑珊看着两人之间越发胶着的气氛,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

她要看的,不就是程微月难堪吗?只是这一幕真的出现的是时候,她好像也不怎么开心。

说到底,只是心头不平衡,酿成恶果。

赵寒沉夜里喝了不少酒,今天来的都是泾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富家公子哥,景星董事会的代表。说是随便聚聚,实则都是为了利益纠葛。

等到景星的事情聊得差不多了,众人还谈了一个商业投资案,酒过三巡,也算是定了下来。

二楼的围栏,李昭扶着已经喝的七七八八的赵寒沉出来,笑着对跟出来的众人道:“我和沉哥先走了,各位继续。”

“这时间还早呢,要不再等等?”说话的人是瞿章。

他话音刚落,冷不防有人在旁边说了一句:“瞿章,那不是顾阑珊吗?追着你到这里来了?”

是调侃,几人哄笑起来,谁也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什么顾阑珊,早八年就断了好吗?”瞿章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还是没有忍住,也顺着方才说话的男人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见久违的故人。

瞿章的瞳孔骤紧,倒不是因为顾阑珊,而是因为不远处的卡座上,坐着的程微月。

这位祖宗,他印象可太深了。

瞿章咬了咬牙,脑子还没转过来,冷不丁直接就说出了口:“沉哥,我看见你前女友了。”

赵寒沉原本半眯着眸子,修长的手指拢着火,正想点燃咬着的香烟。

被瞿章这么一句话,所有动作都顿住。

他酒意突然就清醒了大半,拿着打火机的手,一寸寸收拢。

李昭真的服了瞿章这个傻子,好端端的提这件事。

他扯了扯赵寒沉的手臂,压低声音,带着警告和提醒:“程微月和周京惟已经在一起了。”

后者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见。

李昭感觉到赵寒沉将一个小小的硬物塞在了自己手里,他低下头看,是刚刚赵寒沉刚刚问自己借走的打火机。

也就是这么一个分神的空当,赵寒沉已经朝着一旁的电梯走过去。

李昭是知道今天赵寒沉喝了不少酒的,原本就是不够冷静,要是再听着程微月说几句不好听的,哪怕是谁来了都劝不住,多半要出事。

瞿章还在纳闷,看着赵寒沉的背影,一副自以为了然的笑容:“沉哥这是去程微月啊?旧情复燃啊?”

“燃你妈!”李昭一脚踹了过去。

瞿章没有防备,直接跌倒在地上,众人七手八脚的去扶,李昭快步朝着赵寒沉走去。

电梯刚好开门,李昭侧着身子跟进去,出了点汗:“你有什么事想和程微月说,我去帮你说,你别去找她了,算我求你了,行吧?”

赵寒沉置之若罔,看向李昭时,吐字冷淡:“别烦我。”

李昭真是要气吐血了。

程微月还在和女人交谈着,后者拨弄着红艳漂亮的指甲,笑着道:“程小姐这段酒水要是不愿意请,我可就不走了。”

“那你就留下吧,”程微月拍了拍一旁的李蝶,轻声道:“我们走。”

李蝶冷哼一声,“也对,和这种人有什么好计较的,我们换个地方不就是了。”

“这种人是什么意思?”女人看向李蝶,眼神有点怨毒。

“你自己是什么人,难道需要我来向你解释吗?”李蝶好笑的看着女人脸上的愤怒,凉凉开口:“你身上的这些东西,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

人都是这样的,越是忌讳什么,就越是恐惧什么。

李蝶的话掀开了女人的遮羞布,就好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衣不蔽体一般,女人的脸色变得很不自然,脸色涨红,直到看着程微月已经起身打算离开,她才终于反应过来。

刚刚所有的羞愧窘迫,突然就变成了难以言表的愤怒。

程微月感觉到手臂被人扯住,猝不及防的后仰,抬眸的一瞬间,看见女人愤怒狰狞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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