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告白
时安觉得自己最近有点不对劲。
具体表现为：看见陆执的时候心跳会加速，看不见陆执的时候会想他，看见他和别人说话会莫名在意，晚上睡觉前会回忆白天和他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他上网查了一下，百度告诉他：你这是恋爱了。
时安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个字，陷入了沉思。
恋爱。
他当然知道自己喜欢陆执。那天他问陆执“你是不是喜欢我”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确定了答案——他喜欢他，所以想知道对方是不是也喜欢自己。
但喜欢和恋爱，好像还是有点不一样。
喜欢是一种感觉，恋爱是一种状态。
他们现在算是什么状态？
时安想了半天，想不明白。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天已经黑了，陆执还没回来。最近沈家那边不太平，陆执忙着处理各种烂摊子，经常很晚才回家。
时安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觉得有点寂寞。
他以前一个人流浪的时候，从来不觉得寂寞。那时候他忙着找吃的，找地方睡觉，躲那些追他的人，根本没时间想别的。
但现在，他住在这个温暖的房子里，有人给他买好吃的，有人陪他看动画片，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给他盖被子——然后他就开始贪心了。
他想要更多。
想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他，想每天睡觉前最后一眼也看见他。想和他分享所有的喜怒哀乐，想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时安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门响了。
时安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跑出去。
陆执刚进门，正在换鞋，听见动静抬起头，就看见一个小炮弹朝自己冲过来，然后撞进自己怀里。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怎么了？”
时安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没事。”
陆执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
时安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我没生病。”
“那你这是？”
时安看着他，看着那张带着一点疲惫却依然好看的脸，忽然说：“我想你了。”
陆执的动作顿了顿。
时安继续说：“你今天出门太久了。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一共十四个小时。我数过了。”
陆执看着他，眼神变得柔软起来。
“数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想你。”时安理直气壮，“想你想得睡不着，就数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捞进怀里，抱紧。
“以后尽量早点回来。”
时安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站在玄关，谁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时安忽然开口：“陆执。”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陆执低头看他。
时安从他怀里退出来，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我、我想……”
他结巴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喜欢你。”
陆执看着他，眼神很深。
时安继续说下去，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没勇气说了：“我知道我说过这句话，但那次是问你喜不喜欢我。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跟你说——我喜欢你，不是那种普通的喜欢，是那种想和你在一起的喜欢，想每天都看见你，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他说完，脸已经红透了，但还是倔强地仰着头，看着陆执的眼睛。
“你……你怎么说？”
陆执看着他，看着那张红透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伸手，捧住时安的脸。
时安的眼睛瞪大了。
然后陆执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软，像羽毛拂过。
时安愣住了。
陆执直起身，看着他那副傻掉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这就是我的回答。”
时安愣愣地看着他，过了三秒，脸更红了。
他扑上去，抱住陆执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又闷又抖：“你、你亲我了……”
陆执搂着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亲我额头了……”
“嗯。”
时安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脸红得像苹果，却大胆地看着他：“那你什么时候亲我嘴巴？”
陆执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时安，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时安点点头，理直气壮：“知道啊。我喜欢你，你喜欢我，那我们就是情侣。情侣不就是要亲嘴的吗？”
陆执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他很少笑，但每次笑的时候，都让时安移不开眼。
“好。”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时安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只是唇贴着唇，停留了几秒。
但时安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陆执直起身，看着他。
时安的脸红透了，眼睛水汪汪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喃喃地说：“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啊……”
陆执挑眉：“什么感觉？”
时安想了想，认真地说：“软软的，暖暖的，像吃棉花糖。”
陆执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时安的头发：“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慢慢感受。”
时安眨眨眼睛，然后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好。”
---
那天晚上，时安兴奋得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吻。
软软的，暖暖的，像棉花糖。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傻笑起来。
陆执睡在沙发上——他还是坚持睡沙发，说等时安身体再好一点再搬去客房。但时安知道，他是怕自己晚上不舒服，睡在沙发上方便照顾。
时安爬起来，光着脚走到沙发边，蹲下来，看着陆执的睡脸。
睡着了也好看。眉眼没那么凌厉了，显得柔和很多。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让人想亲一口。
时安看着看着，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陆执睁开眼睛。
时安的手僵在半空。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时安：“……我吵醒你了？”
陆执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没有。”
“那你……”
“感觉到有人在看我。”陆执坐起来，看着他，“怎么不睡觉？”
时安蹲在那儿，仰着脸看他，理直气壮地说：“想你。”
陆执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他捞起来，放到沙发上，搂进怀里。
“现在呢？”他问，声音低低的，“还想吗？”
时安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心跳得飞快。
“想。”他说，声音小小的，“但这样想也可以。”
陆执低笑了一声，把他搂得更紧。
“睡吧。”
时安闭上眼睛，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时安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陆执。”
“嗯？”
“我们这样，算是在一起了吗？”
陆执低头看他，看着那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眼睛。
“算。”
时安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那就好。”
他闭上眼睛，在陆执怀里，很快睡着了。
这一晚，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和他在一起，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看了很多很多的风景，一直走到时间的尽头。
---
第二天，阿九发现公司里又多了几样东西。
陆执的办公室里多了一张照片——是时安的照片，笑得眉眼弯弯的，放在办公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陆执的手机屏保也换了，换成了一张两个人的合照——时安举着手机，凑在陆执脸边，笑成了一朵花，陆执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和宠溺。
陆执的保温杯也换了，从粉色卡通猫换成了情侣款——一黑一白，上面印着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猫。
阿九看着这些变化，心情很复杂。
他跟着陆执七年，看着他从一个冷冰冰的机器，慢慢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会笑，会关心人，会为了一个人改变自己的习惯。
这大概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他想。
然后他看见时安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奶茶，跑到陆执面前，献宝似的递过去。
“给你，少糖的，加了一份椰果。”
陆执接过来，喝了一口，点点头。
时安就着他的手也喝了一口，然后皱起脸：“好淡，你怎么喝这么淡的？”
陆执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嘴角微微翘起：“习惯了。”
时安把自己的那杯递过去：“你尝尝我的，超甜。”
陆执就着他的吸管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太甜。”
时安笑起来，拿回自己的奶茶，美滋滋地喝起来。
阿九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默默地退出办公室，关上门。
门外，几个心腹凑上来：“怎么样？陆哥和那个小祖宗……”
阿九看了他们一眼，表情复杂：“别问了。”
“怎么了？”
阿九叹了口气：“我单身七年，还要天天吃狗粮，我容易吗我？”
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笑起来。
笑声传到办公室里，时安好奇地探出头：“他们在笑什么？”
陆执头也不抬：“没什么。”
时安“哦”了一声，又缩回去，继续喝奶茶，看动画片。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
沈家的风波还在继续。
沈千澜的病情恶化了，住进了ICU。他老婆带着女儿，忙着争家产，没空再找时安的麻烦。
但沈千澜本人，却在这个时候派人送了一封信过来。
信是给时安的。
时安拆开信，看了一遍，表情没什么变化。
陆执在旁边看着，问：“写的什么？”
时安把信递给他。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时安，我知道自己没资格做你父亲。二十二年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现在我将不久于人世，别无所求，只希望能见你一面。如果你愿意来，我当面向你道歉。如果你不愿意，我也理解。沈千澜。”
陆执看完，看向时安：“你想去吗？”
时安想了想，点点头。
陆执皱眉。
时安看着他，弯着眼睛笑了笑：“别担心，我不是去认他。只是想听听他说什么。有些事，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陆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陪你去。”
时安笑起来：“好。”
---
医院的高级病房里，沈千澜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看见时安进来，眼睛亮了一下，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护士按住了。
“沈先生，您不能动。”
沈千澜只好躺回去，眼睛却一直盯着时安，眼眶慢慢红了。
“你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
时安站在床边，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陆执站在时安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
沈千澜看向陆执，苦笑了一下：“陆爷，麻烦你出去一下，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陆执没动。
时安回头看他，小声说：“没事的，就在门口。”
陆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千澜一眼，然后转身走出去，站在门口，没有关门。
沈千澜看着这一幕，苦笑更浓了：“他对你很好。”
时安点点头：“嗯。”
沈千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二十二年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妈。”
时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千澜继续说下去：“我那时候年轻，心高气傲，容不得别人笑话我。你妈妈嫁给我的时候，已经怀孕了，我知道。我以为时间长了，我可以不在乎。但后来生意场上的人拿这件事笑话我，我就……我就越来越恨。”
他的眼眶红了：“你妈妈生下你之后，身体一直不好。我没好好照顾她，反而天天跟她吵架。后来她……她走了，我看着你，心里又恨又怕。恨你提醒我那些事，怕你长大以后会恨我。所以我把你送走了。”
他说着，眼泪流下来：“我骗自己说你死了，骗了二十二年。但这二十二年，我没有一天能睡好。我梦见过你妈妈，她问我孩子去哪了。我答不上来。”
他转过头，看着时安，眼神里满是祈求：“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我只是……只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时安听着，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的对不起，我收到了。”
沈千澜的眼睛亮了一下。
时安继续说：“但原谅你，我做不到。”
沈千澜的眼神黯下去。
时安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心里有一点酸，但更多的是释然。
“二十二年前，你把我扔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没有人要，会怎么样？”
沈千澜说不出话来。
时安继续说：“我在福利院待了十年。吃不饱，穿不暖，生病了没人管，被人欺负了也没人替我做主。后来被收养，养父母对我也不好，我换了好几户人家，最长的一户待了三年，最短的一户待了三个月。”
他顿了顿，声音依然平静：“我那时候经常想，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不要我？是我不好吗？是我不值得被爱吗？”
沈千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时安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是平静得像一潭水。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问题。你自私，懦弱，不敢面对自己的错误，所以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
他说完，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你好好养病吧。我不会再来了。”
他走出病房，走进陆执的怀里。
陆执搂着他，低头看他。
时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走吧。”他说。
陆执点点头，搂着他往外走。
身后，病房里传来沈千澜压抑的哭声。
时安没有回头。
---
回去的路上，时安一直很安静。
陆执开着车，时不时看他一眼。
时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陆执。”
“嗯？”
“如果我小时候就遇到你，就好了。”
陆执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时安转过头，看着他，弯着眼睛笑了笑：“那样的话，我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了。”
陆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现在遇到也不晚。”
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对，”他说，“现在也不晚。”
车窗外，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
时安看着那片金色，忽然觉得，过去那些苦，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因为那些苦，把他带到了这个人身边。
---
晚上，时安窝在陆执怀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执低头看他：“怎么了？”
时安想了想，认真地问：“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陆执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时安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他病成那样，跟我道歉，我却说不能原谅他。是不是有点过分？”
陆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觉得他值得原谅吗？”
时安想了想，摇摇头。
“那不就结了。”陆执说，“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道歉是他的事，原不原谅是你的事。你不想原谅，就不原谅。不用勉强自己。”
时安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不觉得我冷血？”
陆执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是我见过最心软的人。冷血的是他。”
时安愣愣地看着他，然后眼眶慢慢红了。
他扑进陆执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点哭腔：“陆执，你怎么这么好啊……”
陆执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哭了。”
“我没哭。”时安嘴硬，声音却闷闷的。
陆执低头，看着他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嘴角微微翘起。
“好，没哭。”
窗外，夜色温柔。
怀里的人，终于慢慢安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
陆执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睡吧，”他说，“有我在。”
---
三天后，沈千澜去世的消息传来。
时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和陆执一起吃早饭。
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喝粥。
陆执看着他，没说话。
喝完粥，时安放下碗，看着陆执，问：“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陆执想了想，说：“不知道。”
时安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希望他能找到我妈，当面跟她说对不起。”
陆执看着他，眼神柔软。
时安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我没事。就是随便想想。”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其实我挺感谢他的。”他说，“如果不是他扔掉我，我可能不会遇到你。”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极了。
陆执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时安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以后，”他说，“我们好好的。”
陆执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低低地“嗯”了一声。
“好好的。”
---
沈千澜的葬礼，时安没有去。
但他的老婆——现在是未亡人了——却找上门来。
她站在公司门口，气势汹汹，身后跟着几个保镖。
“时安呢？让他出来！”
阿九挡在门口，皮笑肉不笑：“沈夫人，我们陆哥说了，谁也不能打扰时安。您请回吧。”
沈夫人冷笑一声：“打扰？我是他后妈，来看看他怎么了？他爸刚死，他连葬礼都不去，像话吗？”
“他爸？”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时安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沈夫人，表情很平静。
“你说谁是我爸？”
沈夫人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愣。
时安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沈千澜不是我爸。他自己亲口承认的。”他看着沈夫人的眼睛，“你来干什么，我知道。你不就是怕我分家产吗？”
沈夫人的脸色变了。
时安继续说：“你放心，我不会要沈家一分钱。你们那些家产，爱怎么分怎么分，跟我没关系。”
沈夫人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时安看着她，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笑得又软又甜，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沈夫人后背发凉——
“但是，如果你再来找我麻烦，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说完，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我这个人很记仇的。谁对我好，我记得。谁对我不好，我也记得。所以，你最好别再来了。”
他走进公司大门，消失在视线里。
沈夫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阿九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
等沈夫人灰溜溜地走了，阿九追进去，看见时安正窝在沙发上吃薯片，看动画片，跟没事人一样。
他忍不住凑过去：“时安，你刚才好帅啊。”
时安眨眨眼睛，看着他：“是吗？”
阿九疯狂点头。
时安弯着眼睛笑起来，笑得又软又甜，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个气场全开的样子。
陆执从办公室走出来，看见时安在笑，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笑什么？”
时安仰起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没什么。就是高兴。”
陆执看着他，眼神软下来。
“高兴就好。”
---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家的风波慢慢平息。
沈夫人争到了大部分家产，但她不知道的是，沈千澜临死前立了一份遗嘱，把一部分财产留给了时安——不是作为儿子，而是作为“补偿”。
遗嘱执行人找到时安的时候，时安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份遗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些钱，我捐了。”
执行人愣住了：“捐了？”
时安点点头，把遗嘱还给他：“帮我捐给福利院，那些像我一样的孩子。告诉他们，有人记得他们。”
执行人接过遗嘱，看着这个年轻的少年，眼神里满是复杂。
时安站起来，弯着眼睛冲他笑了笑：“麻烦你了。”
执行人走后，陆执从后面走过来，抱住他。
“舍得？”
时安靠在他怀里，点点头：“舍得。那些钱，拿着烫手。捐出去，心里舒服。”
陆执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随你。”
时安笑起来，转过身，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
“陆执。”
“嗯？”
“以后我们一起做慈善吧。帮那些没人要的小孩，让他们有饭吃，有书读，有人爱。”
陆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时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陆执低头，看着他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忍不住低头吻了吻他的唇。
“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陪你。”
时安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窗外，阳光正好。
---
一个月后，“执夜”公司多了一个新部门——公益事业部。
负责人是时安。
他每天忙进忙出，联系福利院，组织捐款，策划活动，忙得不亦乐乎。但不管多忙，每天晚上他都会准时回家，窝在陆执怀里，跟他讲今天发生的事。
“今天去了一家福利院，有个小孩跟你长得好像，也是不爱说话，冷冰冰的。我就跟他说，别怕，以后会有人来爱你的。”
陆执搂着他，听着他絮絮叨叨，嘴角微微翘起。
时安讲着讲着，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陆执。”
“嗯？”
“谢谢你。”
陆执低头看他。
时安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谢谢你收留我，谢谢你对我好，谢谢你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顿了顿，弯起眼睛笑起来：“我以前从来不敢想，自己会有这样的生活。有家，有人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陆执看着他，眼神柔软得像一汪春水。
他伸手，捧住时安的脸，低头吻下去。
一吻结束，时安的脸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却笑得灿烂极了。
陆执看着他，忽然开口：“时安。”
“嗯？”
“我也谢谢你。”
时安眨眨眼睛。
陆执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被爱，也可以爱别人。”
时安愣住了，然后眼眶慢慢红了。
他扑进陆执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你怎么突然说这么煽情的话……”
陆执搂着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偶尔也要说一次。”
时安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地说：“以后多说几次。”
“好。”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两颗曾经孤独的心，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归宿。
【第六章 完】
具体表现为：看见陆执的时候心跳会加速，看不见陆执的时候会想他，看见他和别人说话会莫名在意，晚上睡觉前会回忆白天和他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他上网查了一下，百度告诉他：你这是恋爱了。
时安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个字，陷入了沉思。
恋爱。
他当然知道自己喜欢陆执。那天他问陆执“你是不是喜欢我”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确定了答案——他喜欢他，所以想知道对方是不是也喜欢自己。
但喜欢和恋爱，好像还是有点不一样。
喜欢是一种感觉，恋爱是一种状态。
他们现在算是什么状态？
时安想了半天，想不明白。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天已经黑了，陆执还没回来。最近沈家那边不太平，陆执忙着处理各种烂摊子，经常很晚才回家。
时安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觉得有点寂寞。
他以前一个人流浪的时候，从来不觉得寂寞。那时候他忙着找吃的，找地方睡觉，躲那些追他的人，根本没时间想别的。
但现在，他住在这个温暖的房子里，有人给他买好吃的，有人陪他看动画片，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给他盖被子——然后他就开始贪心了。
他想要更多。
想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他，想每天睡觉前最后一眼也看见他。想和他分享所有的喜怒哀乐，想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时安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门响了。
时安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跑出去。
陆执刚进门，正在换鞋，听见动静抬起头，就看见一个小炮弹朝自己冲过来，然后撞进自己怀里。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怎么了？”
时安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没事。”
陆执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
时安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我没生病。”
“那你这是？”
时安看着他，看着那张带着一点疲惫却依然好看的脸，忽然说：“我想你了。”
陆执的动作顿了顿。
时安继续说：“你今天出门太久了。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一共十四个小时。我数过了。”
陆执看着他，眼神变得柔软起来。
“数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想你。”时安理直气壮，“想你想得睡不着，就数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捞进怀里，抱紧。
“以后尽量早点回来。”
时安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站在玄关，谁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时安忽然开口：“陆执。”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陆执低头看他。
时安从他怀里退出来，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我、我想……”
他结巴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喜欢你。”
陆执看着他，眼神很深。
时安继续说下去，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没勇气说了：“我知道我说过这句话，但那次是问你喜不喜欢我。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跟你说——我喜欢你，不是那种普通的喜欢，是那种想和你在一起的喜欢，想每天都看见你，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他说完，脸已经红透了，但还是倔强地仰着头，看着陆执的眼睛。
“你……你怎么说？”
陆执看着他，看着那张红透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伸手，捧住时安的脸。
时安的眼睛瞪大了。
然后陆执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软，像羽毛拂过。
时安愣住了。
陆执直起身，看着他那副傻掉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这就是我的回答。”
时安愣愣地看着他，过了三秒，脸更红了。
他扑上去，抱住陆执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又闷又抖：“你、你亲我了……”
陆执搂着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亲我额头了……”
“嗯。”
时安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脸红得像苹果，却大胆地看着他：“那你什么时候亲我嘴巴？”
陆执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时安，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时安点点头，理直气壮：“知道啊。我喜欢你，你喜欢我，那我们就是情侣。情侣不就是要亲嘴的吗？”
陆执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他很少笑，但每次笑的时候，都让时安移不开眼。
“好。”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时安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只是唇贴着唇，停留了几秒。
但时安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陆执直起身，看着他。
时安的脸红透了，眼睛水汪汪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喃喃地说：“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啊……”
陆执挑眉：“什么感觉？”
时安想了想，认真地说：“软软的，暖暖的，像吃棉花糖。”
陆执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时安的头发：“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慢慢感受。”
时安眨眨眼睛，然后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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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时安兴奋得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吻。
软软的，暖暖的，像棉花糖。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傻笑起来。
陆执睡在沙发上——他还是坚持睡沙发，说等时安身体再好一点再搬去客房。但时安知道，他是怕自己晚上不舒服，睡在沙发上方便照顾。
时安爬起来，光着脚走到沙发边，蹲下来，看着陆执的睡脸。
睡着了也好看。眉眼没那么凌厉了，显得柔和很多。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让人想亲一口。
时安看着看着，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陆执睁开眼睛。
时安的手僵在半空。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时安：“……我吵醒你了？”
陆执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没有。”
“那你……”
“感觉到有人在看我。”陆执坐起来，看着他，“怎么不睡觉？”
时安蹲在那儿，仰着脸看他，理直气壮地说：“想你。”
陆执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他捞起来，放到沙发上，搂进怀里。
“现在呢？”他问，声音低低的，“还想吗？”
时安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心跳得飞快。
“想。”他说，声音小小的，“但这样想也可以。”
陆执低笑了一声，把他搂得更紧。
“睡吧。”
时安闭上眼睛，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时安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陆执。”
“嗯？”
“我们这样，算是在一起了吗？”
陆执低头看他，看着那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眼睛。
“算。”
时安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那就好。”
他闭上眼睛，在陆执怀里，很快睡着了。
这一晚，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和他在一起，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看了很多很多的风景，一直走到时间的尽头。
---
第二天，阿九发现公司里又多了几样东西。
陆执的办公室里多了一张照片——是时安的照片，笑得眉眼弯弯的，放在办公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陆执的手机屏保也换了，换成了一张两个人的合照——时安举着手机，凑在陆执脸边，笑成了一朵花，陆执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和宠溺。
陆执的保温杯也换了，从粉色卡通猫换成了情侣款——一黑一白，上面印着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猫。
阿九看着这些变化，心情很复杂。
他跟着陆执七年，看着他从一个冷冰冰的机器，慢慢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会笑，会关心人，会为了一个人改变自己的习惯。
这大概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他想。
然后他看见时安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奶茶，跑到陆执面前，献宝似的递过去。
“给你，少糖的，加了一份椰果。”
陆执接过来，喝了一口，点点头。
时安就着他的手也喝了一口，然后皱起脸：“好淡，你怎么喝这么淡的？”
陆执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嘴角微微翘起：“习惯了。”
时安把自己的那杯递过去：“你尝尝我的，超甜。”
陆执就着他的吸管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太甜。”
时安笑起来，拿回自己的奶茶，美滋滋地喝起来。
阿九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默默地退出办公室，关上门。
门外，几个心腹凑上来：“怎么样？陆哥和那个小祖宗……”
阿九看了他们一眼，表情复杂：“别问了。”
“怎么了？”
阿九叹了口气：“我单身七年，还要天天吃狗粮，我容易吗我？”
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笑起来。
笑声传到办公室里，时安好奇地探出头：“他们在笑什么？”
陆执头也不抬：“没什么。”
时安“哦”了一声，又缩回去，继续喝奶茶，看动画片。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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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风波还在继续。
沈千澜的病情恶化了，住进了ICU。他老婆带着女儿，忙着争家产，没空再找时安的麻烦。
但沈千澜本人，却在这个时候派人送了一封信过来。
信是给时安的。
时安拆开信，看了一遍，表情没什么变化。
陆执在旁边看着，问：“写的什么？”
时安把信递给他。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时安，我知道自己没资格做你父亲。二十二年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现在我将不久于人世，别无所求，只希望能见你一面。如果你愿意来，我当面向你道歉。如果你不愿意，我也理解。沈千澜。”
陆执看完，看向时安：“你想去吗？”
时安想了想，点点头。
陆执皱眉。
时安看着他，弯着眼睛笑了笑：“别担心，我不是去认他。只是想听听他说什么。有些事，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陆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陪你去。”
时安笑起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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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高级病房里，沈千澜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看见时安进来，眼睛亮了一下，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护士按住了。
“沈先生，您不能动。”
沈千澜只好躺回去，眼睛却一直盯着时安，眼眶慢慢红了。
“你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
时安站在床边，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陆执站在时安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
沈千澜看向陆执，苦笑了一下：“陆爷，麻烦你出去一下，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陆执没动。
时安回头看他，小声说：“没事的，就在门口。”
陆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千澜一眼，然后转身走出去，站在门口，没有关门。
沈千澜看着这一幕，苦笑更浓了：“他对你很好。”
时安点点头：“嗯。”
沈千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二十二年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妈。”
时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千澜继续说下去：“我那时候年轻，心高气傲，容不得别人笑话我。你妈妈嫁给我的时候，已经怀孕了，我知道。我以为时间长了，我可以不在乎。但后来生意场上的人拿这件事笑话我，我就……我就越来越恨。”
他的眼眶红了：“你妈妈生下你之后，身体一直不好。我没好好照顾她，反而天天跟她吵架。后来她……她走了，我看着你，心里又恨又怕。恨你提醒我那些事，怕你长大以后会恨我。所以我把你送走了。”
他说着，眼泪流下来：“我骗自己说你死了，骗了二十二年。但这二十二年，我没有一天能睡好。我梦见过你妈妈，她问我孩子去哪了。我答不上来。”
他转过头，看着时安，眼神里满是祈求：“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我只是……只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时安听着，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的对不起，我收到了。”
沈千澜的眼睛亮了一下。
时安继续说：“但原谅你，我做不到。”
沈千澜的眼神黯下去。
时安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心里有一点酸，但更多的是释然。
“二十二年前，你把我扔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没有人要，会怎么样？”
沈千澜说不出话来。
时安继续说：“我在福利院待了十年。吃不饱，穿不暖，生病了没人管，被人欺负了也没人替我做主。后来被收养，养父母对我也不好，我换了好几户人家，最长的一户待了三年，最短的一户待了三个月。”
他顿了顿，声音依然平静：“我那时候经常想，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不要我？是我不好吗？是我不值得被爱吗？”
沈千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时安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是平静得像一潭水。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问题。你自私，懦弱，不敢面对自己的错误，所以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
他说完，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你好好养病吧。我不会再来了。”
他走出病房，走进陆执的怀里。
陆执搂着他，低头看他。
时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走吧。”他说。
陆执点点头，搂着他往外走。
身后，病房里传来沈千澜压抑的哭声。
时安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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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时安一直很安静。
陆执开着车，时不时看他一眼。
时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陆执。”
“嗯？”
“如果我小时候就遇到你，就好了。”
陆执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时安转过头，看着他，弯着眼睛笑了笑：“那样的话，我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了。”
陆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现在遇到也不晚。”
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对，”他说，“现在也不晚。”
车窗外，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
时安看着那片金色，忽然觉得，过去那些苦，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因为那些苦，把他带到了这个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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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时安窝在陆执怀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执低头看他：“怎么了？”
时安想了想，认真地问：“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陆执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时安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他病成那样，跟我道歉，我却说不能原谅他。是不是有点过分？”
陆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觉得他值得原谅吗？”
时安想了想，摇摇头。
“那不就结了。”陆执说，“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道歉是他的事，原不原谅是你的事。你不想原谅，就不原谅。不用勉强自己。”
时安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不觉得我冷血？”
陆执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是我见过最心软的人。冷血的是他。”
时安愣愣地看着他，然后眼眶慢慢红了。
他扑进陆执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点哭腔：“陆执，你怎么这么好啊……”
陆执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哭了。”
“我没哭。”时安嘴硬，声音却闷闷的。
陆执低头，看着他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嘴角微微翘起。
“好，没哭。”
窗外，夜色温柔。
怀里的人，终于慢慢安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
陆执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睡吧，”他说，“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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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沈千澜去世的消息传来。
时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和陆执一起吃早饭。
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喝粥。
陆执看着他，没说话。
喝完粥，时安放下碗，看着陆执，问：“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陆执想了想，说：“不知道。”
时安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希望他能找到我妈，当面跟她说对不起。”
陆执看着他，眼神柔软。
时安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我没事。就是随便想想。”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其实我挺感谢他的。”他说，“如果不是他扔掉我，我可能不会遇到你。”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极了。
陆执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时安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以后，”他说，“我们好好的。”
陆执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低低地“嗯”了一声。
“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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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澜的葬礼，时安没有去。
但他的老婆——现在是未亡人了——却找上门来。
她站在公司门口，气势汹汹，身后跟着几个保镖。
“时安呢？让他出来！”
阿九挡在门口，皮笑肉不笑：“沈夫人，我们陆哥说了，谁也不能打扰时安。您请回吧。”
沈夫人冷笑一声：“打扰？我是他后妈，来看看他怎么了？他爸刚死，他连葬礼都不去，像话吗？”
“他爸？”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时安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沈夫人，表情很平静。
“你说谁是我爸？”
沈夫人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愣。
时安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沈千澜不是我爸。他自己亲口承认的。”他看着沈夫人的眼睛，“你来干什么，我知道。你不就是怕我分家产吗？”
沈夫人的脸色变了。
时安继续说：“你放心，我不会要沈家一分钱。你们那些家产，爱怎么分怎么分，跟我没关系。”
沈夫人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时安看着她，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笑得又软又甜，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沈夫人后背发凉——
“但是，如果你再来找我麻烦，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说完，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我这个人很记仇的。谁对我好，我记得。谁对我不好，我也记得。所以，你最好别再来了。”
他走进公司大门，消失在视线里。
沈夫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阿九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
等沈夫人灰溜溜地走了，阿九追进去，看见时安正窝在沙发上吃薯片，看动画片，跟没事人一样。
他忍不住凑过去：“时安，你刚才好帅啊。”
时安眨眨眼睛，看着他：“是吗？”
阿九疯狂点头。
时安弯着眼睛笑起来，笑得又软又甜，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个气场全开的样子。
陆执从办公室走出来，看见时安在笑，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笑什么？”
时安仰起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没什么。就是高兴。”
陆执看着他，眼神软下来。
“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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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家的风波慢慢平息。
沈夫人争到了大部分家产，但她不知道的是，沈千澜临死前立了一份遗嘱，把一部分财产留给了时安——不是作为儿子，而是作为“补偿”。
遗嘱执行人找到时安的时候，时安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份遗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些钱，我捐了。”
执行人愣住了：“捐了？”
时安点点头，把遗嘱还给他：“帮我捐给福利院，那些像我一样的孩子。告诉他们，有人记得他们。”
执行人接过遗嘱，看着这个年轻的少年，眼神里满是复杂。
时安站起来，弯着眼睛冲他笑了笑：“麻烦你了。”
执行人走后，陆执从后面走过来，抱住他。
“舍得？”
时安靠在他怀里，点点头：“舍得。那些钱，拿着烫手。捐出去，心里舒服。”
陆执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随你。”
时安笑起来，转过身，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
“陆执。”
“嗯？”
“以后我们一起做慈善吧。帮那些没人要的小孩，让他们有饭吃，有书读，有人爱。”
陆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时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陆执低头，看着他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忍不住低头吻了吻他的唇。
“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陪你。”
时安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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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执夜”公司多了一个新部门——公益事业部。
负责人是时安。
他每天忙进忙出，联系福利院，组织捐款，策划活动，忙得不亦乐乎。但不管多忙，每天晚上他都会准时回家，窝在陆执怀里，跟他讲今天发生的事。
“今天去了一家福利院，有个小孩跟你长得好像，也是不爱说话，冷冰冰的。我就跟他说，别怕，以后会有人来爱你的。”
陆执搂着他，听着他絮絮叨叨，嘴角微微翘起。
时安讲着讲着，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陆执。”
“嗯？”
“谢谢你。”
陆执低头看他。
时安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谢谢你收留我，谢谢你对我好，谢谢你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顿了顿，弯起眼睛笑起来：“我以前从来不敢想，自己会有这样的生活。有家，有人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陆执看着他，眼神柔软得像一汪春水。
他伸手，捧住时安的脸，低头吻下去。
一吻结束，时安的脸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却笑得灿烂极了。
陆执看着他，忽然开口：“时安。”
“嗯？”
“我也谢谢你。”
时安眨眨眼睛。
陆执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被爱，也可以爱别人。”
时安愣住了，然后眼眶慢慢红了。
他扑进陆执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你怎么突然说这么煽情的话……”
陆执搂着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偶尔也要说一次。”
时安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地说：“以后多说几次。”
“好。”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两颗曾经孤独的心，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归宿。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