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跟蒋冬燃结婚完全是姜晁这规整的一生里最错乱的插曲。

他家境优渥,家风优良,即使家财万贯也没有把他养成骄奢淫逸的人。

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一步一个脚印踩下坚实的路,按照规划走,姜晁或许这辈子都不会跟谁谈恋爱,也不会跟谁结婚。

预计十八岁大学毕业,二十岁成立自己的事务所,二十五岁打出名声,三十岁风靡全球。

所有计划都如期完成,甚至现实远比想象丰富。

然而在姜晁的二十五岁,他不仅靠着自己出色的专业和业务能力打出了名声,也成功打出了计划以外的变故。

当他在会所晕晕沉沉地转醒时,眼前昏暗炫彩的灯光,耳边细软粘腻的喘息,身体某处不该有的快感都将他的理智席卷。

入目的是蒋冬燃被昏暗灯光照得格外淫靡的脸,他跨坐在自己身上,白色卫衣上洇出大片不明水渍,张着嘴吐着粉红的舌头,正挺动着腰胯在他身上摇晃。

自那之后,姜晁有了一位同性爱人。

说爱人不准确,因为姜晁认为他们之间没有那种单调而乏味的情感,他只是因为责任而和对方绑定,对方也因为被自己“侵犯”而得到相应的“补偿”。

其实对那天的印象姜晁是模糊的,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一场明亮开阔的庆功宴中转入到声色犬马的地下场所。

而身上这个号称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人欣然接受了他要被负责的概念。

姜晁是一个程序化的人,不明不白和人发生了关系就要对对方负责,结婚,生成法律效应,有了法律维系,组成一个家庭,绑定一段关系。

他们结婚,举办婚礼,交换钻戒,共读誓言。

在神父问道“你愿意无论健康或疾病、富裕或贫穷,都爱他、珍惜他,直到生命的尽头”时,姜晁僵硬地停顿住,眼里流露出茫然。

不说谎,不勉强,这是他一直奉行的原则。

姜晁缓缓地抬眼看向站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激动得脸颊红润,嘴唇微亮,一副爱了他很久的样子。

最后神父巧妙地化了局,姜晁没有说谎,没有许下一个他并不想完成的诺言,而蒋冬燃也在自我感动中完成了一场没有任何温情的仪式。

婚后的一段日子里没有过不合,没有过争吵,姜晁的冷淡与体贴恰到好处,几乎是所有人口中的模范丈夫。

也正是这样一个斯文淡漠的人,在蒋冬燃一次又一次试探底线的疯狂行为后,撕开了一贯覆盖在表面的冷静的皮。

那次是姜晁第一次对蒋冬燃动手,他代理过无数件家暴的案件,每一场都以绝对的优势为委托人争取到极致化的权益,故意伤害、正当防卫,在姜晁的口下无一都是几句话的结果。

姜晁并不是一个喜欢多言的人,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也仅仅只是几句冰冷的话,就能将对面优良的团队打得溃不成军,将陪审团说得心服口服。

法律是冰冷的,姜晁也是。

所以在动手后,看着蒋冬燃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虚弱却绝不认错的样子,姜晁的第一反应是,他需不需要先把蒋冬燃送到警察局,把他做过的一切事情全盘托出,然后再去自首。

念头冒出来,蒋冬燃虚弱地哼吟一声,姜晁蹲下来拨弄他汗湿的额发,擦他嘴角溢出来的血丝,想,算了吧,把他送进去,不知道要怎么折磨里面那些人呢。

蒋冬燃这种疯子什么都能干出来,你看看他做过的事情吧。

曾经对所有人说出“请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的姜大律师,一次又一次“徇私枉法”,为蒋冬燃定性了一桩又一桩不是意外的意外。

姜晁不明白蒋冬燃还想要什么。

他好像不需要自己履行所谓的责任为他收拾烂摊子,也不需要自己为他考虑后半生的生活。

他是一个神经病,他不被自己允许去工作,去闲逛,他被自己养着,被家里供着,他能有什么得不到的?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想要什么呢?

姜晁坐在床边看蒋冬燃湿淋淋的眼睛,看他此时装得人模狗样,实际上心里不知道又憋了多少坏水,等自己睡着以后,他会从柜台上重新拿起自己给他买的车的车钥匙,去路上飙速撞死许多他见都没见过的人。

这些人在蒋冬燃的嘴里被一律归类为:想要勾引姜晁的,跟姜晁疑似有奸情的贱人。

姜晁绕开蒋冬燃下了床,听到身后跌跌撞撞奔过来的脚步声,心里燃了一把火。

“老公,你要去找谁啊,你要去找那个男婊子吗?我会杀了他的,你先回来睡觉好不好?”蒋冬燃缀在姜晁身后,他的膝盖因为没有处理还几次受到二次伤害,现在已经不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

姜晁没理他,只是径直越过客房,来到储物室,他从抽屉里翻出他们两个的结婚证,放到台面上。

蒋冬燃完全愣住了,他张着嘴巴,赤身裸体地站在原地,看着姜晁抓起他的手,从他指头上拔戒指。

“不要……不要!”蒋冬燃疯了一样地挣扎起来,他尖叫着,紧紧握着拳头,不顾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抠得泥泞软烂,只是拼尽全力不让姜晁从他的手上拔下他们仅存的一只戒指,“求你了老公,求你了!”

姜晁耳边充斥着蒋冬燃撕心裂肺的叫喊,手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他紧紧掰着蒋冬燃的手,拇指揉到他腕侧的筋条上,用力一摁,蒋冬燃的手就跟鸡爪子似的扭曲张开。

戒指从无名指上旋转扭出,蒋冬燃扭曲着身体,他疼得浑身发麻,胸腔里全是他崩溃的呜咽,听得瘆人。

戒指即将从指尖脱落,蒋冬燃张开嘴一口咬到指骨上,发出的声音竟然带着皮肉磨裂的嘎嘣声,像是一只野生动物在咀嚼新鲜的猎物。

蒋冬燃的上颚被戒指的钻尖刺破,他避开姜晁的手,将戒指和自己的指头用力契合到一起。

肚子又是一痛,蒋冬燃吐出舌头干呕一声,松开了被他自己咬得鲜血淋漓的手指。

姜晁按着他的脸把他钉在冰冷的桌面,握起的拳头要往蒋冬燃牙上砸,最后却砸在距离蒋冬燃脸边半毫米的位置,将红木桌面砸得闷响一声。

粗重的喘息充斥着整个房间,蒋冬燃蹭动着被按在姜晁手心下的脸颊,用鼻尖顶了顶姜晁合拢的拳头。

“别生气了老公,你消气了吗,你还要走吗?”他砸吧砸吧嘴,尝到自己的血腥味,还感到后怕,哆哆嗦嗦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不离婚。”

“跟我在一起让你这么痛苦的话,就分开吧。”姜晁很慢很慢地收回了拳头,他的指骨发麻,可见那一拳用了多大的力气,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别处,似乎一句话都不想再跟蒋冬燃多说。

蒋冬燃自然知道姜晁这一系列举动意味着什么,可当他亲耳从姜晁嘴里听到那两个字,整个人像坠入冰窟一般寒冷。

他爬起来捂着自己戴着戒指的指头,缩到姜晁怀里,瞪着眼睛望他,脸白得像死人:“可是……可是我不痛苦啊,我很开心啊,跟你在一起我最开心啦!”

姜晁突然笑了一下,他觉得蒋冬燃在自欺欺人,说什么信任,说什么喜欢说什么爱,只不过跟何念滢那些前夫们是一样的,即使不需要也要独占,人类恶心的私欲。

跟神经病有什么话好说?

放出去就要害人,不如关起来打断腿算了。

“你整天担心我出去跟人搞,干嘛不先弄死我?毕竟你也不信任我,可能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了呢。”姜晁忽地笑了一次。

姜晁不怎么笑,他总是冷冷的,绷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这段时间给蒋冬燃的好脸色也屈指可数。

蒋冬燃盯着他的笑发愣,眼角下垂,有点无辜的样子。

又开始了。

姜晁不耐烦地想,又开始装傻,装可怜,装什么都听不懂,然后继续胡作非为。

“张嘴,说话。”他收起那抹不是笑的笑,手上用了点力。

蒋冬燃吃痛地瘪瘪嘴,低着脑袋要往姜晁怀里钻:“老公你笑起来真帅……我没有不信任你,我知道你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

姜晁没法跟他交流,简直是油盐不进。

“明天跟我去民政局。”姜晁扔下一句话,推开蒋冬燃往他怀里钻的脑袋,抬脚向外走。

蒋冬燃完全被吓懵了,姜晁以前也会因为他干那些疯事而教训他,可没有一次和他说过要分开,现在这种局面完全是蒋冬燃不敢去想的。

他唰的一下流下眼泪,从后面呜呜咽咽地抱住姜晁,说什么都不放手。

“不行不行!老公你是不是嫌我丑了,我一会儿洗洗干净就不丑了,你别不要我……”蒋冬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马上要背过气去一样,抽得牙齿往嘴上磕。

姜晁的背不一会儿就让蒋冬燃哭湿了,他等蒋冬燃哭得声音没那么吓人了,才侧过头,问他问过很多次的问题:“错了吗。”

哭声哽住,蒋冬燃往姜晁衣服上蹭蹭眼泪,黑色的家居服上洇出三圈水痕,最下面那圈还因为蒋冬燃偷偷撅了撅嘴巴而形成了一圈空心圆,他抽着鼻子嗫嚅道:“我没错呀……”

看吧,他永远都是这样。

不管让他吃多大的教训,无论怎么吓唬他,他都是这样,坚定地认为自己没有错,继续去祸害那么多无辜的人。

姜晁扒开他细瘦颤抖的胳膊,回到卧室把门锁上了。

姜律睡衣上的冬冬:(・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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