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件意外最后以姜晁赔了林宇轩五万块钱私了。

其实林宇轩只要求姜晁给他医疗费和车费就好,但姜晁还找了人陪着他全程做了检查,幸好只是多处擦伤扭伤,没有其他更严重的损伤。

林宇轩还惊叹自己命好,按当时那个神经病撞过来的速度,要不是路窄摆设多,加上他在车撞来前侧身躲了一下,他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医院不省人事了。

姜晁给了林宇轩自己的联系方式,让他往后有任何相关需求随时都可以来找自己。

林宇轩盯着名片上的事务所和合伙人几个字,突然感到很荒唐地笑了一下。

一位律师,一位在浏览器里可以查到无数国际权威评级和表彰的大律师,现在把一次故意伤害定性成了一场意外。

林宇轩临走的时候看到蒋冬燃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没有了几十分钟前面对自己时阴郁又疯狂的样子,此刻他正眼巴巴地望着他身前的那个男人,全然不顾自己膝盖和手上流下的血。

神经病。林宇轩最后骂了一句。

晚高峰,路上不知道哪个神经病一直在按喇叭,导致周围一片人和他较上了劲,喇叭声此起彼伏。

姜晁手腕搭在方向盘上,他升起窗户闭上眼睛,将噪音隔绝,从胸腔里很沉很缓地呼出一口气。

蒋冬燃坐在副驾驶悄无声息,他膝盖上的血已经凝住,手上的擦伤不算太严重,他端正地坐在座位上,系着安全带,头一转不转地冲着姜晁的方向。

噪音不绝于耳,这群急切归家的车主似乎较上了劲,又或是太过于无聊,用喇叭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对起话来。

在姜晁第二次不耐地深吸气后,蒋冬燃解开安全带,手扶在门把上。

“我下去让他们闭嘴!”蒋冬燃手一用力,掌心柔软的皮肤又发了粉红,留了其中的一点红在把手上。

他当然打不开,姜晁早就把门锁住了。

蒋冬燃掰了两下没掰开,又转过头可怜兮兮地瞧着姜晁,他张了张嘴。

“闭嘴。”姜晁头也不回地说。

姜晁煮了面,可那点量只够一个人的,并且只够蒋冬燃吃。

餐桌上摆着一只碗一双筷子,一把椅子拉出来,在一张偌大的桌子旁显得十分孤单。

蒋冬燃在姜晁进浴室前拉住了他的手腕,他做事莽撞,出手就没轻没重,一着急皮肉一绷,又是流了血出来。

这回沾到姜晁的掌根上去。

“老公……”蒋冬燃这会儿完全蔫巴了,声音小到跟没吃饱的奶猫似的,嘴里抹了胶水一样黏糊,听不清说什么,“你不吃吗?”

姜晁听不清,也不想听,他没动,等蒋冬燃主动放开他,皮肉和血又和皮肉粘在一起难舍难分的抽离感让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上面沾了血,蒋冬燃的血。

砰的一声,浴室的门被关住。

蒋冬燃站在门外,眼眶红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

他跟个没骨头的生物似的挪回到餐桌旁边,看了看洁白的桌布洁白的椅子,想到姜晁有洁癖,不干净的东西都要丢出去,于是三两下把自己扒干净了。

家里没有大的垃圾袋,蒋冬燃在卧室里翻箱倒柜找了好一会儿,翻出来一只编织袋一样的大包,是某个奢侈品牌非常独特的“废土风”包包。

沾了灰的白裤子丢进去,沾了灰的白鞋丢进去。

脱到上衣的时候,他鼓着脸,劝说自己衣服没怎么脏嘛,结果翻过背面一看那黑乎乎的“雪花”,喉咙里咕哝一声,忍痛把外套也丢进去了。

可是这是姜晁给他买的。

蒋冬燃难受得心快碎了,他抱着衣服跟抱着自己即将远行的爱人似的,最后还在袖口上轻轻吻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包包里。

身上的背心没脏,内裤……也没脏。

他把一大包放在门口,给家里的钟点工阿姨发消息,让她下午来了丢掉。

蒋冬燃就穿着个白色平角内裤和一件小背心坐在餐桌旁吃姜晁给他煮的面。

真好吃。

老公对我真好。蒋冬燃吃得满身汗,一边想。

老公上一天班,这么累了,被我惹生气了,自己不吃还要做饭给我吃,老公真好。

怪不得所有人都要跟我抢老公。

他咀嚼着,牙尖刺进柔软的面条里,像咬断了谁的脖子。

只可惜嘴里没有血腥味,这样一点都没有感觉。

蒋冬燃抬起手,牙齿在那只被蹭破皮的掌心里啃了两下,伸出舌尖舔舔破烂的皮肉,血腥味在口间流窜,好腥,好涩。

他又吃了口面条,像咬断了谁的脖子。

姜晁在床上躺着,蒋冬燃洗完澡从浴室里吧唧吧唧走出来,什么都没穿。

跪在地上扩张的时候又把膝盖蹭破了,流了一地血,混着清透的洗澡水争先恐后地往下水道里钻。

蒋冬燃光着脚往外走,姜晁背对着他,不知道睡没睡。

地板上洇出水渍,蒋冬燃低头看了一眼,再看看床上的姜晁。

他跑到清洁室拿布子,跑回来膝盖都疼麻了,他没感觉,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擦水。

站起来看见刚刚跪着的地方又有了两滩红,于是又兢兢业业把那两滩红擦干净。

跑回清洁室放布子,一回头又是一路延伸的水脚印子,于是又一路跑过去。

地板上“噔噔噔”的,还好这一整栋楼就他们一家住户。

等卧室里传来不耐的翻动声,蒋冬燃脚上的水也早把地板喂饱了。

终于干净了。

蒋冬燃美滋滋地回到卧室。

姜晁平躺着,盖在腰胯的薄被下隆起一大团来,紧接着是一片窸窸窣窣的蹭动声和令人遐想的水声。

蒋冬燃刚吞了两口就被踹在床下,他舔舔咸涩的嘴唇,嘴角还挂着一串口水,表情有点呆。

姜晁闭着眼睛没动。

在地上坐了两秒,蒋冬燃跪起来像狗一样从床尾爬到姜晁那边的床头,然后他跪坐好,屁股压着脚跟,仰头痴痴地注视姜晁冷漠的脸。

“老公……”他又叫,但是姜晁不理他。

床边垂着姜晁的手,蒋冬燃在那张青色血管与苍白皮肤交称得很是赏心悦目的手上闻了闻,把鼻尖钻到指缝里轻轻地蹭,张开嘴巴在指根内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蒋冬燃的牙像小狗牙,有几颗特别尖,磨磨唧唧咬人的时候不疼,但很痒,也很烦。

唾液拉出一条长长的银线,在空气中猝然崩断。

姜晁抽回手,问:“几次了。”

蒋冬燃跪好,膝盖黏糊糊的,地又白擦了。

“老公对不起,之后他是不是还会跟你要钱啊,这个贱婊子要跟你拿多少钱啊,我都还你好不好?”蒋冬燃一句话说得情感丰富,跟演话剧似的,一会儿垂着眼睛好委屈,一会儿挑着眉梢好阴狠,一会儿撅着嘴巴好乖巧。

姜晁睁开眼睛,看着他,一片黑沉。

“你觉得我差你那点钱?”

当然不差。

蒋冬燃家是做药企的,在全国都是有头有脸的企业,这小富二代不差钱,也不把钱当回事。

都不差,那差在哪了?

差在蒋冬燃脑子上面。

“想把人撞死?”姜晁从床头抽了张纸出来,擦拭着刚刚被蒋冬燃舔过的手指,“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因为我们在路上擦肩而过,他看了我一眼?还是因为排队买东西的时候他不小心撞到了我身上?”

这些当然不是姜晁随便说的,这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姜晁和蒋冬燃结婚三年,三年里,姜晁给蒋冬燃收拾过无数次烂摊子。

大多时候是小事,蒋冬燃因为路过的人盯着姜晁看了两眼,等人走出几步后用花露水往人家眼睛里喷。

因为姜晁在便利店买东西时被前面倒退的人撞了一下,蒋冬燃从外面扑进来把人按在地上狂打。

诸如此类的事情有很多。

他对每一个试图“勾引”姜晁,似乎与姜晁有“奸情”的人痛下杀手,像一只护主的狗,汪汪叫着逼退所有过路的人。

尽管这些过路人真的只是过路。

他认为全世界的人都要跟他抢姜晁,而如果姜晁真的和那些人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蒋冬燃也不清楚自己会干什么。

蒋冬燃想过,如果有一天真的在床上看到姜晁和另一个人的身影,那么他就用刀把那个人捅死,再让姜晁把自己捅死。

“他昨天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你的车,我知道他想跟你走,老公,你如果真的开车把他带走了,我就等他回去的时候开车把他撞死。”蒋冬燃轻声地说着,用大腿蹭自己腿间的东西,身上浮着粉,血又流出来,“主要是他超级坏的,他……”

姜晁掀开被子坐起来,他垂眼瞧着蒋冬燃的坐姿,看他白得发光的皮肤,粉红的破烂膝盖,腿间还挺翘地杵着一根鸡巴,毛脱得挺干净,顶端还发着粉,不知廉耻地往外吐水。

突然觉得他现在像一只脱了毛的非常丑的狗。

“然后呢,把人撞死,去坐牢,再求着我为你争取最大的权益,让你不至于被立刻枪决,是吗。”姜晁眼睛里不含半分玩笑的成分,他盯着蒋冬燃,有如带着实质的冰。

蒋冬燃小腹痒得一抽一抽,他急切道:“不用啊老公!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不用帮我啊,我只是把他们送到该去的地方而已,他们不要脸,他们都该死!”

“我今天差点就要把他撞死了,但是这个婊子躲得太快了,等下次我一定弄死他!”

他情绪正上头,胸腔里轰隆轰隆响,没看到姜晁瞬间阴狠起来的神色。

下一秒,姜晁一脚踹到他肩膀上,蒋冬燃被踢得朝后仰了过去,头磕到后面的床头柜上,砰的一声。

脑袋后面肿了个大包,蒋冬燃没感觉到似的,他立刻又跪坐起来爬到姜晁脚下,眼眶通红,没哭。

姜晁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膝盖烂了,手也脱皮了,脸上乱七八糟,鸡巴还在流水,突然想到上次蒋冬燃被自己打得半死不活的样子。

那是去年发生的事,或许前面蒋冬燃无数次疑心疑鬼做出来的举动算得上是“小打小闹”,那么当姜晁看到蒋冬燃拿了一袋老鼠药在律所的茶水间往一盘纸杯里倒的那一刻,无关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走过去抓过纸杯,忍着没把水直接泼在人脸上,转身给了蒋冬燃一巴掌。

那一巴掌几乎立刻让蒋冬燃的脸红了起来,律所的人没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仍然在休息时间说笑着。

姜晁提着蒋冬燃的衣领,把他一路从律所拖到车里。

一路狂飙,进了门,姜晁一拳砸到蒋冬燃脸上,本就通红的脸登时高高肿起。

“这就是你今天跟着我出来要干的事?”

蒋冬燃呜了一声,睁圆眼睛看姜晁。

“那个女人她……”蒋冬燃停顿了一下,接着很小声地,音调有着诡异的沉稳,道,“她对你图谋不轨,她该死。”

姜晁没忍住,他只感觉从看到蒋冬燃面无表情地抓着一包老鼠药往水里洒的那刻,几年来堆积起的火从山口喷发而下,那一刻地动山摇,山体裂开缝隙,姜晁的青筋从皮肤表面凸起。

于是又是一拳砸在蒋冬燃脸上,蒋冬燃嘴里一腥,还没吐出一口血唾沫,又是一下,砸在小腹,蒋冬燃只觉得肚子里的肠子好像也要移位了。

他跪在地上干咳,那一下几乎让他满眼白光。

小腹抽抽地疼,蒋冬燃抬起头,看姜晁愤怒到极致时反而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知道这时候应该要道歉,再说一些“我错了”,“再也不这样了”诸如此类的蠢话,可是蒋冬燃认为自己没有错。

姜晁更不可能有错,那都是别人的错。

两汩鼻血从他鼻孔里流出来,姜晁蹲下来捧住蒋冬燃的脸,挺温情地给他擦了一下。

蒋冬燃吸吸鼻子说:“不怪你老公,不是你的错,是她要……”

然后就又被揍了一拳,鼻血哗啦啦流。

蒋冬燃突然好崩溃地捂着脸,他感觉自己现在一定特别丑,因为流鼻血本来就很丑,他一说话嘴角也疼,一定是破了,那就更丑了。

今天跟姜晁说话的那个女律师是长头发,脸上画着很精致的妆。

想到这,蒋冬燃抱着头哭起来:“老公求求你了,别打脸,求求你了,打脸会变丑,变丑你就不要我了……打鸡鸡吧,鸡鸡只有我一个人看……”

他开始脱裤子,边脱裤子边哽咽:“她瞎了吗?她没看到你手上戴的戒指吗?她想死吗?”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更丑,眼泪混着鼻血流了满脸,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恶心话。

姜晁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可恨的事情就是跟蒋冬燃这个神经病结婚,两年前因为被对方骑在身下,鸡巴劈开了对方的肠肉,就要对这个人负责。

他对任何感情的绑定都有着严格的要求,既然身上有了这个人的气息,那么这一辈子都只能是这个人。

现在这个神经病也想用这样单一的关系来绑住他的一生。

姜晁抬手看了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他们在国外定制的,在国内制造的,按蒋冬燃的要求,由知名珠宝师装饰的,一枚低调却奢华的戒指。

蒋冬燃也有一只,在他的无名指上。

姜晁举起那只手,在蒋冬燃眼前晃了一下,问:“这个吗?”

在蒋冬燃的惊呼声中,姜晁将戒指从手指上拔下来,然后当着蒋冬燃的面从窗户上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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