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失忆梗?这很霍廷枭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褪去了所有疯狂和偏执,黑白分明,干净得像一汪初生的清泉。

可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他所期盼的深情,没有失而复得的激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熟悉。

有的,只是一片纯然的,茫然的,像是初生婴儿看待这个陌生世界一样的……困惑。

谢言脸上的狂喜,就那么僵住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

周围医生和护士的欢呼声,顾总欣慰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像潮水般退去,在他的世界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杂音。

他听不见,也看不见。

他的全部感官,都凝固在了霍廷枭那张脸上,凝固在了那双陌生的眼睛里。

怎么会……是这样?

“霍廷枭?”

谢言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像一片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他往前凑了凑,试图让那双眼睛看得更清楚一点。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确实是看着他的。

眼珠动了动,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仿佛在努力聚焦。

床上的人,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

他的声音,因为太久没有说话,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粝的质感。

“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是谁?”

轰——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谢言的天灵盖上!

他脑子里那根紧绷了半个月的弦,在这一刻,不是松了,而是彻底断了!

刚刚才涌起的,那点微弱的希望和狂喜,瞬间被撕得粉碎。

连带着他所有的血肉和灵魂,都搅成了一滩烂泥。

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霍廷枭还要惨白。

失忆……

这个在他看来只存在于狗血电视剧里的词,此刻,却变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好不容易,才从地狱里把这个人拉了回来。

可他醒了,却把他忘了。

“我……”谢言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说,我是谢言。

我是那个你用命换回来的人。

我是你快死的时候,还死死盯着,说心疼我哭的人。

可这些话,在对方那片纯然的困惑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看着霍廷枭,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里,终于蓄满了水汽,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砸。

“我是……谢言……”

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霍廷枭,你不记得我了?”

霍廷枭看着他,看着那张被血污和泪水弄得一塌糊涂,却依旧能看出精致轮廓的脸。

他看着他哭,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似乎对眼前这个人的眼泪,感到一种本能的不适和……心烦意乱。

“谢言?”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舌尖上品味着一个陌生的词汇。

然后,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沙哑。

“不认识。”

谢言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那是一种比看着他躺在床上生死不明时,更加彻骨的绝望。

他宁愿霍廷枭恨他,怨他,也比现在这样,用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要好一万倍。

原来,找回一个人的身体,不代表能找回他的灵魂。

谢言踉跄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顾总。

顾总扶住他,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是一沉。

“医生!”顾总连忙喊道,“病人这是……失忆了?”

医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上前,拿着手电筒检查霍廷枭的瞳孔反应,一边检查一边问着一些基础问题。

“先生,你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

“……不知道。”

“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霍廷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思考。

“……霍廷枭?”他说得有些不确定。

“看来只是部分记忆缺失,”医生稍稍松了口气,对谢言解释道,“这是脑部缺氧的后遗症之一,有些病人过段时间就能恢复,有些……”

剩下的话,医生没说。

可谢言懂。

有些,就永远都恢复不了了。

他看着被医生和护士围在中间的霍廷枭,觉得那张床,离自己好远,远得像隔了一个世界。

就在谢言被这巨大的绝望淹没,几乎要窒息的时候。

床上那个刚刚还一脸茫然的男人,忽然拨开了面前的医生,视线再一次,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谢言的身上。

他的眉头依旧皱着,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探究。

他盯着谢言,从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到他颤抖的嘴唇,再到他沾满血污的脖颈。

然后,他用那沙哑得要命的嗓子,慢悠悠地,又说了一句。

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虽然不认识。”

“但我一看你,就想亲你。”

病房里,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连医生都忘了自己手里的听诊器。

谢言更是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霍廷枭,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时之间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霍廷枭的视线,却依旧黏在他的脸上,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评估的意味。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但因为身体太虚弱,那个笑容显得有些怪异。

“你是我的情人吗?”

情人?

这两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谢言的脑门上!

他心里五味杂陈,那股灭顶的绝望里,忽然就生出了一丝荒谬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刚要开口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

却猛地,捕捉到了霍廷枭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不是茫然。

也不是困惑。

那是一丝……极其微弱的,藏得极深的,狡黠的笑意!

像一只偷了腥的猫,正在暗自得意。

谢言的心,猛地一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那只刚刚才恢复了一点知觉,还插着输液管的手,已经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越过层层阻碍,极其精准地,熟练地,搭在了他的腰上!

甚至还不安分地,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力道,那位置,那熟悉得让他头皮发麻的触感……

轰——!

谢言的脑子,彻底炸了!

这混蛋!

这个天杀的混蛋!

他在装!

他竟然敢在这种时候,拿这种事来骗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滔天怒火和劫后余生的狂喜,猛地从他胸腔里炸开!

他气得浑身发抖,连眼泪都忘了流。

好啊。

霍廷枭。

你真是长本事了。

差点死了半条命,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耍我玩!

谢言深吸一口气,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慢慢地,慢慢地,浮起一个冰冷的,堪称艳丽的笑容。

他没有推开那只在自己腰上作乱的手。

反而顺着那力道,往前走了一步,俯下身,凑到霍廷枭的耳边。

他配合着演出,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带着一丝情人间的暧昧。

“是啊。”

“我是你的情人。”

霍廷枭的手,明显僵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谢言会是这个反应,那双装得无比纯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谢言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嘴角的笑意更冷了,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往下说。

“不过,既然你失忆了,把我忘了,那就算了。”

“正好,我也腻了。”

“我就先走了。”

他顿了顿,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脸色开始变化的男人,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毕竟,我老公还在家等我呢。”

“老公”两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像一把淬了毒的羽毛,轻轻搔刮在霍廷枭的心尖上。

霍廷枭那张“茫然纯真”的脸,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双刚刚还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他妈的滔天巨浪和真实的恐慌!

“你说什么?!”

他想都没想,那只搭在谢言腰上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也拔了针头,不顾一切地抓住了谢言的手腕!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再说一遍!”

他这一激动,猛地想要坐起来,瞬间牵动了胸口的枪伤!

“嘶——”

霍廷枭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脸色白得像纸。

可他还是死死地抓着谢言,不肯松手。

那副装出来的冷静和茫然,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野兽般的偏执和恐慌。

这下,是彻底装不下去了。

“老婆!”

他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老婆我错了!我装的!我没失忆!我记得你!你别走!”

“你没有什么狗屁老公!你只有我!”

看着他这副瞬间破功,手忙脚乱的样子,谢言心里那股堵了半个月的恶气,终于,舒了出来。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他气得抬起手,朝着霍廷枭的胸口,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道狰狞的伤口。

“霍廷枭!你混蛋!”

“吓死我很好玩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愤怒,更多的,却是那失而复得的,踏实到让人想哭的真实感。

这个人,活生生的,会耍赖,会撒谎,会吃醋的霍廷枭,真的回来了。

霍廷枭被他锤了一下,也不躲,反而趁机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拉。

他紧紧地,紧紧地抱着怀里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杉香。

他的声音闷闷地,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后怕。

“我就是……想听你说你爱我……”

“我怕……我怕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才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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