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关于“小灯泡”的严肃讨论

“不接。”

电影杀青宴的第二天,霍廷枭冷着脸替电话那头的谢言做了决定。

那部耗尽了谢言心血的电影《无光奏鸣曲》终于顺利杀青。

刚回到海京市的顶层公寓不到二十四小时,一通电话就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谢言刚洗完澡,头发丝上还挂着摇摇欲坠的水珠。

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霍廷枭的黑色丝质睡袍。

宽大的衣领顺着肩膀滑下一边,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冷白的皮肤。

他拿着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就看到霍廷枭正握着他的手机。

男人的脸色此刻黑得像锅底。

“谁的电话?”

谢言走过去随口问了一句。

霍廷枭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挂断后把手机往柔软的沙发上一扔。

他顺手抽走谢言手里的毛巾,亲自上手帮忙擦拭。

那力道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一个没眼力见的导演。”

他言简意赅,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悦。

话音刚落,那只被嫌弃的手机又不屈不挠地响了起来。

谢言眉梢微微一挑,绕过身前这个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男人。

他走过去拿起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导演张柯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键并顺手开了免提。

“谢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张柯激动到几乎破音的声音。

“冒昧打扰您了,我还以为是信号不好断线了呢!”

谢言有些意外地开了口。

“张导,是电影初剪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是不是!”

张柯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我看了网上的反馈,您的雨戏路透已经未播先火了!”

“我有个老朋友正筹备一部新电影,想请您担纲主演。”

“他看了您的路透,说您简直就是他心目中那个角色的不二人选!”

张导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

“谢老师,我把剧本发给您看看可以吗?”

“他没兴趣。”

霍廷枭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他需要休息,别再把乱七八糟的本子递过来。”

说完他就要伸手去抢手机挂电话。

“霍廷枭。”

谢言却快了一步,伸手按住了男人的手腕。

他抬起头,迎上男人那双写满了烦躁的眼睛。

“我想先看看。”

霍廷枭的身体蓦地僵住了。

他盯着谢言,从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看到了一种未知的神采。

那是对全新事物的探索欲。

霍廷枭的心像是被针轻扎了一下,泛起一阵隐秘的酸涩。

他恨不得把谢言藏起来,养在只有他一个人的玻璃花房里。

让谢言不用辛苦,不用被外面那些觊觎的目光打量。

可他也比谁都清楚谢言的性子。

若是强行折断翅膀关在华丽的笼子里,这人会慢慢失去生机。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着,空气里充满了安静的拉扯。

过了许久,霍廷枭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像是把满腔的占有欲和不甘都咽了回去。

“地址发来。”

他对着电话那头吓得不敢喘气的张导冷声补充。

“只是看看,别抱太大希望。”

剧本很快被专人火速送了过来。

霍廷枭一整个下午的脸色都难看得要命。

他看着谢言坐在落地窗前的羊毛地毯上翻阅剧本。

午后的阳光给谢言清瘦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霍廷枭在一旁看得入了神。

终于,谢言合上了厚厚的剧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

霍廷枭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闹别扭的大型犬。

“很好的故事。”

谢言抬起头,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但我暂时不打算接。”

霍廷枭愣住了,他站起身走过去在谢言身边坐下。

“为什么?”

“太累了。”

谢言仰起头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嘴角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

“前段时间耗了太多精力,我想彻底休息一阵子。”

霍廷枭看着他眼底那片温柔的光,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低下头重重地吻了上去。

这动静像是在惩罚,又像是在索取某种保证。

直到谢言被吻得呼吸微乱,眼角泛起红晕,他才稍稍退开。

“这可是你说的。”

男人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哪儿都不许去。”

……

电影杀青后的一周,两人兑现了当初的承诺。

他们以普通志愿者的身份去了“暖阳之家”孤儿院。

这次没有大张旗鼓,只低调地送去了一批崭新的物资和过冬衣物。

院长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

她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物品笑得合不拢嘴。

“霍先生,谢先生,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霍廷枭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顺势将谢言挡在身后,隔绝开周围好奇的打量视线。

谢言反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抚。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身上缓缓扫过。

视线最后停在了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有一个小男孩独自蹲在墙角。

孩子正专注地搭着积木,看起来比同龄人瘦小很多。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男孩低着头一言不发。

阳光照不到他,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小小的阴影里。

这份孤僻和倔强与周围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

像极了某人小时候的模样。

谢言的心尖泛起一阵绵密的酸涩。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霍廷枭。

霍廷枭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男人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积木塔在这时“哗啦”一声塌了。

男孩不哭也不闹。

他只是抿着小嘴伸出瘦弱的手。

孩子固执地将积木一块一块重新搭建起来。

一遍又一遍。

霍廷枭眼底的寒意似乎融化了些许。

他松开谢言的手迈开长腿。

男人径直朝着那个孤僻的男孩走了过去。

他在小男孩身边缓缓蹲了下来。

院长和谢言皆是满脸错愕。

谁能想到商场上冷酷无情的霍廷枭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霍廷枭一语不发地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

他捡起一块积木稳稳地放在最底端。

男孩警惕地抬起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装满了防备。

像是一只随时准备亮出爪子自卫的小兽。

这眼神和霍廷枭曾经的模样如出一辙。

霍廷枭没有看他。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笨拙的耐心帮着搭地基。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稳。

仿佛正在进行一项极为重要的浩大工程。

男孩盯了他一会儿。

那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

他没有再抗拒霍廷枭的靠近。

孩子学着男人的样子也开始认真搭建起来。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就这么蹲在角落的阴影里。

一大一小两双手共同搭建着一个彩色的积木城堡。

两人全程毫无交流。

画面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和谐。

谢言站在不远处的阳光下安静地注视着。

他只觉得眼眶微热。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孤独的小霍廷枭。

而那个长大的霍廷枭正以这种笨拙的方式温柔安抚着曾经的自己。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霍廷枭握着方向盘平稳驾驶。

他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但眉宇间的戾气消散了不少。

谢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许久后他才轻声打破沉默。

“家里是不是太安静了点?”

霍廷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皱起眉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警惕。

“有猫还不够?”

他借着等红灯的间隙侧过头。

那双黑眸里满是不悦。

“再多个孩子,你就更不看我了。”

男人酸溜溜地补充了一句。

谢言被他这理直气壮的逻辑逗笑了。

“你连一个还没影儿的孩子的醋都吃?”

“吃。”

霍廷枭答得斩钉截铁。

谢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望着男人紧绷的侧脸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车子驶过一片霓虹闪烁的商业区。

光影在他白皙的脸庞上明明灭灭。

“霍廷枭。”

谢言的声音很轻。

“我怕我不懂怎么做一个好父亲。”

他的语调压得很低,透着几分罕见的脆弱与茫然。

“我没有见过好父亲的样子。”

回忆起童年,脑海里只有霍家祠堂冰冷的地面。

还有家法棍棒落在身上的沉闷声响。

以及霍老爷子那双永远没有温度的眼睛。

“父亲”这个词对他来说是冰冷的。

甚至带着难以磨灭的恨意。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给予别人自己从未拥有的东西。

谢言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红灯亮起。

车子在路口缓缓停下。

谢言解开安全带倾身靠了过去。

他在霍廷枭的唇畔印下了一个极轻柔的吻。

他随即伸出手。

谢言温柔地掰开男人那只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

十指在掌心亲密交缠。

“我们一起学。”

他清冽的嗓音如山间清泉般淌过。

一点点洗去了男人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霍廷枭。”

谢言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想不想给他一个你从来没有拥有过的童年?”

他口中的“他”不仅仅是那个叫小星星的孤儿。

更是那个蜷缩在霍廷枭心底深处从未被好好爱过的小孩。

霍廷枭的脊背猛地僵住。

他转过头定定地注视着谢言。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震惊与迷茫。

还有一丝被瞬间击中的无措。

窗外绚烂的霓虹落进他的眼底。

汇聚成一片破碎的星海。

霍廷枭一言未发。

他只是反手用尽全力回握住了谢言的手。

仿佛抓住了生命里唯一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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