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戏如人生

“我不接。”

霍廷枭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直接替电话那头的谢言做了决定。

那场引起全网狂欢的慢综艺终于结束,他们刚回到海京市的顶层公寓不到二十四小时,一通陌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谢言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霍廷枭的黑色丝质睡袍。他擦着头发走出来,就看到霍廷枭拿着他的手机,脸色黑得像锅底。

“谁的电话?”谢言问。

霍廷枭直接挂断,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过来抽掉谢言手里的毛巾,自己动手,力道却轻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一个骗子。”他言简意赅,语气不善。

话音刚落,那只被他扔在沙发上的手机,不屈不挠地又响了起来。

谢言挑了挑眉,绕过他,走过去拿起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张柯。

他按了接听键,开了免提。

“喂,您好?”

“谢老师!您好您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激动又带着点紧张的声音,“我是导演张柯!冒昧打扰您了!电话没被挂断太好了,我还以为是信号不好!”

张柯,国际上都享有盛名的文艺片大导,以眼光毒辣、善于挖掘演员潜力而著称。

谢言有些意外:“张导,您好。”

“谢老师,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张柯导演的语气里充满了兴奋,“我看了您参加的那档综艺,您的气质,您的眼神……天哪,您就是我找了一年的那个人!”

霍廷枭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冷冷地盯着那只不断传出声音的手机。

“我最近在筹备一部新电影,叫《无光奏鸣曲》,讲的是一个在黑暗中挣扎的天才盲人钢琴家的故事。这个角色,清冷、孤傲,内心却像一团火,有着极致的破碎感和生命力……谢老师,我找不到比您更合适的人了!”

张导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他将剧本的核心魅力娓-娓道来。

谢言静静地听着,那双总是像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睛,渐渐地,亮起了一点微光。

盲人钢琴家……在黑暗中挣扎的天才。

这几个词,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心脏。

“谢老师,您有兴趣吗?我把剧本发给您看看?”

“他没兴趣。”霍廷枭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他不是演员,以后也不会是。别再打过来了。”

说完,他就要伸手去挂电话。

“霍廷枭。”谢言却按住了他的手。

谢言抬起头,看着男人那双写满了“不准”和“烦躁”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想看看剧本。”

霍廷枭的身体僵住了。

他盯着谢言,从他那双清亮的,映着顶灯光芒的眸子里,看到了一种他许久未见的神采。

那是一种……名为“渴望”的光。

不是对他,而是对一件事情,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挑战。

霍廷枭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想把谢言藏起来,养在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里,让他不用辛苦,不用劳累,不用被任何人觊觎。

可他也知道,谢言是一只雄鹰,而不是一只金丝雀。

折断他的翅膀,把他关在笼子里,他会死的。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里充满了无声的拉扯。

半晌,霍廷枭喉结滚了滚,败下阵来。

他松开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地址发来。”

然后,他对着电话那头战战兢兢的张导,用一种几乎是威胁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只是看看。”

剧本很快被专人送了过来。

霍廷枭一整个下午的脸色都不好看。他看着谢言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一页一页地翻着那本厚厚的剧本,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侧脸专注又迷人。

他看得入了神,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男人身上散发的浓浓醋意。

终于,谢言合上了剧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霍廷枭的声音闷闷的。

“很好的故事。”谢言抬起头,眼睛里那点微光,已经变成了燎原的星火,“我想试试。”

霍廷枭沉默了。

他走过去,在谢言身边坐下,将人揽进怀里。

“会很累。”

“我不怕累。”

“剧组人多眼杂,我不放心。”

“你可以来探班。”谢言仰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

霍廷枭看着他眼底的光,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崩塌了。他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像是在惩罚,又像是在索取保证。

直到谢言被吻得气喘吁吁,眼角泛红,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

“去吧。”男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认命的无奈,“做你想做的事。”

谢言的眼睛弯了起来。

“但是,”霍廷枭话锋一转,捏住他的下巴,眼神又变得危险起来,“有一条,你给我记清楚了。”

“不许拍吻戏,不许拍床戏,不许跟任何人有超过一秒钟的肢体接触。”

他一字一句,如同在宣读最高指令。

“不然,我就把整个剧组买了,让你的男主角,换成我。”

谢言看着他那副幼稚又霸道的德行,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霍总。”

……

谢言进组的第一天,霍廷枭果然说到做到。

他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跟着谢言的车,来到了位于郊区的拍摄基地。

整个剧组的人都疯了。

谁能想到,这部小成本文艺片的投资人,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霍氏掌权人,居然会亲自来片场!

张柯导演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

“霍……霍总!您怎么来了!这点小事,哪能劳烦您大驾!”

霍廷枭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视线像雷达一样,在整个片场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正在和造型师沟通的谢言身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只穿了一件单薄戏服的谢言身上。

“山里风大,穿这么少。”他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责备和心疼。

谢言愣了一下:“我不冷。”

“我说了冷就冷。”霍廷枭不容置喙,甚至还伸手帮他把领口的扣子系好。

周围的工作人员,全都看傻了眼。

这……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众人还在震惊中时,霍廷枭的助理提着几十杯奶茶走了进来。

“霍总,您要的奶茶。”

霍廷枭头也不回,声音冷得掉冰渣:“给剧组的各位老师分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脸惶恐的张柯导演,补充了一句。

“以后我们家谢言在剧组,麻烦大家多多照顾了。”

那句“我们家谢言”,说得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整个剧组,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位爷,不是来视察工作的,是来监督老婆上班的!

张柯导演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看着监视器里,霍廷枭像个门神一样,搬了张椅子就坐在谢言的休息区,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片场的一举一动。

完了。

这下压力大了。

投资人天天在这儿盯着,他哪里还敢对谢言大声一点?别说喊“卡”了,他连气都不敢喘!

第一场戏,是男主角在琴房里,独自弹奏的场景。

谢言为了找到感觉,提前一天就开始体验盲人的生活。

他用一条黑色的布带蒙住了眼睛。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失去视觉后,其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脚步声,风声,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而嘈杂。

一种熟悉的,被黑暗包裹的恐慌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起。

谢言的手心,开始渗出冷汗。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大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是霍廷枭。

谢言没有摘下眼罩,他只是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霍廷枭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走到谢言的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也拿起了一条一模一样的黑色布带,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整个休息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男人,笨拙地,将自己也投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他看不见了。

他摸索着,伸出手,在空气中探寻着。

最后,他的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谢言的手。

“走吧。”霍廷枭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时要低沉,也更温柔,“我陪你。”

谢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那只滚烫的大手。

那天下午,剧组所有人都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霍廷枭,那个海京市的商业帝王,就那么蒙着眼睛,牵着同样蒙着眼睛的谢言,在片场的空地上,一步一步,缓慢地走着。

霍廷枭用自己的身体,为谢言挡去来往的工作人员。

他会提前告诉他:“左边有根电线,抬脚。”

他会扶着他的手臂,带他感受阳光晒在皮肤上的温度:“这边暖和一点。”

他甚至会带着他,用指尖去触摸墙壁的粗糙,叶片的脉络。

他用自己,成为了谢言在黑暗中的眼睛,拐杖,和全世界。

这种无声的,全身心的陪伴,像一剂最强效的镇定剂,一点一点,抚平了谢言心底因黑暗而起的恐慌。

谢言的入戏,快得惊人。

当他再次坐在钢琴前,指尖落下,那首悲伤而激昂的《无光奏鸣曲》响起时。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监视器后面,张柯导演的眼眶都红了。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盲人钢琴家,他的孤独,他的挣扎,他的不甘,和他于黑暗中对光明的全部渴望,都融化在了那每一个音符里。

那不是在演。

那就是真的。

“卡!”

张导一声激动地大喊,站了起来,激动地鼓掌。

“太好了!太棒了!谢老师!你就是个天才!”

谢言缓缓地摘下了眼罩,还有些没从情绪里抽离出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

霍廷枭也摘下了眼罩,正静静地看着他。

男人的眼底,没有赞赏,没有惊艳,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爱意。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彼此眼中的一个倒影。

戏里,是盲人钢琴家在黑暗中寻找救赎的光。

戏外,是霍廷枭陪着谢言,走过他内心的那片黑暗。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演绎着同一场,名为深情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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