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正主的电话,破碎的平衡

雨过天晴。

海京市的清晨透彻无比。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在餐厅的长桌上。

空气中弥漫着牛奶的香甜。还有黄油吐司烤焦的暖意。若不是谢言脚腕上那条细链。

被刻意隐藏在长裤下。这画面美好得像极了寻常人家的早晨。

霍廷枭心情极好。

昨夜那场雷雨似乎成了某种催化剂。让他坚信自己彻底攻破了谢言的心理防线。

那只总是炸毛,竖着一身刺的小兽。在雷声中瑟瑟发抖。只能钻进他怀里求救。这模样极大满足了他那扭曲的掌控欲。

“多吃点。”

霍廷枭切下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叉起来送到谢言嘴边。

男人此时并没有穿那身令人窒息的黑色西装。随意披着一件深灰色丝绸晨缕。

领口微敞,露出结实胸肌线条。

那双平日里总是淬着冰碴的眸子。此刻竟也染上了几分慵懒温存。

谢言顺从地张口,机械地咀嚼。

他眼底青黑很重。那是昨夜极度惊恐后留下的痕迹。整个人像是一株被暴雨摧残过后的白兰花。

蔫头耷脑。却又透着一股破碎美感。让人想要狠狠蹂躏。

“还要吗?”

霍廷枭看着他鼓动的腮帮。手指有些发痒。忍不住伸手在那软肉上捏了一把。

谢言没躲。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日子。

还有十一天。

这场虚伪的温情戏码。只需要再演十一天。

就在霍廷枭准备拿起餐巾替谢言擦拭嘴角那一刻。桌面上那部黑色私人手机突然亮起。

嗡的一声。

震动声在寂静餐厅里显得尤为刺耳。只有刀叉碰撞声。这动静像是一把尖锐锥子。瞬间刺破了这层精心粉饰的太平。

谢言离得近。目光几乎下意识扫过屏幕。

两个字。

仅仅两个字。却像是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将他从昨夜那残留余温中彻底浇醒。连骨头缝里都渗进了寒意。

子轩。

这两个字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整个餐厅空气瞬间凝固。流动的浮尘仿佛都静止了。

阳光也不再温暖。而是变得惨白刺眼。

霍廷枭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那双原本含着浅笑的眸子触及屏幕。瞳孔发生了剧烈地震。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惊喜,有慌乱。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他几乎立刻放下手中餐巾。动作大得带翻了手边银质咖啡勺。

哐当一声脆响。

在这个死寂空间里。这声音如同处刑的枪声。

霍廷枭没有看谢言。视线死死黏在那部手机上。修长手指迅速抓起手机。

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仿佛那是什么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我接个电话。”

男人扔下这句短促解释。近乎敷衍。甚至没等谢言有任何反应。便大步流星朝着露台走去。

脚步匆忙。背影决绝。

哪怕只有几步路距离。他也不愿意在谢言面前接听。

防弹玻璃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声音,却隔绝不了视线。

谢言坐在原位。手里还握着那把沉甸甸银叉。他看着霍廷枭站在露台边。背对着他。身姿挺拔如松。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他看得懂肢体语言。

那个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霍阎王。在他面前不可一世。此刻正微微低着头。那是一个极其罕见姿态。带着倾听,带着安抚。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霍廷枭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前倾。肩膀放松了下来。

即便只能看到背影。谢言也能想象出此刻男人脸上表情。那一定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真正的温柔。

不是对着宠物的恩赐。也不是对着玩物的狎昵。而是对着一个平等的人。甚至是一个被捧在心尖上的人。才会流露出的珍视。

谢言低下头。看着盘子里那块没吃完的培根。

刚才还觉得尚可的食物。此刻却泛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油脂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抽搐。

原来这就是正主的力量。

无论替身做得多么完美。无论这三年他把这具身体打磨得多么契合。哪怕昨晚他们还那样紧密相拥而眠。

只需要一通电话。正主甚至不需要露面。就能让他这个赝品原形毕露。

林子轩要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生锈锯子。在他的神经上反复拉扯。

谢言以为自己会难过。可奇怪的是他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心痛。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荒凉。

也好。

正主回来了。那他这个替身也确实该退场了。

“真的?”

露台的门并未完全隔音。或许是因为霍廷枭太过激动。声音不由自主拔高几分。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谢言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

“什么时候的航班……好,我去接你。”

“别担心,海京这边我都安排好了。那个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我想你。”

最后三个字。极轻,极沉。

像是情人间最亲密呢喃。却化作三根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扎进谢言耳膜。

我想你。

多么讽刺。

这三年。霍廷枭在他耳边说过无数荤话。说过无数命令。唯独没有说过半个关于爱或想念的字眼。

原来在这个男人的语言体系里。这些词是专属限定的。

谢言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肺腑里那股酸涩浊气强行压了下去。

再睁眼时。那双漂亮桃花眼里已经恢复一片死寂清明。

他拿起餐刀。切下一小块已经冷掉的煎蛋。送进嘴里。

难吃。

如同嚼蜡。

但他必须吃。为了逃跑。他需要体力。需要这具破败身体能撑过那场即将来临的大逃杀。

几分钟后。露台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股带着室外凉意的风灌了进来。冲淡了餐厅里原本暖香。

霍廷枭走了回来。

他脸上神情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那是一种混合了兴奋,期待。以及在看到谢言那一瞬间,迅速涌上来的心虚。

是的,心虚。

那个从不知道愧疚为何物的霍廷枭。此刻眼神竟然有些飘忽。

他没有坐回主位。而是站在谢言身侧。手指有些烦躁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金属按键。

“吃完了?”

霍廷枭问了一句废话。

谢言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动作规范得像是一个最完美的豪门礼仪教科书。

他抬起头。那张苍白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微笑。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平日里的顺从。

“霍总,是有什么急事吗?”

谢言的声音很轻,很稳。听不出半点波澜。

“看您刚才,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霍廷枭呼吸窒了一下。

他居高临下审视着谢言。这张脸真的太像林子轩了。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那眉眼弧度简直如出一辙。

可也就是这一刻的相像。让他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烦躁。

赝品终究是赝品。

“没什么。”

霍廷枭别开眼。喉结上下滚动。在这寂静早晨吐出一个拙劣谎言。

“一个国外回来的老朋友。”

朋友。

谢言嘴角笑意加深几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嘲讽。

什么样的朋友,能让霍总大清早连饭都不吃跑去露台接电话?

什么样的朋友,能让霍总亲口说出我想你?

霍廷枭,你撒谎的水平真的很烂。

“既然是朋友,那霍总确实该去接风洗尘。”

谢言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语气里甚至听不出一丝醋意。

“需要我避嫌吗?毕竟我的身份不太光彩。万一让您的朋友误会就不好了。”

这句话看似退让。实则每一个字都在往霍廷枭的心虚上撒盐。

“避什么嫌?”

霍廷枭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他猛地伸手。捏住谢言下巴。迫使他仰起头。

“你是我的。我想让你见谁,你就得见谁。没人敢说什么。”

男人手指很热。却无法温暖谢言已经凉透的皮肤。

他在掩饰。

用这种惯有霸道和强权。掩饰他即将要在白月光和替身之间做的选择。

“这几天我有事要忙,可能不回来住。”

霍廷枭松开手。目光落在谢言脖颈上那条价值连城的自由之翼项链上。眼神晦暗不明。

“你在家乖一点。等到慈善晚宴那天,我会派人来接你。”

不回来住了。

这是要去陪那位正主了吧?

要把最好时间和温柔。都留给那个刚刚归来的人。而这里。这个关着金丝雀的笼子。只是他闲暇时用来发泄欲望的场所。

谢言垂下眼帘。长长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精光。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好消息。

霍廷枭不在。意味着别墅看守会相对松懈。意味着他有更多时间去准备那些逃跑工具。更意味着。他终于可以不用忍受每晚同床异梦的折磨。

“好。”

谢言乖巧点头。像是一个没有任何脾气的布娃娃。

“霍总去忙吧。我会乖乖在家等您。”

等你带我去那场盛宴。

等你亲手把我送上那条不归路。

霍廷枭看着他这副顺从模样。心里那股烦躁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太乖了。

乖得有些不真实。

以前若是听到他在外面有人。谢言哪怕不敢明着闹。也会用那种冷冰冰眼神刺他。或者几天不说话。

可现在,谢言在笑。那种笑浮在表面。根本达不到眼底。

“谢言。”

霍廷枭突然弯下腰。双手撑在椅背两侧。将谢言困在自己胸膛和椅子之间。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锁住谢言的脸。仿佛要看穿那张面具下的灵魂。

“你最好是真的这么懂事。”

男人低声警告道。温热气息喷洒在谢言脸上。带着一股危险压迫感。

“别让我发现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林子轩是林子轩,你是你。只要你听话。霍家永远有你一口饭吃。”

“你要是敢跑……”

霍廷枭手指顺着谢言脸颊滑落。最后停在他的咽喉处。轻轻收紧。

“你知道后果。”

谢言没有挣扎。

他迎着霍廷枭充满威胁的目光。甚至主动蹭了蹭那只掐着他命脉的手。像只讨好主人的猫。

“我不跑。”

谢言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像是一剂迷魂汤。

“我能跑到哪里去呢?霍总。我的翅膀早就被你折断了,不是吗?”

霍廷枭定定地看了他许久。

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满是依赖。

最终他信了。或者说。他的自负让他选择了相信。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姿态。

“你知道就好。”

霍廷枭转身离开。

直到那扇沉重别墅大门被关上。直到引擎轰鸣声彻底消失在雨后盘山公路上。

餐厅里。那个一直维持完美笑容的青年。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谢言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溺水。冷汗浸湿了后背。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那颗冰冷粉钻。

林子轩回来了。

那个让霍廷枭疯狂,让谢家破产的源头。终于回来了。

“欢迎回来。”

谢言看着空荡荡门口。对着虚空轻声说了一句。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因为林子轩的归来。意味着霍廷枭的注意力会被转移。那双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的眼睛。终于要挪开了。

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机会。

“十一天。”

谢言拿起桌上那杯冷牛奶。仰头一饮而尽。

这不是倒计时。

这是他重获新生的最后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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