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恐惧让他浑身战栗

轰隆一声巨响!

这一声炸雷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人在天灵盖上狠狠敲了一记闷棍。

又像是天空裂开一道狰狞口子。这动静仿佛要将世间一切罪恶都吞噬殆尽。

深夜别墅被惨白闪电照得亮如白昼。随即又迅速陷入更深沉的黑暗。

宽大主卧床上,原本安睡的一团身影猛地蜷缩。

谢言醒了。

或者是说,在那一声惊雷落下刹那,他魂魄就被震得七零八落。

他整个人迅速缩进厚重鹅绒被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冷。

好冷。

那种冷不是来自外界气温。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带着一股陈旧,腐烂的死亡气息。

每次雷雨夜,对他来说都是一场酷刑。

七年前那个雨夜。谢家大宅被查封。父母被带走。

曾经不可一世的谢小少爷在雨里跪了一夜。他求遍海京市所有豪门。

却只换来一个个紧闭大门,还有嘲讽冷笑。

那时候雷声也是这样。大得吓人。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和无能。

“别……别响了……”

谢言躲在被子里。牙齿打颤,发出细碎咯咯声。

他把自己抱得很紧。膝盖顶着胸口。像是一个在母体中寻求庇护的胎儿。

他在发抖。

抖动幅度太大,连带整张大床都在跟着轻微震颤。

身旁那个滚烫热源动了动。

霍廷枭睡眠极浅。几乎在床铺震动第一时间就醒了。

他并没有立刻睁眼。而是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搂怀里那个习惯性的人形抱枕。

可是摸空了。

手掌下是一片冰凉丝绸床单。原本该乖乖窝在他怀里的人,此刻已经缩到床角。

裹着被子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巨大蝉蛹。

“谢言?”

霍廷枭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还有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他撑起上半身,按开床头夜灯。

昏黄暧昧光晕洒下来。照亮了那一团正在剧烈发抖的白色被子。

“装什么死?过来。”

男人命令道。

以往这时候,谢言不管多不情愿,都会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爬过来。

可今天,那团被子不仅没动,反而抖得更厉害。甚至从里面传出了压抑至极的呜咽声。

霍廷枭眉头皱起。那双在此刻显得格外漆黑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他长臂一伸,大手直接拽住被角,用力一掀。

哗啦一声。

那层脆弱保护壳被无情剥离。

里面的景象让霍廷枭微微一怔。

谢言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的纸。额头上全是细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那件单薄真丝睡衣。

他那双漂亮桃花眼此刻毫无焦距。只有无尽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轰的一声。

窗外又是一声闷雷滚过。

“啊!”

谢言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触电般弹了一下。

然后拼命往床头缩。指甲在地毯上抓挠,似乎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言!”

霍廷枭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从来没见过谢言这副样子。

哪怕是被他在床上折磨得最狠的时候,谢言也只是咬着牙流泪。

或者是用那种死寂眼神看着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兔子。

霍廷枭一把扣住谢言脚踝。不顾他挣扎。蛮横地将人拖到自己面前。

“放开我……救命……别抓我……”

谢言根本认不出眼前人是谁。在极度恐惧引发的应激反应下,他理智早就崩断了。

他只知道有人在抓他。那是恶魔的手。是要把他拖进地狱的锁链。

他疯狂在那只铁钳般的大手上抓挠。指甲划破霍廷枭小臂,渗出几道血痕。

霍廷枭看着那几道血痕。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眯起眼睛。

这才是真实的谢言。

不是那个戴着假面具对他笑的玩偶。也不是那个只会逆来顺受的替身。

此时此刻的谢言,剥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软弱,最无助的内里。

脆弱得让人想毁灭。又让人……想狠狠揉进怀里。

“看清楚我是谁!”

霍廷枭单手制住谢言乱挥的双手。另一只手捏住他下巴,强迫他抬头。

“谢言,看着我!”

谢言被迫仰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黑影。感受那股熟悉又霸道的龙舌兰气息。

雷声还在窗外肆虐。

每一次闪电划过,谢言身体就会剧烈抽搐一下。

“怕雷?”

霍廷枭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弧度。

那个曾经高傲得不可一世,连死都不怕的谢家小少爷,竟然会被这自然界声响吓成这副德行?

真有意思。

“别怕。”

霍廷枭声音低了下来。并没有多少安抚意味,反而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恶劣。

他松开钳制谢言的手。改为张开双臂,将这个瑟瑟发抖的人整个儿圈进怀里。

“我就在这里。”

男人胸膛宽阔而坚硬。体温滚烫得像是一个火炉。

对于此时身处冰窖般的谢言来说,这个怀抱虽然危险,却是唯一浮木。

本能战胜了理智。

谢言不再挣扎。他像个溺水的人一样,反手死死抓住霍廷枭睡衣前襟。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张脸都埋进了霍廷枭颈窝。

“呜……不听……不要听……”

谢言语无伦次地呢喃。滚烫泪水浸湿了霍廷枭衣领。

霍廷枭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完全依赖自己的人。

这种感觉,太好了。

好得让他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好得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变态满足感。

平日里的谢言虽然顺从。但那颗心总是隔着十万八千里。

无论他怎么砸钱,怎么宠,怎么虐,谢言的灵魂都在冷眼旁观。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谢言,满心满眼只有恐惧。而能够抵挡这份恐惧的,只有他霍廷枭。

只有在这个时候,谢言才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没有杂念,没有算计。只有生存本能驱使着他,让他不得不依附于这具强大躯体。

轰隆隆。

雷声再次炸响。

谢言猛地一颤。身体本能地往霍廷枭怀里钻得更深。恨不得把自己揉进对方骨血里。

“霍廷枭……抱我……求你……”

他在无意识中喊出了这个名字。

这三个字,平时从谢言嘴里说出来,总是带着刺。带着冷,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可此刻,这带着哭腔的哀求,却像是世间最动听情话。

霍廷枭喉结上下滚动。眼底那股名为占有的暗火瞬间燎原。

“求我什么?”

他明知故问。大掌顺着谢言颤抖的脊背一下下抚摸。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又像是在确认猎物的归属权。

“说话,谢言。求我什么?”

“别让它响……我怕……我好怕……”

谢言崩溃大哭。双手紧紧环住霍廷枭精壮腰身。整个人几乎是挂在男人身上。

“乖。”

霍廷枭轻笑一声。低头吻上了谢言布满冷汗的额角。

他并没有去拉窗帘。也没有想办法隔绝那雷声。

甚至,他心里隐隐期盼着这场暴雨能下得更久一点。雷声能更响一点。

最好把谢言吓得这辈子都不敢离开他的怀抱。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怀里,我就不让它伤害你。”

霍廷枭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他一点点吻去谢言脸上的泪水和冷汗。

咸涩味道在舌尖蔓延。那是恐惧的味道。也是臣服的味道。

“谢言,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霍廷枭手指穿过谢言汗湿的发丝。迫使他的耳朵贴在自己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离了我,你会死的。”

“这世上除了我,没人能护得住你。你也只有在我怀里,才能不发抖。”

这种扭曲保护欲在深夜暴雨中疯狂滋长。像是一株吸食人血的藤蔓,将两人紧紧缠绕在一起。

谢言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怀抱很热,很紧。能够挡住外面那些要吃人的怪兽。

他在霍廷枭怀里瑟缩着,颤抖着。最后在极度疲惫和惊恐中,渐渐失去了意识。

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但那双手依然死死抓着霍廷枭衣服,像是抓住最后救命稻草。

霍廷枭没睡。

他靠在床头。借着那一盏昏黄灯光,贪婪注视怀里这张惨白却精致的脸。

手指沿着谢言轮廓细细描摹。从眉骨到鼻梁,再到那张被咬得充血红肿的嘴唇。

“要是你一直这么怕就好了。”

霍廷枭喃喃自语。眼神幽暗如深渊。

“把你吓坏了。你就哪儿也不敢去。只能躲在我怀里哭。”

那样他就不用担心这只金丝雀会飞走了。

不用担心那什么该死的自由之翼。不用担心那个倒计时的慈善晚宴。

就一直这样。把他锁在这个房间里。锁在这个怀抱里。

外面雷声渐渐小了下去。雨势却依旧未歇。谢言在噩梦中睡得并不安稳。偶尔还会抽搐一下。而霍廷枭就这样抱了他整整一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个令人战栗的雷雨夜终于过去。

谢言还不知道。他在极度恐惧中寻求庇护的这个港湾。才是那个真正让他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更不知道。就在这一夜。霍廷枭看着他惊恐样子,脑海里那个原本还打算稍微放松一点绳索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笼子,只会因为主人的喜爱,而铸造得更加坚固。更加难以逃离。

距离那场所谓的逃亡,还有十二天。但这十二天,注定不会平静。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