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不见了,世界塌了

“这块地皮的事,就按霍总说的办。”

VIP休息室厚重的雕花木门打开,赵老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显然对刚才的利益交换十分满意。

霍廷枭跟在身后,单手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疏离笑意。

那双鹰一般锐利的眸子,第一时间越过人群,扫向大厅那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那里本该站着那个穿着深蓝丝绒西装、乖巧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青年。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几个穿着艳俗晚礼服的名媛正凑在一起自拍,那个属于谢言的角落,冷清得有些刺眼。

霍廷枭扣扣子的手猛地一顿,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糟糕,就像是一脚踩空了楼梯,失重感瞬间攀上脊背。

“人呢?”

霍廷枭的声音很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海面。

他甚至没顾得上回应赵老的道别,大步流星地走向一直守在洗手间门口的保镖。

保镖队长正笔直地站着,看见老板过来,立刻低下头:“霍总。”

“谢言呢?”

霍廷枭站在距离保镖半米的地方,周身散发出来的低气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洗手间大门,眉头压得很低。

“谢少还在里面。”保镖队长看了看表,神色自然,“刚才谢少说肚子不舒服,一直在隔间里。我还听见他在里面冲水和抱怨的声音。”

“多久了?”

“大概……十分钟。”

十分钟。

霍廷枭的瞳孔微微一缩。

谢言是娇气,身体也不好,但他在这种场合从来都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知道今晚对自己有多重要,绝不会无缘无故在厕所里待十分钟不出来。

除非……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像毒蛇一样缠上了霍廷枭的脖子,让他瞬间有些喘不过气。

“开门。”

霍廷枭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保镖队长愣了一下:“霍总,谢少在方便,这……”

“我让你把门踹开!”

霍廷枭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一声暴喝吓得周围原本想上来攀谈的宾客纷纷停下了脚步,惊恐地看向这边。

保镖再不敢多言,抬起脚,“砰”的一声巨响,直接踹开了洗手间的大门。

里面空荡荡的。

只有尚未散去的冷气,和空气中残留的一点点淡淡的柠檬味洗手液的味道。

霍廷枭冲进去,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洗手台,直接走向最里面那个残疾人专用隔间。门是反锁的,上面显示着红色的“使用中”。

“谢言?”

霍廷枭拍了拍门板,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谢言,你在里面吗?说话!”

死寂。

除了排风扇嗡嗡的转动声,没有任何回应。

那种不祥的预感攀升到了顶峰。霍廷枭往后退了一步,抬腿就是一脚。

“哐当——”

门锁崩裂,门板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霍廷枭看清里面的景象时,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冻结成冰。

没有人。

马桶盖上,堆着一堆凌乱的衣物。

那件价值连城的深蓝丝绒西装,像是一块破抹布一样被扔在地上,沾满了灰尘。那件还带着谢言体温的白衬衫,纽扣全部崩落,像是主人在极度的焦急和绝望中硬生生扯下来的。

而在那堆衣服的最上面,是一个废纸篓。

那条足以买下半个海京市的“深海之泪”,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脏污的废纸堆里,蓝色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嘲弄的光芒。

它被抛弃了。

连同霍廷枭这个主人,一起被像垃圾一样扔掉了。

“霍总……这……”保镖队长脸色惨白,看着那堆衣服,浑身开始打摆子。

霍廷枭没有说话。

他慢慢地走过去,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他颤抖着手,从衣服堆下面捡起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电子脚环。

那是他怕谢言跑,半年前特意找人定做的定位器,平时逼着谢言戴在脚踝上,只有洗澡的时候才能摘下来。为了防止谢言自己取下,他甚至用了特殊的合金材质,只有他的指纹才能解开。

可现在,这个坚不可摧的脚环断了。

是被暴力撬开的。断口处锋利无比,上面还挂着一丝碎肉,沾满了黏腻猩红的血迹。

血。

那是谢言的血。

霍廷枭死死盯着指尖那抹触目惊心的红,脑海中几乎能想象出那个怕疼的娇气包,是如何一边哭,一边咬着牙,用什么尖锐的东西,硬生生把这个脚环从脚踝上撬下来的画面。

那是连皮带肉的一层啊。

得有多疼?

得有多恨?

究竟是有多想逃离他,才能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谢言……”

霍廷枭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砾。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剜去了一块,疼得他弯下了腰。

他一直以为,谢言是爱他的。

哪怕这三年有些误会,哪怕有些折磨,但那个人总是乖顺地在他身边,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

原来都是假的。

那些温顺是假的,那些爱意是假的,就连刚才临走前的那个吻,也是为了麻痹他的毒药。

谢言不想留在他身边。

谢言宁愿流血,宁愿死,也不要他了。

“找……”

霍廷枭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随即猛地直起身,双目赤红如血,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疯狮,“把船给我停下!封锁所有出口!把监控室给我拆了!!”

“可是霍总,这是在公海……”

“我让你停船!”霍廷枭一把揪住保镖队长的衣领,力气大得几乎要勒断对方的脖子,额角的青筋暴起,宛如恶鬼,“谢言要是丢了,你们所有人,都给我跳下去陪葬!”

五分钟后。监控室。

巨大的显示屏墙前,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几个技术人员瑟瑟发抖地操作着键盘,冷汗把后背都湿透了。

“霍……霍总,找到了。”

技术主管的声音都在抖,“在B2层通往甲板的主通道,有十秒钟的信号干扰。我们复原了前后的画面……”

屏幕闪烁了一下。

画面定格。

虽然只有那一瞬间的背影,模糊不清,还带着严重的雪花噪点。

但霍廷枭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穿着灰色劣质制服,戴着鸭舌帽,一瘸一拐却跑得飞快的人,就是他的谢言。

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不要命地冲向黑暗,看着他拖着那条受伤的腿跌跌撞撞,霍廷枭的手指死死扣住桌角,指甲崩裂出血都浑然不觉。

他在跑。

他在逃离自己。

霍廷枭盯着那个背影,眼眶酸涩得厉害,一种巨大的、空洞的恐慌彻底将他吞没。

这三年,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谢言会离开。

那个无论他怎么冷落、怎么羞辱都会在家里点一盏灯等他的人,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傻子,怎么会走呢?

“查!给我查那艘接应的船是谁的!”

霍廷枭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防弹玻璃竟然被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痕,“让所有直升机起飞!通知海警,通知海事局,哪怕把这片海给我抽干了,也要把他给我找回来!”

“霍总……”助理林川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刚才……刚才海警那边传来消息。”

霍廷枭猛地转过头,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说!”

“五分钟前,在……在距离‘波塞冬号’三海里的位置,监测到一艘快艇信号。”林川吞了吞口水,声音带着哭腔,“但今晚风浪太大,那艘快艇好像……好像翻了。”

轰——

霍廷枭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翻了?

怎么可能翻了?

他的谢言那么怕水,连游泳池都不敢去,怎么会在这种暴雨夜坐那种小船?

“你在骗我。”

霍廷枭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癫,“他那么娇气,平时稍微磕破点皮都要哭半天,怎么敢去坐那种船?他肯定还在船上,肯定躲在哪个角落里跟我闹脾气呢。”

他转过身,不去听那个让他崩溃的消息,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带血的脚环,尖锐的金属刺破了他的掌心,血肉模糊。

“谢言,别闹了,出来吧。”

“老公错了,老公不该让你戴这个东西。你出来,我以后不让你戴了,好不好?”

“谢言……求你了……”

那个在海京市只手遮天、从未低过头的男人,此刻像个丢了魂的行尸走肉,踉跄着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高大,却又那么孤独。

像是一座坍塌的废墟。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漆黑狂暴的海面。

那里波涛汹涌,足以吞噬这世间所有的爱恨情仇。

而那个曾经满眼是他的少年,终究是在这个雨夜,用一种最决绝的方式,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霍廷枭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慢慢滑落。

他看着掌心里那滩渐渐干涸的血迹,那是谢言留给他最后的温度。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那是霍廷枭这辈子,流的第一滴眼泪。

也是悔恨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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