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只要睡着了，你就还在
“除颤仪充电！两百焦耳！让开！”
“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且持续的长鸣，像是一把拉直的锯条，在那死气沉沉的手术室里来回切割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血压还在掉！六十……四十……测不到了！”
“该死！病人的求生意识太弱了！他根本就不想活！”
主刀医生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无菌服上，手套上满是鲜红刺目的血。
手术台上的男人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如果不是胸膛还在依靠呼吸机进行机械性的起伏，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那张曾经令整个海京市闻风丧胆的脸，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霍廷枭感觉不到疼。
那些插入血管的针头，那些切开皮肉的手术刀，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
他的灵魂仿佛正轻飘飘地脱离这具沉重的躯壳，不断下坠，穿过消毒水味浓重的医院，穿过喧嚣的城市，一直坠落到那个他日思夜想的深渊。
那里没有痛，没有血，只有那个雨夜。
……
“霍廷枭，放过我吧。”
梦境里的雨下得很大，但一点都不冷。
落地窗前，谢言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衬衫，眼尾带着一抹薄红，正哀求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像是一块即将碎裂的水晶。
如果是现实，霍廷枭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会发疯，会撕碎那份所谓的合约，会把谢言按在玻璃窗上，用最残暴的方式去占有，去羞辱，直到那个人哭着求饶，直到把那份爱意彻底磨成恨意。
但这不是现实。
这是霍廷枭濒死前，上帝施舍给他的最后一点仁慈。
梦里的霍廷枭没有生气。
他看着那个浑身颤抖的青年，心脏软得像是一汪水。他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极轻，像是怕惊飞了这只刚刚落脚的蝴蝶。
“言言。”
霍廷枭在谢言面前停下，然后，做出了那个他在现实中骄傲了一辈子、却到死都没来得及做的动作。
他膝盖一弯，重重地跪在了谢言面前。
没有强迫，没有暴戾。
那个不可一世的财阀掌权人，像个虔诚的信徒跪拜神明一样，仰头看着他的爱人。
谢言愣住了，眼里的惊恐变成了茫然：“你……”
“不走了，好不好？”
霍廷枭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那是现实中被他套在旧手机上的戒指，此刻终于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盒子打开，巨大的钻石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霍廷枭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乞求，“谢言，你打我骂我都行，要我的命也给你。别走……求你别丢下我。”
“这份合约不是卖身契，是我的投降书。”
梦里的谢言没有像现实那样露出厌恶的神情。
青年眼底的冰霜一点点融化，最后化作了满目的温柔。他伸出手，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上霍廷枭的脸颊，指尖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笨蛋。”
谢言笑了。
那一笑，仿佛整个海京市的雨都停了，所有的花都在这一瞬间盛开。
“怎么才跪啊？腿不疼吗？”
谢言弯下腰，主动扑进了他的怀里。
那一瞬间的触感真实得让人想哭。柔韧的腰肢，温热的体温，还有那股淡淡的冷杉香气，铺天盖地地将霍廷枭包裹。
“我答应你了，霍廷枭。我不走，我们回家。”
“真的？”霍廷枭狂喜地收紧双臂，把脸埋进谢言的颈窝，贪婪地嗅着那股味道，眼泪瞬间打湿了谢言的衣领，“不许骗我……骗我是小狗……”
“不骗你。”谢言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睡吧，霍廷枭。睡着了，我就永远都在。”
好暖和。
好幸福。
就留在这里吧。
永远都不要醒过来。外面的世界太冷了，没有谢言的世界是地狱，只有这里才是天堂。
……
“滴——滴——滴——”
手术室里，原本拉成直线的波形图突然跳动了一下，虽然微弱，却顽强地挣扎了起来。
“有了！有心跳了！”
助手的欢呼声在耳边炸响，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霍廷枭猛地皱起眉，眼皮在无影灯的强光下剧烈颤动。
不……
别吵……
让我回去……言言还在抱我，他的怀抱那么暖，别把我拉走……
可是那股巨大的吸力不容抗拒，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抓着他的后颈，把他从那个温暖的梦境里狠狠拽了出来，重新扔进了这个冰冷残酷的人间。
疼痛是最先回笼的感官。
胃部像是被活生生剖开又粗暴地缝上，火烧火燎的剧痛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霍廷枭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
还有挂在头顶的吊瓶，透明的液体正顺着管子，一滴一滴，像是在给他这种罪人续命一样，缓慢地流进他的身体。
没有雨夜。
没有落地窗。
没有那个温柔抱着他的谢言。
只有那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冰冷地提醒着他——你还活着，你这个刽子手，居然还活着。
“霍总！您醒了！”
一直守在床边的林川眼圈通红，见他睁眼，激动得差点跪下，“太好了……医生说您出血量太大，差点就……”
“滚。”
霍廷枭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一块破败的风箱。
他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过了好几秒，那种巨大的落差感才化作一股滔天的暴怒。
为什么要救我？
明明刚才谢言已经答应跟我回家了。
明明只差一点点，我就能永远留在他身边了。
“谁准你们救我的？！”
霍廷枭突然暴起，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
“嘶——”回血瞬间染红了针孔，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发了疯似的要去拔身上的监护仪导线。
“霍总！您不能动！伤口会裂开的！”
林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上去按住他的肩膀。
几个护士和医生也闻声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想要制止这个刚从鬼门关回来就开始发疯的病人。
“放开我！我要回去找他！他在梦里等我！放开！”
霍廷枭双目赤红，额角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暴起，整个人像是一头困兽。胃部的剧痛让他每动一下都像是被凌迟，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但他依然拼命挣扎着。
因为只有睡着了，只有在那虚幻的梦里，谢言才是爱他的。
现实太苦了。
现实里的谢言恨他，恨不得烧死自己来摆脱他。
“给他打镇定剂！快！”主治医生大喊道。
“不许打！”
霍廷枭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那个拿着针筒的小护士。他喘着粗气，靠在床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绝望的死气，死死盯着那个医生。
“谁敢让我睡觉，我就杀了他。”
说完这句话，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经质地笑了一下，笑容惨烈，“不对……谁敢不让我做梦，我就杀了他。”
病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这副癫狂的模样吓住了。
霍廷枭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冒出的血珠。那鲜红的颜色，让他想起了那天在大火废墟里挖出来的、沾着血的手表残骸。
疼吗？
疼就对了。
“霍总……”林川看着自家老板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地流，“您别这样……谢少如果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糟蹋自己啊……”
“在天有灵？”
霍廷枭咀嚼着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自我厌弃。
“他不希望？林川，你错了。”
霍廷枭伸手按住自己还在渗血的腹部，指尖用力，故意去挤压那道刚缝合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脸色更加苍白，身体都在细微地抽搐，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种病态的解脱。
“他恨不得我死。他留在那部手机里的每一句话，都是想让我疼。”
“我现在这么疼，他若是看到了，应该会开心吧？”
这就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了。
既然谢言想要惩罚他，那他就受着。用这具残破的身体，在这个没有谢言的人间炼狱里，日复一日地受刑。
只要还能感觉到疼，就说明他和谢言之间，还有那么一点点血淋淋的联系。
医生看着监护仪上再次紊乱的数据，叹了口气，语气严厉又无奈：“霍先生，我必须警告您。您的胃壁已经薄得像纸一样，这次是大出血，如果再受刺激或者饮酒，神仙也救不回您。您这是在慢性自杀。”
慢性自杀？
霍廷枭靠在枕头上，偏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此时狼狈不堪的影子，像是那个雨夜里，被谢言抛弃的一条落水狗。
他想起梦里那个温暖的怀抱，想起那句骗人的“我不走”。
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没入鬓角。
“死？”
霍廷枭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凉薄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那正好。”
“若是死了，我就能去梦里，赖在他怀里不走了。”
“只是不知道……那个小骗子到了下面，还愿不愿意见我。”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雨水拍打着窗户，发出的声音像极了那天晚上，谢言被他扣住下巴时，发出的那一因声支离破碎的呜咽。
霍廷枭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在剧痛和黑暗中，卑微地乞求着刚才那个梦境的延续。
哪怕是假的。
求你了，再骗骗我吧。
“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且持续的长鸣，像是一把拉直的锯条，在那死气沉沉的手术室里来回切割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血压还在掉！六十……四十……测不到了！”
“该死！病人的求生意识太弱了！他根本就不想活！”
主刀医生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无菌服上，手套上满是鲜红刺目的血。
手术台上的男人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如果不是胸膛还在依靠呼吸机进行机械性的起伏，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那张曾经令整个海京市闻风丧胆的脸，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霍廷枭感觉不到疼。
那些插入血管的针头，那些切开皮肉的手术刀，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
他的灵魂仿佛正轻飘飘地脱离这具沉重的躯壳，不断下坠，穿过消毒水味浓重的医院，穿过喧嚣的城市，一直坠落到那个他日思夜想的深渊。
那里没有痛，没有血，只有那个雨夜。
……
“霍廷枭，放过我吧。”
梦境里的雨下得很大，但一点都不冷。
落地窗前，谢言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衬衫，眼尾带着一抹薄红，正哀求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像是一块即将碎裂的水晶。
如果是现实，霍廷枭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会发疯，会撕碎那份所谓的合约，会把谢言按在玻璃窗上，用最残暴的方式去占有，去羞辱，直到那个人哭着求饶，直到把那份爱意彻底磨成恨意。
但这不是现实。
这是霍廷枭濒死前，上帝施舍给他的最后一点仁慈。
梦里的霍廷枭没有生气。
他看着那个浑身颤抖的青年，心脏软得像是一汪水。他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极轻，像是怕惊飞了这只刚刚落脚的蝴蝶。
“言言。”
霍廷枭在谢言面前停下，然后，做出了那个他在现实中骄傲了一辈子、却到死都没来得及做的动作。
他膝盖一弯，重重地跪在了谢言面前。
没有强迫，没有暴戾。
那个不可一世的财阀掌权人，像个虔诚的信徒跪拜神明一样，仰头看着他的爱人。
谢言愣住了，眼里的惊恐变成了茫然：“你……”
“不走了，好不好？”
霍廷枭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那是现实中被他套在旧手机上的戒指，此刻终于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盒子打开，巨大的钻石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霍廷枭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乞求，“谢言，你打我骂我都行，要我的命也给你。别走……求你别丢下我。”
“这份合约不是卖身契，是我的投降书。”
梦里的谢言没有像现实那样露出厌恶的神情。
青年眼底的冰霜一点点融化，最后化作了满目的温柔。他伸出手，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上霍廷枭的脸颊，指尖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笨蛋。”
谢言笑了。
那一笑，仿佛整个海京市的雨都停了，所有的花都在这一瞬间盛开。
“怎么才跪啊？腿不疼吗？”
谢言弯下腰，主动扑进了他的怀里。
那一瞬间的触感真实得让人想哭。柔韧的腰肢，温热的体温，还有那股淡淡的冷杉香气，铺天盖地地将霍廷枭包裹。
“我答应你了，霍廷枭。我不走，我们回家。”
“真的？”霍廷枭狂喜地收紧双臂，把脸埋进谢言的颈窝，贪婪地嗅着那股味道，眼泪瞬间打湿了谢言的衣领，“不许骗我……骗我是小狗……”
“不骗你。”谢言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睡吧，霍廷枭。睡着了，我就永远都在。”
好暖和。
好幸福。
就留在这里吧。
永远都不要醒过来。外面的世界太冷了，没有谢言的世界是地狱，只有这里才是天堂。
……
“滴——滴——滴——”
手术室里，原本拉成直线的波形图突然跳动了一下，虽然微弱，却顽强地挣扎了起来。
“有了！有心跳了！”
助手的欢呼声在耳边炸响，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霍廷枭猛地皱起眉，眼皮在无影灯的强光下剧烈颤动。
不……
别吵……
让我回去……言言还在抱我，他的怀抱那么暖，别把我拉走……
可是那股巨大的吸力不容抗拒，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抓着他的后颈，把他从那个温暖的梦境里狠狠拽了出来，重新扔进了这个冰冷残酷的人间。
疼痛是最先回笼的感官。
胃部像是被活生生剖开又粗暴地缝上，火烧火燎的剧痛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霍廷枭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
还有挂在头顶的吊瓶，透明的液体正顺着管子，一滴一滴，像是在给他这种罪人续命一样，缓慢地流进他的身体。
没有雨夜。
没有落地窗。
没有那个温柔抱着他的谢言。
只有那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冰冷地提醒着他——你还活着，你这个刽子手，居然还活着。
“霍总！您醒了！”
一直守在床边的林川眼圈通红，见他睁眼，激动得差点跪下，“太好了……医生说您出血量太大，差点就……”
“滚。”
霍廷枭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一块破败的风箱。
他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过了好几秒，那种巨大的落差感才化作一股滔天的暴怒。
为什么要救我？
明明刚才谢言已经答应跟我回家了。
明明只差一点点，我就能永远留在他身边了。
“谁准你们救我的？！”
霍廷枭突然暴起，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
“嘶——”回血瞬间染红了针孔，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发了疯似的要去拔身上的监护仪导线。
“霍总！您不能动！伤口会裂开的！”
林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上去按住他的肩膀。
几个护士和医生也闻声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想要制止这个刚从鬼门关回来就开始发疯的病人。
“放开我！我要回去找他！他在梦里等我！放开！”
霍廷枭双目赤红，额角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暴起，整个人像是一头困兽。胃部的剧痛让他每动一下都像是被凌迟，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但他依然拼命挣扎着。
因为只有睡着了，只有在那虚幻的梦里，谢言才是爱他的。
现实太苦了。
现实里的谢言恨他，恨不得烧死自己来摆脱他。
“给他打镇定剂！快！”主治医生大喊道。
“不许打！”
霍廷枭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那个拿着针筒的小护士。他喘着粗气，靠在床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绝望的死气，死死盯着那个医生。
“谁敢让我睡觉，我就杀了他。”
说完这句话，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经质地笑了一下，笑容惨烈，“不对……谁敢不让我做梦，我就杀了他。”
病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这副癫狂的模样吓住了。
霍廷枭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冒出的血珠。那鲜红的颜色，让他想起了那天在大火废墟里挖出来的、沾着血的手表残骸。
疼吗？
疼就对了。
“霍总……”林川看着自家老板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地流，“您别这样……谢少如果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糟蹋自己啊……”
“在天有灵？”
霍廷枭咀嚼着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自我厌弃。
“他不希望？林川，你错了。”
霍廷枭伸手按住自己还在渗血的腹部，指尖用力，故意去挤压那道刚缝合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脸色更加苍白，身体都在细微地抽搐，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种病态的解脱。
“他恨不得我死。他留在那部手机里的每一句话，都是想让我疼。”
“我现在这么疼，他若是看到了，应该会开心吧？”
这就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了。
既然谢言想要惩罚他，那他就受着。用这具残破的身体，在这个没有谢言的人间炼狱里，日复一日地受刑。
只要还能感觉到疼，就说明他和谢言之间，还有那么一点点血淋淋的联系。
医生看着监护仪上再次紊乱的数据，叹了口气，语气严厉又无奈：“霍先生，我必须警告您。您的胃壁已经薄得像纸一样，这次是大出血，如果再受刺激或者饮酒，神仙也救不回您。您这是在慢性自杀。”
慢性自杀？
霍廷枭靠在枕头上，偏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此时狼狈不堪的影子，像是那个雨夜里，被谢言抛弃的一条落水狗。
他想起梦里那个温暖的怀抱，想起那句骗人的“我不走”。
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没入鬓角。
“死？”
霍廷枭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凉薄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那正好。”
“若是死了，我就能去梦里，赖在他怀里不走了。”
“只是不知道……那个小骗子到了下面，还愿不愿意见我。”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雨水拍打着窗户，发出的声音像极了那天晚上，谢言被他扣住下巴时，发出的那一因声支离破碎的呜咽。
霍廷枭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在剧痛和黑暗中，卑微地乞求着刚才那个梦境的延续。
哪怕是假的。
求你了，再骗骗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