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领带不仅能系脖子

清晨的光线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湿,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

像是一道灰白的伤疤,横亘在海京市这座云端豪宅的主卧内。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水味已经被换气系统抽干,

取而代之的是霍廷枭惯用的龙舌兰气息,冷冽、霸道,无孔不入地侵占着每一寸空间。

谢言睁开眼时,浑身的骨头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

酸软感顺着神经末梢攀爬,时刻提醒着他昨夜那场令人心悸的争执。

那枚回形针最终也没能成为撬开笼锁的钥匙,反而成了激怒野兽的导火索。

并没有给他太多伤春悲秋的时间,衣帽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霍廷枭已经起身了。

谢言撑着床沿坐起,冷白的脚踝上隐约可见几道青紫的指痕,在深色的羊毛地毯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睡袍裹好,像一具被抽干灵魂的精美木偶,赤脚走向那个连通卧室的巨大衣帽间。

这是规矩。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没断气,霍廷枭出门前的最后一道程序,必须由他来完成。

三百平米的衣帽间内,奢华的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冷光。

霍廷枭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身着剪裁考究的炭灰色手工西装,宽肩窄腰,那副极具欺骗性的外表确实得天独厚。

若是忽略这男人眼底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他确实有着让全海京市名媛趋之若鹜的资本。

听见动静,霍廷枭并未回头,只是透过镜面,视线精准地锁定了谢言苍白的脸。

“还知道醒?”

男人的声音经过一夜的沉淀,带着一种大提琴般的低沉磁性,却并没有丝毫温度。

他随手从丝绒展示柜中抽出一条墨蓝色的真丝领带,看都没看,反手向身后抛去。

那一抹深蓝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轻飘飘地落在谢言怀里。

“过来。”霍廷枭正在整理袖口,那双修长的手骨节分明,每一次动作都透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昨晚在浴室不是很有力气么?今天若是系不好,你就不用出这个房门了。”

谢言垂眸,指尖触碰到领带冰凉顺滑的丝绸质地。

墨蓝色,像深海,又像昨夜那个令人窒息的梦魇。

一股无法遏制的戾气在胸腔内横冲直撞。

谢言死死攥着那条领带,真丝面料在他掌心被揉出褶皱。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男人可以衣冠楚楚地去主宰世界,

而他只能像个玩物一样被圈养在这方寸之地,连偷藏一枚回形针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迈步上前。

距离拉近。

霍廷枭身上的热度辐射过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谢言走到他面前,抬起手,将领带绕过男人挺括的衣领。

两人靠得极近,近到谢言能看清霍廷枭下颌处刚刮过的青色胡茬,

以及颈侧那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动脉血管。只要切断那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个念头疯狂滋长,像野草般燎原。

谢言的手指有些僵硬,他按照惯例打结,领带圈过霍廷枭的脖颈。

就在收紧的那一瞬间,谢言的视线扫过镜子里那个衣衫凌乱、狼狈不堪的自己,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原本用来打温莎结的手势骤然一变。

谢言双手猛地抓住领带两端,用尽全身力气向两边狠狠一勒!

“唔……”

霍廷枭呼吸猛地一滞,脖颈被坚韧的真丝死死勒住,那种窒息感来得猝不及防。

但他没有惊慌,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

男人那双鹰隼般的眼眸微微垂下,看着近在咫尺的谢言。

那张平日里清冷淡漠的脸上,此刻因为用力而染上了绯红,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桃花眼里,终于燃烧着名为“恨”的火焰。

这只被折断翅膀的金丝雀,终于亮爪子了。

“想谋杀亲夫?”

霍廷枭的声音因为气管受压而变得沙哑粗砺,听不出丝毫恐惧,反倒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谢言根本不理会他的调侃,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咬牙切齿地低吼:“闭嘴!霍廷枭,你去死……”

既然逃不掉,那就同归于尽。

然而,力量的悬殊是绝对的。

就在谢言准备孤注一掷的下一秒,霍廷枭动了。

男人甚至没有去解脖子上的束缚,而是直接伸出手,大掌如铁钳般精准扣住了谢言纤细的腰肢。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

天旋地转。

“砰!”

一声闷响。

谢言的后背重重撞击在冰冷的落地镜面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手中的力道瞬间松懈。

没等他反应过来,霍廷枭已经欺身而上。

男人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谢言死死钉在镜面与胸膛之间。

“咳……放开……”谢言试图挣扎,膝盖刚抬起想要反击,就被霍廷枭强硬地按住双腿,死死压制在镜前。

局势瞬间逆转。

霍廷枭慢条斯理地扯下脖子上松垮的领带,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并没有怒火,

反而跳动着一种看到猎物殊死搏斗后的亢奋光芒。

他舔了舔后槽牙,视线在谢言那张因愤怒而生动的脸上巡视,如同在欣赏一件刚刚打磨出光泽的艺术品。

“力气太小,位置不对。”

霍廷枭将那条墨蓝色的领带在指间缠绕两圈,语气像是在教导不听话的学生,

“想勒死我,得从后面下手,而且要快、准、狠。

像你这样正面扑上来,是在投怀送抱吗?”

“你混蛋!”谢言胸膛剧烈起伏,眼尾通红,那是气急攻心后的生理反应。

镜子里,两人的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霍廷枭衣冠楚楚,而谢言衣衫凌乱,睡袍的带子在挣扎中散开,

大片冷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与身后冰冷的镜面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

“看来昨晚的教训还不够深刻。”霍廷枭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他猛地抓过谢言胡乱挥舞的双手,毫不费力地将其反剪至头顶,按在镜子上。

那种屈辱的姿态让谢言感到绝望。

“霍廷枭,你要干什么……唔!”

手腕上一凉。

霍廷枭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那是长期身居高位练就的绝对掌控力。

霍廷枭退后半步,欣赏着镜子里的这一幕。

“这领带衬你的肤色,比衬我的西装好看多了。”

男人修长的手指沿着谢言紧绷的腰线缓缓上移,

最终停留在那个脆弱的喉结上,恶劣地按压了一下,“谢言,你该庆幸我今天心情不错。

否则,这就不是绑在手上,而是直接勒在脖子上了。”

他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没有让那声哽咽溢出喉咙。

“你就是个疯子……”

“我是。”霍廷枭大方承认,随即俯身,温热的唇贴上谢言颈侧那条还在突突直跳的血管。

但他没有吻下去,而是张口,狠狠咬了一口。

“嘶——”

尖锐的疼痛袭来,谢言浑身一颤,脚趾痛苦地蜷缩起来。

这一口并没有留情,牙齿刺破表皮,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了一圈整齐的牙印,渗出点点血珠。

霍廷枭松口,满意地看着那个属于他的标记。

他抬手拭去谢言眼角那一滴因为疼痛而被逼出的生理性泪水,

指腹粗砺的触感让谢言忍不住偏头躲避。

“躲什么?这只是个开始。”

霍廷枭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西装领口,

重新恢复了那副豪门掌权人高不可攀的模样。他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到了。

“今天就在家里带着它。”

霍廷枭指了指谢言手腕上的领带,语气不容置喙,“哪儿也不许去,谁也不许见。等我晚上回来检查。若是松了一点……”

男人俯身,在谢言耳边落下恶魔般的低语:“我就用它,把你彻底锁在这个房间里。”

说完,霍廷枭没再看那个被他亲手打造的囚徒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衣帽间。

“嘭!”

房门重重关上。

偌大的空间瞬间死寂下来,只剩下谢言一个人被挂在镜子前。

手臂因为长时间高举而开始充血发麻。

镜子里的青年像是一只被献祭的羔羊,苍白、破碎,却又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谢言看着镜中那个被束缚的自己,眼底的火焰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霍廷枭以为这样就能驯服他?

做梦。

他闭上眼,靠在冰冷的镜面上,开始在脑海中一遍遍复盘这座豪宅的安保系统图。

直到这只鹰隼放松警惕的那一刻,就是他谢言啄瞎他双眼的时候。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像是在为这场名为“爱”的囚禁奏响丧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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