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名为自由的荒唐交易

海京市的雨似乎永远不会停,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将这座位于云端的豪宅层层包裹。

落地窗外的霓虹光晕被雨水晕染成斑驳错落的光影,映照在谢言惨白的侧脸上,如同鬼魅。

空气里依旧残留着早晨那场荒唐闹剧的余温。

手腕上的淤青在冷白皮肤上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紫红,每动一下,都在提醒谢言:硬碰硬,他连霍廷枭的一根手指都赢不了。

那个男人是天生的捕猎者,有着野兽般敏锐的直觉和压倒性的力量。

而自己,不过是笼中困兽,所有的爪牙在霍廷枭眼中,都只不过是供他消遣的玩物。

想通了这一点,谢言眼底那簇疯狂燃烧的野火,看似熄灭了。

他赤着脚,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每一步都悄无声息。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真皮沙发的轮廓勾勒得晦暗不明。

霍廷枭坐在那里,指尖夹着一只水晶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晃荡,折射出冷冽的光。

男人并没有回头,但那股沉甸甸的威压,却像潮水般精准地漫过了谢言的脚踝。

“想通了?”霍廷枭的声音很低,混杂着窗外的雨声,听不出喜怒。

谢言没有说话。他走到酒柜旁,拿起那瓶醒好的罗曼尼·康帝,动作娴熟而优雅。

这双手曾无数次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奏出令整个海京市为之倾倒的乐章,如今却只能握着冰冷的瓶颈,为一个囚禁他的恶魔斟酒。

酒液入杯,发出细微的声响。

谢言端起酒杯,走到霍廷枭面前。他没有弯腰递过去,而是做了一个令霍廷枭动作微顿的举动——

他屈起双膝,顺从地跪在了霍廷枭腿边的地毯上。

姿态极低,像极了那个男人这三年来最想看到的模样:乖顺、臣服,收敛了一身的倒刺。

谢言仰起头,那双总是含着冰雪的桃花眼里,此刻荡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眼尾因为早前的挣扎还带着未褪的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易碎。

“霍先生。”谢言双手捧着酒杯,递到男人唇边,嗓音沙哑却平静,“喝一杯吗?”

霍廷枭垂眸,视线在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逡巡。

他并没有接酒,反而伸出手,修长且带有薄茧的食指挑起谢言的下巴,力道并不温柔,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挑剔。

“谢言,你这副样子,真让我意外。”

霍廷枭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谢言下颌细腻的皮肤,“早上还要拿领带勒死我,晚上就跪下来敬酒。

怎么,这是如果不成,准备下毒了?”

“杀人犯法,我不想给你陪葬。”谢言迎着那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没有躲闪,“我只是认清了现实。

霍廷枭,在这个海京市,没人斗得过你。”

这句话似乎极大取悦了霍廷枭。

他接过酒杯,却并没有喝,只是在那形状优美的薄唇边碰了碰,眼神玩味:“既然认清了,那就乖乖当好你的金丝雀。

只要你听话,霍家少不了你一口饭吃。”

“我不饿。”

谢言打断了他,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将手轻轻搭在了霍廷枭昂贵的西装裤管上。隔着布料,掌心下的肌肉瞬间紧绷。

“霍廷枭,我们做个交易吧。”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霍廷枭唇边的笑意骤然敛去,眼底刚刚浮现的一丝兴味瞬间转化为深不见底的暗涌。他将酒杯重重搁在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交易?”男人俯身,阴影将谢言完全笼罩,声音里透着危险的讯号,“你也配跟我谈交易?

你身上哪一寸不是我花钱买来的?拿我的东西跟我谈,谢言,谁教你的商业逻辑?”

“我是人,不是物件。”谢言指尖颤抖,却死死抓住男人的裤脚不肯松手,“你也说了,我是被买来的。

既然是买卖,就有结束的一天。替身合约早就到期了,你留着我,不过是因为不甘心。”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仅剩的自尊碾碎在尘埃里,仰视着这个主宰他命运的男人:“只要你肯放我走,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任何要求。”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霍廷枭的心头。

霍廷枭眯起眼,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看不懂的光芒。

他重新端起酒杯,晃了晃,透过酒液看着那个跪在他脚边的人。

曾经的海京第一公子,高傲得像天山上的雪莲,如今却为了离开他,卑微到了尘埃里。

任何要求?

“任何要求?”霍廷枭咀嚼着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哪怕让你当众下跪?

哪怕让你像条狗一样爬过这间屋子?哪怕让你去给那些难缠的客户赔笑脸?”

每一个假设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谢言的心窝。

谢言脸色煞白,胃部因为过度紧张而开始痉挛。但他没有退缩,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决绝:“是。只要你签字放人,只要能两清……霍廷枭,你想怎么羞辱我,都可以。”

为了自由,他可以不要脸面,不要尊严,甚至不要这具躯壳。只要灵魂能飞出这个镶金的笼子,哪怕外面是地狱,他也认了。

霍廷枭盯着他看了许久。

久到谢言以为他会暴怒,会像昨晚一样将他拖进房间惩罚。

然而,并没有。

霍廷枭忽然笑了。那笑容极为冰冷,像是看到了猎物自愿走进陷阱的猎人。

他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随后俯身,大手猛地扣住谢言的后脑勺,强迫两人额头相抵。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龙舌兰的味道喷洒在谢言脸上,带着令人窒息的热度。

“好啊。”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畔炸开,“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

谢言心脏猛地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霍廷枭松开手,靠回沙发背,恢复了那副慵懒而危险的姿态。

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语气轻慢:“明晚有一场慈善晚宴,海京市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

作为霍家养了三年的‘人’,你也该见见光了。”

谢言浑身一僵。

那种场合……会有他曾经的朋友、生意伙伴,甚至可能有当年谢家倒台后落井下石的仇人。

让他以霍廷枭“金丝雀”的身份出席,无疑是将他剥光了扔在大庭广众之下凌迟。

“只要你陪我去,并且……”霍廷枭眼底划过一丝恶劣的光芒,“表现得让我满意。我就考虑你的提议。”

考虑。

这两个字充满了变数,是典型的资本家陷阱。

但谢言别无选择。他就像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哪怕明知庄家出千,也只能押上身家性命去博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好。”谢言声音微颤,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一言为定。”

霍廷枭看着他这副强撑镇定的模样,心底那股暴虐的破坏欲再次翻涌。

真天真啊。

这只蠢笨的鸟儿,竟然真的以为只要听话就能飞走?

霍廷枭从未想过放手。

从三年前在这个雨夜捡到谢言的那一刻起,这个人的名字就已经被烙上了霍氏的钢印。生是霍家的人,死是霍家的鬼。

所谓的“交易”,不过是他为了打碎谢言最后一点希望而设下的局。

他要让谢言在明天晚上亲眼看看,离开了霍廷枭的庇护,外面的世界会如何将他撕碎。

他要让谢言明白,只有这个笼子,才是唯一的避风港。

“既然答应了,那现在就开始履行义务。”

霍廷枭放下空酒杯,长腿交叠,目光落在谢言还残留着红酒渍的唇角,眼神暗了暗。

“我累了,帮我把鞋脱了。”

这是一种极具侮辱性的命令。

谢言手指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肉里,带来尖锐的疼痛。

他垂下头,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屈辱,慢慢伸出手,握住了那双昂贵的手工皮鞋。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深夜,海京曾经最骄傲的脊梁,终于弯了下去。

而霍廷枭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眼底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一片荒芜的寒冷。

谢言,你宁愿把尊严踩在脚底也要离开我?

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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