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春天的决定

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沈临洲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早上他照例去菜市场,路过一家房产中介的时候,橱窗里贴着一张照片,他停下来看了几秒。那是一个铺面,离“屿洲”不远,走路只要五分钟,比现在的大一倍,有两层,一楼做店堂,二楼可以住人。价格不便宜,但也不算贵,刚好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久到中介的小姑娘出来问他要不要进去看看,他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走了。但他没有去菜市场,而是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三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法国梧桐的叶子已经长出来了,嫩绿色的,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掏出手机,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中午回来吃饭。”

江屿秒回了两个字:“好的。”

沈临洲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站起来,去了菜市场。

午饭做的是清蒸鲈鱼、红烧肉和番茄蛋花汤。江屿回来的时候,菜刚上桌,还冒着热气。他换了鞋,洗了手,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看着满桌子的菜,又看了看沈临洲。

“今天是什么日子?”江屿问。

“不是什么日子,”沈临洲在他对面坐下,“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江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什么事?”

沈临洲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中的尘埃照得闪闪发亮。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我想把隔壁那个铺面盘下来。”

江屿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哪个隔壁?”

“就是往东走五分钟那个,两层的,以前是个面包店。”

江屿没有说话,低头喝汤。汤有点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小口,放下碗,看着沈临洲。

“为什么?”

“因为‘屿洲’太小了,”沈临洲说,“三张桌子不够用。每天都有客人在门口排队,有些等不及就走了。我想做大一点,多几张桌子,多请一个人帮忙,这样你也不用每天下班就赶过来,可以偶尔休息一下。”

江屿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钱呢?”

“我算过了,”沈临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打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房租、装修、设备、人工,全部算进去,大概需要这个数。”他在纸上圈了一个数字,推到江屿面前。

江屿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没有说太多,只是点了点头。“差多少?”

“不差,”沈临洲说,“我自己有。”

江屿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的光很亮。“你什么时候开始存钱的?”

“从‘屿洲’开业那天开始,”沈临洲说,“每个月赚的钱,除了房租和买菜,剩下的都存起来了。不多,但够用。”

江屿低下头,看着那张写满数字的纸。沈临洲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他这个人,认真、仔细、不敷衍。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加减乘除,一步一步,最后得出了那个被圈起来的数字。

“沈临洲。”

“嗯。”

“你决定了?”

沈临洲看着他,点了点头。“决定了。”

江屿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沈临洲看着他吃,心里有一点紧张,像是第一次试菜时等他的评价。江屿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把一碗饭吃完了,把汤也喝完了,然后放下碗,看着沈临洲。

“那就做吧。”江屿说。

沈临洲愣了一下。“你不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

“因为……”沈临洲想了想,“因为这样我们可能会更忙,可能没有时间一起逛超市、一起走路回家,可能……”

“沈临洲,”江屿打断他,“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你想开一家小餐馆,不用很大,几张桌子就够了,卖一些家常菜,番茄炒蛋、糖醋排骨、红烧肉,就这些。不做加盟,不搞连锁,就是一家小店。”

沈临洲点了点头。

“现在这家小店长大了,”江屿说,“想换个更大的地方,想招待更多的客人,想让更多的人吃到你做的菜。这是好事,为什么要反对?”

沈临洲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而且,”江屿说,声音低了一些,“你说二楼可以住人,那我们就不用再租那个出租屋了。楼上住人,楼下开店,每天早上醒来,下个楼就能开始工作。晚上关了店,上个楼就能睡觉。这样不是很好吗?”

沈临洲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没有犹豫,没有担心,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笃定的支持,像是在说:你想做的事,我都会陪你。

“江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沈临洲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江屿的手。两枚银色的素圈挨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谢谢你每次都站在我这边。”

江屿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不站在你这边,站在谁那边?”

沈临洲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那天下午,他们去看了那个铺面。中介的小姑娘认出了沈临洲,笑着说:“早上在橱窗前看了那么久,我就知道你会来。”沈临洲有点不好意思,但没说什么,跟着她走进了铺面。

铺面比想象中大。一楼大概有八十平,比“屿洲”大一倍,光线很好,朝南的窗户很大,阳光照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厨房在最后面,比现在的大两倍,可以放得下更大的灶台、更多的设备。二楼是两室一厅,还有一个小阳台,站在阳台上能看到街对面的法国梧桐和远处的天空。

江屿在二楼阳台上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看着远处那些高高低低的屋顶和灰蓝色的天空,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很适合养老。沈临洲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远处的风景。

“怎么样?”沈临洲问。

“阳台很好,”江屿说,“可以种花。”

“种什么?”

江屿想了想。“薄荷。楼下的老太太送的那种,长得很快,不用怎么管,浇水就能活。”

沈临洲笑了。“好,种薄荷。”

他们下了楼,跟中介签了意向合同。走出铺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三月的天黑得没那么早了,六点多还能看到天边的晚霞,橘红色的,一大片一大片,像被谁打翻了的颜料。

“沈临洲。”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嗯。”

“新店叫什么?”

沈临洲想了想,看着远处那片橘红色的晚霞,忽然笑了。

“还叫‘屿洲’。”

江屿看着他,晚霞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两团小小的火焰。

“不换名字?”

“不换,”沈临洲说,“名字不用换,人也不用换。还是你,还是我,还是我们。”

江屿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的光很亮,比晚霞亮,比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光都要亮。

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柏油路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沈临洲走在前面,江屿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沈临洲。”

“嗯。”

“新店什么时候开业?”

“大概夏天吧,”沈临洲说,“装修要两三个月。”

“那‘屿洲’呢?现在的这个。”

沈临洲想了想。“开到新店开业那天。然后搬过去。”

江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幺。他走到沈临洲旁边,两个人并肩走着,肩膀挨着肩膀,手臂碰着手臂。三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法国梧桐叶子被晒过之后散发出的清香,和远处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路过刘大爷的水果摊时,刘大爷照例喊了一句:“今天的草莓可甜了,要不要来点?”沈临洲停下来,看了一眼江屿。江屿点了点头,沈临洲就跟刘大爷买了半斤草莓。刘大爷一边称一边说:“你们俩天天一起买菜,一起回家,感情真好啊。”沈临洲笑了笑,付了钱,接过草莓。

江屿从袋子里拿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满口都是春天的味道。他又拿了一颗,递到沈临洲嘴边。沈临洲低头吃了,嘴唇碰到江屿的指尖,微微凉,带着草莓汁液的黏腻。

“甜吗?”江屿问。

沈临洲嚼了两下,咽下去,看着他。

“甜。”

但他看的不是草莓。

回到出租屋,江屿去洗澡了,沈临洲一个人坐在桌前,对着那张写满数字的纸发呆。他算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每一个数字都没有错,确认自己能够承担,确认这个决定是对的。但他还是有点紧张,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风险,是因为——这是他和江屿的店,是他们一起开的店,是他们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的地方。他不想让它失败,不想让江屿失望,不想让那两个字蒙上任何一点灰尘。

江屿洗完澡出来,看到他还在桌前坐着,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桌上。

“还在算?”

“嗯。”

“算了几遍了?”

“十几遍。”

江屿在他对面坐下来,穿着那件大了两号的旧T恤,头发还滴着水。沈临洲从浴室拿出那条干毛巾,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帮他把头发擦干。毛巾在掌心下慢慢变湿,江屿的头发从凌乱变得柔顺,一缕一缕地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沈临洲。”

“嗯。”

“别算了。”

沈临洲的手停了一下。

“你算得没错,”江屿说,“钱够用,地方够大,客源够多。剩下的就是好好做菜,好好待客。这些你都会,不用算。”

沈临洲看着他,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没有担心,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笃定的信任,像是在说:你做的事,我都相信。

沈临洲放下毛巾,伸出手,握住了江屿的手。两枚银色的素圈挨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江屿。”

“嗯。”

“新店开业那天,你来当第一个客人。”

江屿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好。但这次不收钱。”

沈临洲笑了。“为什么?”

“因为第一个客人,应该是免费的。”

沈临洲看着他,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他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那天晚上,沈临洲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

“新店还叫‘屿洲’。人也不换。还是你,还是我,还是我们。”

他看了这行字很久,然后锁了屏幕。江屿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手还握着他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那枚银色的素圈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很安静,像是一个沉默了很久的人,终于说出了心里的话。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那些粗糙的茧上,落在两枚挨在一起的银色素圈上。沈临洲看着那两只手,看着那两枚戒指,看着两个人之间那道已经消失了的空隙。

他想,这就是一辈子了。

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惊天动地。就是每一天早上醒来,看到他在身边;每一天晚上睡前,握着他的手。就是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洗碗。就是春天看树发芽,夏天分一个西瓜,秋天踩满地的落叶,冬天窝在被子里看电影。

就是这些。就是全部。就是他们的“屿洲”,他们的日子,他们的一辈子。

沈临洲闭上眼睛,把江屿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和重量。

“江屿。”

他轻声说,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晚安。”

窗外的月光很好,风也很好。明天还会是个晴天,他们还会像今天一样,一起去菜市场,一起开店,一起做饭,一起走路回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永远。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