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可是怎么办,哥哥喜欢你啊?

窗外传来一声细细的“喵”。

赵予安没有来。是那只猫,那只赵予安在教场上喂过的小白猫。

赵景渊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又落回了原处。

一只雪白的小猫蹲在窗台上,两只前爪搭在窗框上,冻得浑身微微发抖,嘴里发出细细的叫声。

赵景渊伸手将它抱进来,放在书桌上,又把手炉挪到它旁边。

小猫感受到暖意,把自己蜷成一个圆滚滚的球,趴在桌上,不一会儿便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呼呼大睡起来。

赵景渊看着那团雪白的毛球,指尖轻轻抚过它的背脊。

它倒睡得安稳,浑然不知这间屋子的主人,等了一整夜。

雪还在下着,细细密密的,落在赵予安的发间和肩头。

阿喜上前,将狐裘上的兜帽帮他戴上,又仔细地拢了拢领口。

阿喜见太子在门口站了半天,既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终于忍不住问道:“殿下,要不要奴才去把王爷的那双靴子拿来?”

赵予安没有说话,手上死死地攥着那盏灯笼,灯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他不能去。

不能去敲那扇门。

赵景渊一定在等着,等着看他的笑话?

他一国太子,竟然觊觎自己的兄长。

只要他踏进这扇门,明天全天下都会知道太子……他不敢再想下去。

“不用。回去吧。”

他收回那只想要迈出去的脚,提着灯笼转过身。

一路踩着雪走回太子府。

雪地里留下两串脚印。

躺回床上,赵予安闭上眼睛。

可赵景渊阴魂不散地浮现在眼前。

他的眉眼,他的呼吸,他胸膛的温度,他掌心贴上来时的那股滚烫。想要靠近的欲念在身体里叫嚣着,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烧。

他猛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弯腰蹬上靴子。

走到门口,脚步在门槛前再次顿住了。

不行。

他不能去。

如果他是原主,或许可以不管不顾。

可他不是。他是受过现代教育的人,有是非观,有羞耻心,有道德底线。

他不能。他会嫌弃自己,讨厌自己,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最终还是退了回去,重新坐回床上。

“阿喜。”他唤道。

“奴才在。”

“府上有安眠药吗?”

睡着就好了,睡着了就不想了,很快天就要亮了。

“安眠药……”阿喜摇摇头,“殿下,府上没有那个。不过有安神香。”

“点上。”赵予安说,“点上那种最厉害的。”

很快,安神香点上了。

幽蓝色的烟雾从香炉里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缭绕盘旋,带着一股淡淡的苦香。

躺下后,赵予安很快就睡着了。

却睡得很不安宁。

他迷迷糊糊地梦见赵景渊坐在他的床边,问他何苦呢。

他知道这是梦,便侧过身去面对墙壁,没有回答。

可梦里的赵景渊却没有离开,反而得寸进尺地躺到他身边,从身后抱住了他。

滚烫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人一下一下的心跳,那么真实,好像赵景渊此刻就真真切切地躺在他身边。

耳后传来温热的触感,酥酥麻麻的,像有什么细小的电流从那里蔓延开来,顺着脊背一路向下。

那些温热,和萦绕在身体周围的檀香气,真实得像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他走向深渊。

他一动不敢动,像个抵御青蛇诱惑的法海,咬着牙,绷着身体,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是梦,是梦。

终于熬到了天亮。

睁开眼睛时,身上出了一层薄汗,里衣潮潮地贴在背上。

连着两日,都是这样早上出汗。

赵予安咳了起来,不得不又开始喝那苦苦的黄褐色药汤。

雪连着下了两日,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整个京城都成了雪都,白茫茫的。

赵景渊看着眼前那支渐渐燃尽的蜡烛。

烛泪沿着烛身缓缓淌下,热热的,化开,凝成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等了一整夜。

赵予安没有来。

将怀里那只毛色雪白的猫放下,那猫“蹭”地一下跳到窗台上,扒开窗棂跃了出去,在雪地上踩出一串串细小的脚印,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白雪中。

赵景渊垂下眼,拿下腰上挂着的香囊,解开袋口,看了看里面的蛊虫。

他宁愿忍受蛊虫的折磨,也不愿来见他。

不是说最喜欢堂兄吗?

怎么变成哥哥,就不喜欢了?

可是怎么办,哥哥喜欢你啊。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他默默念出声。

片刻后,他偏过头,朝候在一旁的王铮问道:“最近太子有什么动静?”

王铮躬身答道:“太子殿下今日出门去了西郊西湖。”

这么冷的天,去西湖?

赵景渊眉头一蹙。

他吹熄了蜡烛,起身披上狐裘,朝王铮道:“备马车。”

马车在堆积着厚厚积雪的道路上疾驰。

车轮碾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有几次打了滑,车身猛地一晃。

赵景渊坐在车里,手指攥着膝上的衣料,指节微微泛白。

终于到了西湖。

远远地,他就看见湖边站着一个身影——那人穿着厚重的白狐裘,身形却仍旧显得清瘦单薄,怀里揣着一只小手炉,可还是在不住地咳嗽。

每一次弯腰,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咳的人是赵予安。可那咳声,却像一只只小锤,一下一下地捶在他的心上。

闷闷的,钝钝的疼。

赵景渊撑开油纸伞,快步走上前,将伞撑到那人头顶,随后一把将赵予安的手从袖筒里拉出来。

尽管捂着手炉,那只手却冰凉。

他握上去的瞬间,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你干什么?”赵予安愣了一瞬,下意识想把手抽回去。

赵景渊没有松手。

他死死地攥着那截细瘦的手腕,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又细又弱,跳得又快又急。

他的脸色“刷”地沉了下来。

“你都病成这样了,还在这儿吹冷风?你不要命了?”

“看雪。”赵予安挣了一下,没挣动,“我看我的雪,碍着你什么事了?”

“碍着我什么事了?”赵景渊被气笑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是你兄长,我能不管你吗?”

他没有自称“臣”,也没有称“殿下”。

他说的是“我”,是“你”。

好像他们之间不是什么君臣,只是普普通通的人家,普普通通的兄弟。

赵予安别开脸,不看他。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衬得他的脸色越发苍白,白得几乎要融进这漫天的大雪里。

“反正我也活不久了。”他低声:“碍不到你什么事。如果以后我们要兵戈相见……请你看在我叫你兄长的份上,高抬贵手。”

话说完了。

他以为赵景渊会松手。

可那只手反而攥得更紧了,紧得他腕骨生疼。

“活不久了?”赵景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谁告诉你活不久了?”

赵予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人就被腾空扛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他挣扎了一下,可病中身体虚弱,那点力气在赵景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像一只扑腾不动翅膀的幼鸟。

“回去。”赵景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你要是想死,别死在我眼前。”

“你放我下来……”

赵景渊没有理他,他大步走出亭子

侍卫已经将马车赶到了湖边。

他掀开车帘,把人塞了进去,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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