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人字拖

而之后的半年里,裴骋的确去了港城,虽然中间多次打电话来骚扰我和他哥,也曾多次忽然出现在我家楼下大吵大闹,也曾经忽然去会所里玩然后闹出事来结果还是要我去给他收场,但很快还是被他哥撵回港城了。

我甚至还亲眼目睹了裴骋在我面前接了他哥的电话然后跟他哥吵了半个小时。

那晚我站在我家公寓楼下的喷水池旁边,我不想听这个傻逼发癫,但是他拽着我的手腕不让我走,然后他在不停对着他哥说他的歪理。

我站累了,我在喷水池旁边坐下,他还是拽着我的手腕不放,我都随着他,为什么这个喷水池的水不能喷到他头上?

直到三十一分钟过去,我不知道他哥说了句什么,他好像很不开心很失落,挂断电话后用力地抱了我一下。

他很委屈地说:“小助理,我哥说我如果再不回港城就在我睡觉的时候把我打晕,然后漏夜把我偷渡出海,不给我一张卡不给我护照,然后把我卖给加勒比海盗。”

我:“......”

我是不相信这是裴锦会说出来的话。

加勒比海盗要你干嘛?

裴骋最后说:“小助理,我先回港城了,你有时间记得来探望我,我带你去玩儿,我们再去追风!上次我们追那个马勒戈壁不是很开心吗?我一直都记得,你也不要忘了。你要多多给我打电话...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其实心里停顿了少许,拂过一丝暖风,读书时代开始给我表白的女孩子不少,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会像裴骋今夜这个表白让我觉得春风和煦,是一种恣意生长的自由和热烈真诚。

我沉默了很久,以至于裴骋好像看到一丝希望,他有点紧张有点兴奋地问我:“小...小助理...怎么啦?你被我打动了...要跟我一起回港城吗?”

我默默抬头,纠正道:“是玛格丽塔,不是马勒戈壁。”

裴骋:“......”

这半年里我逐渐搬到了裴锦家里,但其实开始的时候这里不能叫家,只能说是一个顶层复式公豪华公寓,家必须得有人切切实实在里面生活并且或多或少存在爱意的地方才叫家。

而裴锦这个公寓没有,从前这里只是裴锦消遣我的地方,或者他睡觉的地方,他一般都在公司里度过的他的日和夜。公寓里只有名贵的酒和名贵的矿泉水,连食物都没有,没有一点布置,没有一点生机,没有一点灰尘,公寓每天都有管家上来打理,这里比医院手术室还要干净。

而这半年里我明面上以助理的身份,暗地里用的男朋友的身份经常上来,我给他黑色的窗帘换成了灰色,我把他只有黑白灰的床上三件套换成了浅蓝色,因为我觉得裴锦应该是喜欢蓝色的,他最喜欢用的那只万宝龙大班定制钢笔就是天蓝色的。

一开始我还担心裴锦会生气,因为我的自把自为,所以那天我换好了窗帘床单被罩之后我躲在浴室里不敢出去。

那天裴锦在客厅和卧室里待了很久很久才喊"段许,你在哪儿?"。

我知道他肯定生气了,他叫我的全名了,自从我们在一起之后他不会叫我全名的。

我吓得浑身都在颤抖,所以我很自觉地把衣服都脱了,我觉得他进来的时候我就跪下来,去做他喜欢我做的事情,那样他是不是会没那么生气。

裴锦进来的时候看到我跪在地上朝他爬过去,他好像愣了一下,他立刻跪下来在我身边,从架子上扯下浴巾将我裹起来然抱紧怀里。

我有些茫然,他这算是...不生气...吗?

可能浴室里有点冷,我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裴锦亲吻着我的额头,不停地轻抚着我的脊梁骨,不知道为什么,比起生气我觉得他更多的是惊吓,然后还有一点的害怕。

但是他没有生气就很好啦,他跌坐在浴室的地砖上,我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我抬头望着他,他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裴锦有些严厉地说:"以后不能随随便便脱衣服,听到没有?我没让你脱的时候自己不能脱,你答应我段许。"

我有些愣怔,他很少会叫我全名的,我又分不清楚裴锦这是生气还是不生气了,我把自己缩成一个团,但既然裴锦要求我那我只能答应,所以我点点头。

我试探地问:"锦...锦哥你不生气?"

裴锦沉默了五秒,亲了我一下:"窗帘换得很好,是我很喜欢的材质,床单被套的颜色我也很喜欢,我很开心,没有生气。"

我松了一口气,他很开心那我也应该开心。

他看了看时间,也是晚上了,所以干脆也脱掉衣服跟我一起洗了个澡。

我以为他是要给我做清洗,所以我放了热水就去拿管子,裴锦在浴缸里看到我拿着管子往自己身体里送去,他忽然一把把我抓住,把我手里的管子扔开,让我趴在他身上。

温度刚好的温水将我们两个一起笼罩着,水汽逐渐蒸腾变成了雾霭,打湿了我的头发搭在我眼上。

我很茫然,很彷徨,很无助,不是...这把我有点整不会了。

他到底想要什么?

裴锦忽然捧着我的脸让我看他,水汽蒸腾里,他抹掉了我眼角的水珠,认真地说:"小许,你是我男朋友,我们在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一起睡觉,一起洗澡,不是每一次都要做那些事情。你可以在我们的家里做你想做的事情,别怕,小许别怕。"

我从裴锦瞳仁里看着自己,我忽然觉得我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堪,我好像不再是那只被人嫌弃的脏兮兮的流浪狗,我也是一只干净毛茸茸的小狗,我的主人很爱我,我也很爱他,而我们有一个家。

家里的沙发曾经只是他弄我的一个地方,这个沙发没有别的任何存在的意义,可是那晚上我们在沙发上盖着毯子,裴锦让我靠在他身上,我们看了一部电影,《冰河世纪3》。

我望着落地窗外的琳琅夜色发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呆,我忽然觉得这些闪耀的灯光不再是冷冰冰的,它们是一个城市辉煌的象征,是多少普通人奋斗的目标,同时也照亮了多少人的归家路。

从人类进化史来看,人类普遍来说是一个追求光明的物种。

白天有太阳,晚上没有,所以他们发明了灯。

世界是巨大的,人类是渺小的,但不阻碍我们追求光明。

光明的意义在于它让人看到了希望,黑夜无论多冷多暗多恐怖,但是在灯下好像就能看到太阳的影子。

或许灯下痛哭流涕的人看到灯亮的瞬间会不会在想,是不是只要我再坚持一会儿,就能等到太阳升起,就能等来温暖。

而我坚持了十年,我等到了在裴锦怀里一起看完了《冰河世纪3》。

从此我对这个沙发的恐惧减少了一半,它不仅仅是用来让裴锦弄我的,还可以是看电影的。

那晚我和裴锦也没有做,他抱着我入睡,第二天我们一起醒来,一起洗漱更衣,一起回公司。

我跟在他身后从前台秘书小兰姐面前走过去的时候,我觉得小兰姐多看了我几眼。

但我不管她。

我是裴锦男朋友。

后来我在他家里放置了许多我的20块的T恤,好几条校裤,我问裴锦能不能把我的衣服也放在他的衣柜里,他搂着我亲吻我嘴角,说:"当然可以。"

所以他的衣柜里分成了两边,一边是我们的名牌西装,一边是我的20包邮T恤。

我的胆子就是这样练出来了,后来我还在家里玄关鞋柜放了两双人字拖。

我一双,我也给他买了一双。

那是那天我回家路上看到的一双情侣人字拖,蓝色的,我买回家的时候其实有点忐忑,我觉得裴锦对我的纵容不应该是无底线的,所以我回到家的时候我在停车场等了他好久。

直到看到他的卡宴停下,我从黑色塑料袋里把人字拖拿出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出乎我意料,裴锦摸了摸我的脑袋,说:"是我的码吗?"

我笑了:"嗯,我记得的。"

之后他牵着我回到家里,他穿上了我给他买的人字拖,我觉得有点好笑,裴锦,人字拖,裴锦,人字拖,哈哈哈哈哈,裴锦,人字拖...

我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忍不住笑,裴锦过来将我压在沙发里,他俯身凝着我的双眼,我又在他眼眸里看到自己,一个有点滑稽的男人。

裴锦:“笑什么?”

我不好意思告诉他我在笑他和人字拖,我心虚地把抱枕挪上来遮住我半张脸,但是裴锦把抱着扔开了,我没东西可以抱了,我只能抱着他。

裴锦在我眉心轻轻落下一个吻,我很想和他接吻,我觉得在满城灯光像星星一样披在我们身上的时候接吻是一件让我很满足的事情。

所以我抬头去找他的唇,他可能真的很喜欢这双人字拖,所以他很慷慨地赠了我一个温柔但是不容抵抗的吻。

我愿意称这个吻为世纪之吻,突破世俗束缚和阶级偏见的吻。

因为它源于一双蓝色的人字拖。

所以说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一个从出生开始就站在云端,连喝水都要喝几十块一瓶的矿泉水的总裁也会有穿上我买的人字拖的一天。

下班!!

自己超喜欢这一章的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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