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先别撩

这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在漆黑的夜里,下着倾盆大雨,电闪雷鸣。

还穿着校服的我被一群奇奇怪怪的人穷追猛打,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追我,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谁,我只知道他们像一群僵尸,踩着雨水在我身后不停地紧跟着我。

我害怕地拐进了一条窄巷躲了进去,我瑟缩在垃圾桶旁边,排泄物的恶臭和垃圾堆里散发的腐烂腥臭将我笼罩着。

但我不敢动,我就这么蜷缩在巨大的垃圾桶旁边,颤抖绝望地望着墙上的人影像一张巨大的食人网朝我逐渐靠近。

但比那些人先到来的是裴锦的呼唤:“段许!段许你在哪里!”

我忽然一下子觉得鼻子很酸,脸上冰冷的雨水里夹杂了滚烫的泪。

裴锦在忽明忽暗的路灯光下出现在瓢盆大雨里,他冲过来将我搂紧怀里,我猛地起身扯着裴锦的手就要逃跑:“哥!快跑,快跑他们要来了!”

裴锦却紧紧抱着我不让我动弹,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裴锦却无动于衷。

他死死地挟着我,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按着我的脑袋:“段许...段许...没有人,没有任何人...”

我急了,我拼命要从他怀里跳出来,我指着巷口那些正在朝我们靠近的怪人:“他们来了...他们就在那里哥他们就在那里!”

裴锦力气比我大太多了,他扭过我的头将我的脸埋在他胸膛里,他不让我往外看。

他不停地轻扫着我的后背:“嘘嘘嘘好了好了...段许,深呼吸,听话,深呼吸,锦哥在,没人会伤害你没人能伤害你,闭上眼,深呼吸...”

我骤然睁开眼,远天起了霁色。

我整个人颤抖了一下,裴锦向来眠浅,他带着鼻音问:“怎么了?”

我摇摇头,转身撞进了他怀里,伸手揽着他的腰:“没事。”

裴锦换了个姿势伸长了臂让我睡到他怀里,等我滚进去他臂弯里,长臂将我一卷入了怀:“再睡会儿。”

但我没有再睡着了。

我很执拗地想要在那个梦里回头,因为梦外的我知道了,背后追赶着我的一直都只是我自己。

那些怪人是假的,但裴锦是真的。

一直都是真的。

我蹭了蹭他的脸,真的。

我舔了舔裴锦的唇,真的。

裴锦深吸一口气,手伸到衣服里捏了捏我的肚子,又往下摸了摸我的软体,他粗糙的掌心就这么将那一截软趴趴的东西握在手里。

裴锦将我拢紧:“还疼吗?”

我摇摇头,亲了亲他的眼睛:“不疼。”

裴锦:“乖,先别撩,让我再睡会儿。”

我抿抿唇没动了,我乖巧地当起了人形抱枕,让锦哥睡得舒服些。

我本来对要去接受心理治疗这件事抱有一定程度的抗拒和顾虑,我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不是对于心理医生的抗拒也不是对于治疗这件事,而是对于咨询这个过程无由来的就是一种生理性的排斥。

但自从昨天在安和堂之后,我看着阳光照耀下裴锦的脸,我忽然就没那么害怕了。

或者...或者我只是想为了裴锦,再勇敢一点...比一点再多一点。

早上吃了早餐,裴锦腰后腰靠着厨柜,手里握着还冒着烟点咖啡,慢慢悠悠地看着我数着药丸吞下。

他摸了摸我的手:“手这么冷,担心了?”

我觉得我这么勇敢吃药连阳痿都能接受,我已经没什么不能接受了。

所以我摇摇头:“不担心,锦哥在,不担心。”

裴锦抿嘴:“小许啊,你治病为了我的话,我当然开心,但你也要告诉自己,也是为了你自己,为了自己不再受伤,为了自己不再痛了。”

我点点头,挂在他脖子上,和他亲吻了很久。

路上裴锦跟我说,周小姐是一位可以信任的心理医生。

这句话我听着很熟悉,直到两分零十八秒之后我才意识到之前他也是用这样的话来形容医生。

我:“那周小姐和医生呢?谁更可信?”

裴锦沉默了很久:“你待会儿见到人就知道了。”

裴锦还说,周小姐是从美国回来的心理医生,虽然年轻,但是很专业而且很有经验,性格也很好。

我很少听到裴锦夸别人的,不是吃醋,我怎么会吃一个这么优秀的女孩子的醋呢?只是好奇,甚至这一路上我对做心理治疗的担忧和恐惧很快就被我对这位周小姐的好奇覆盖了。

但当我去到周小姐在港湾寸土尺金的黄金地段的四十八楼的办公室见到她本人站在医生旁边时,我一路以来的所有好奇全部都全解开了。

这位周小姐年轻貌美端庄大方甚是眼熟。

我甚至都用不着仔细回想,上次见她就是在名石俱乐部。

那时候裴锦前脚跟我说医生在加拿大有老婆女儿,后脚我就看到医生在跟她在吧台边上相谈甚暧昧。

我:“......”

医生夹,带,私,藏!

给我推荐心理医生也要推荐自己的婚外小恋人!

抢裴锦的酒偷裴锦的烟,还让自己的小情人赚裴锦的钱,这医生的职业道德和操守呢!?

这人怕真是穷疯了。

我对这位周小姐的好奇瞬间又都被怀疑覆盖了。

她如果是医生的小情人,那,她,能,可,信...吗?

但当我看到穿着浅黄色针织开衫配白色半身裙的周小姐大方从容上前来和我跟裴锦握手的时候,我却忽然被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抚慰了我的不安。

我姑且将这份气场称之为温柔。

所以她到底看上了医生什么?

医生今天也在场,他就在沙发坐下了,周小姐带我进了她的办公室,裴锦就在医生旁边坐下。

说来奇怪,进这个办公室的时候,我总觉似曾相识,我好像曾经来过。

第一次的见面周小姐并没有做任何过多的所谓治疗,起码在我的感觉里是这样的。

我从在她对面坐下后身体便不自觉地紧绷,可是她却出乎意外的并没有提起任何让我感到不舒服的话题。

她只是问了我最近生活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好的坏的,能不能跟她分享一下,整个过程里更多像是她在诱导我分享自己的生活,她本人并没有说太多。

对于昨天在安和堂里我的失控,我直到整个session的最后才能鼓起勇气跟她提起来,因为一开始我的本能都在我的大脑里不断地将我想说出这件事的冲动扼杀。

直到很后来我才知道这原来是人类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通俗来说,就是当大脑推测这件事都发生会给我带来一定程度的痛苦或者伤害时就会自动开启屏蔽功能,让你不要去做这件事。

但那时候的我还是告诉了周小姐,说到末的时候我依然忍不住红了眼圈。

周小姐温柔地问:“那你现在感觉如何?如果你觉得太辛苦,我们这次的治疗可以提前结束,裴总就在外面...”

我固执地摇摇头:“没那么痛了。”

我不想让裴锦进来看到我哭了。

我不想他难过。

周小姐莞尔点点头,之后也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细说。

这一个小时过得很快,我后来细细会想,这第一次的咨询过程中她的确只是和我聊聊天,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唯一和普通聊天不同的是到了后面周小姐教会我如何在以后生活中去面对幻觉和幻听,并且强调当这些幻象再次出现时不要去迎合,并且立刻寻求帮助。

她和我说,这是需要练习的。

她也和我说:“但段先生你不需要担心或者害怕,因为裴总,医生,甚至我都是一直在你身边的,当你遇到这些困难的时候,我们更希望你能够告诉我们,给我们一个帮助你的机会。”

我点点头,我知道的,裴锦也说过,以后我再有幻觉幻听的时候他更希望我能告诉他。

我垂了眸,过了很久,我才问:“这些幻觉和幻听,会陪伴我一辈子吗?”

周小姐:“很遗憾,目前的医学研究还没有任何一种可以根治精神分裂的药物或者方式,但是段先生,我也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这些幻觉和幻听并不是不可控制的,很多患者可以在数年里不再发作,或者和幻觉共存共生,依然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但前提是你要配合治疗,而且不要害怕...”

我顿了顿:“这些药...也要吃一辈子吗?”

周小姐笑笑:“我知道你的困惑和顾虑,放心吧,等你的情况稍微稳定下来,我们完全可以换药,换一些对性功能影响没那么大或者没有的,但前提还是那句话,段先生你得坚持接受治疗。”

我点点头:“嗯,明白的。”

那天在我起身离开她办公室之前,周小姐跟我说:“段先生,你已经很勇敢了。”

我垂了眼睫,淡淡笑笑:“谢谢。”

我从办公室出来,裴锦立刻从沙发起身朝我走过来,我觉得那个场景有点像家长站在幼儿园门口等自己的小孩放学。

裴锦像那个小孩。

我走过去勾了勾他的小尾指,裴锦摸了摸我的脑袋,我看不见背后周小姐朝他笑着点点头,我只看到沙发上的医生满心满眼欣赏地望着周小姐。

之后医生提议今天天气好不如出海钓钓鱼晒晒太阳。

裴锦询问我的意见,我只说了好,周小姐也答应了。

但回到车上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义愤填膺:"哥,你知道医生就是要借你的游艇去沟女吗?"

裴锦:"他自己也有一只游艇,今天不开我的,开他的。"

我:"...那他还薅你的烟和酒!?"

裴锦:"他狗。"

我:"......"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是一个漫长过程的开始,我也还不知道在过去的十年里,我也曾无数次地从这个办公室进进出出,无数次在这个办公室里崩溃,裴总因为心疼带着我逃亡。

之后的大半年里所有的事情和我们的生活也渐渐回到了正轨,因为坚持吃药和做心理治疗让我的病情稳定了许多,锦骋的业务也在稳步扩展,我和裴锦又成了业界的斯密斯夫妇。

黑白小人很少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也可以慢慢区分现实和幻觉,一开始我还会出现幻觉,一开始我还会感到害怕和恐惧,但我已经知道只要出现幻觉我就进裴锦办公室,裴锦也会立刻放下手头上的事情来引导。

直到后来幻觉幻听的出现频率渐渐降低,医生也给我换了一种药。

那晚我和裴锦做了很久,从厨房到客厅再到卧室,从傍晚到天黑,我射了两次,裴锦不让我再射了。

我筋疲力尽地躺着,裴锦将射完软下的器具取出来,然后抱着我亲吻。

我喜欢这种事后的温存。

之后给我做完清洁后我们在浴缸里一起泡澡,裴锦在满池泡泡里放了两只塑料小黄鸭。

我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两只小黄鸭的瞬间我并没有觉得可笑和幼稚,反而是忽然觉得一阵荒凉的难过。

我的心好像瞬间被一千根针刺过。

我忽然想起来,这对于无数小孩来说最平常不过甚至可以说是幼稚的玩具,我居然要等了二十多年才能得到手里。

而在我因为不想让裴锦看到我红了的双眼而凑到他怀里的时候,我才忽然想起来,这小黄鸭裴锦是不是也等了二十多年?

我的心更疼了。

我亲吻着裴锦的脸颊:“哥哥...”

裴锦:"陪我玩会儿?"

我:"嗯,玩多久都行。"

后来的日子里很多时候我们看到一些小孩的玩具如果想玩会买回家,看到小孩吃的东西都试会去尝试(事实证明他们爱吃的东西真的齁甜了)。

开始的时候我都会感到一丝悲哀和难过,为不可回头的童年感到遗憾,但是慢慢地我却发现或许...或许,这也是我过自己童年的一种方式。

我或许更应该庆幸,我庆幸能陪我度过这不一样的"童年"的人是裴锦。

那我们是不是也算是竹马?

我们的日子在慢慢地过,没多久段不许也毕业了。

那天我和裴锦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他穿着学士服带着学士帽从台上下来,蹦蹦跳跳地牵着他的小女友到我们跟前。

小女友很漂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小太阳一样明媚灿烂。

段不许比谁都骄傲地给他小女友介绍:"这是我哥!这是我叔!这是小莹!”

裴锦:"......?"

后来我们四个也经常一起约去爬山,小莹得知了我和裴锦的情侣关系后并没有任何的嫌弃,更多的是在无止尽地磕我和我老公。

这小姑娘完全沉浸在致力于要给我和裴锦拍出无数人生照片的乐趣中。

在全世界都在裴总面前小心翼翼的时候,只有这二位天才初生牛犊不怕虎,总在问裴锦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段不许:“叔,下次我可以再做你的游艇出海玩香蕉船吗?”

裴锦:“......可以。”

小莹:“锦叔,你和许哥打算出柜吗?”

裴锦:“......这你得问你许哥。”

段不许:“叔,你可以资助一下我女朋友的实验项目吗?”

裴锦:“......资料发给你哥。”

小莹:“锦叔,你下次和许哥去约会的时候可以告诉我吗?我可以给你们拍很好看的照片。”

裴锦:“......好。”

我:“.......”

后来有一次周末我们约好去天鹅山,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我和小莹等着裴锦和段不许去买水,我和小莹在栏杆边俯瞰k城全景。

小莹忽然跟我说:"许哥,我真的觉得你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

我有些意外。

小莹真诚地说:"许哥你别介意,不许不是要把你的隐私说出来,他只是告诉了我,告诉了我这么些年你生着病还照顾他给他供书教学有多辛苦...他一直告诉我你是他在这个世上最爱最尊重的人...许哥,我其实一直也很想跟你说,你真的很了不起,能认识你能看到你现在和锦叔过的这么好,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你以后也要加油,我们都一起加油!”

小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汪清泉。

我的心像被温柔的泉水流过,有幸沾了光。

那日的天很蓝很蓝,我穿着那件小海鸥的POLO衫,等到裴锦和段不许有说有笑地朝我们走来时,我忽然很感谢那一个个没死在电闪雷鸣夜里的自己。

故事到这里就算是一个很美好的ending了,一般故事到这里就应该是大家团圆在天台烧烤。

但很可惜,在我这个故事里,故事走到这里,上天忽然跟我开了一个玩笑。

那天我正在周小姐的办公室里刚结束了治疗,医生忽然敲门进来。

"裴锦出车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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