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交易

余知欢的话仿佛一记棍棒击打在穆至森的心上。

不稀罕……

自己的确没有什么值得她稀罕的地方,包括在他身后那个仿佛人人眼中高不可攀的穆家,她对此从来都不感兴趣。穆至森的耳根红了,高高大大的一个人默然地垂着首,没有了应对的话。

方才憋着一口气不吐不快的余知欢,现在傻站在沙发上感觉有一点点的后悔。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把话说得严重了。他也只是提了一个建议而已,全然没有逼她的意思。而自己只要一听到“进穆家”这样的字眼,就会不受控制地想到他们两人之间的门第之差。说不在乎,是假的,其实没有谁比她更在乎。虽然她可以不屑于迈进他的家门,但现实依旧是现实,没法改变,然而她对他已经愈发珍视。

怕他好不容易有了好转的身体再变差,余知欢缓了缓自己的心绪,对穆至森说道:“行了,不说这些了,你先上楼休息吧,我忙完就上去。”

穆至森没有动,双手交握着抵着垂下的额头。

余知欢坐回沙发上,并慢慢地贴到他身边,小声地说道:“生气呢?你说让我生孩子我都没生气,怎么你还生起气了?”

过了一会儿,穆至森摇摇头,没什么精神地说道:“没有。”

而后,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墙上挂钟的时间,站起身又说:“我先上楼了。忙完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余知欢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并不以为他是没事的样子。可她还有一大半的工作没完成,故而这会儿也有些疲于应对他的消极情绪。于是,她点了点头,对他笑笑,“嗯,你上去睡吧,别等我了。”

穆至森颔首,将茶几上的电脑又给了她以后,这才转身上了楼……

楼上的卧房外,有个小露台,穆至森倚着栏杆点了一支烟,另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并对手机那头刚接通电话的人说道:“是我。张总那边同意出资购买了吗?”

……

次日,在公司里忙得团团转的余知欢,在等到临下班的点儿时才想起如今已是“无业游民”的穆至森。昨晚,她上楼时,他已经睡了。早上她起床时,他已经做好了早餐离开了公寓。他没说他去了哪儿,只是写了一张字条放在餐桌上。今晚他有事,让她一个人吃饭。

早晨上班着急,余知欢看过字条后也顾不上多想,这会儿想起来,怕他是因为昨晚的事情绪不好,所以才躲着她。趁着薛钰杰没再找她的茬儿,余知欢拿着手机跑去没人的地方给穆至森打电话。

然而,电话拨出去响了几声以后,就被挂断了。等余知欢还要再拨时,穆至森回了一条信息过来:

“在忙,可能要晚点才能回去。”

余知欢皱了皱眉,原想问他在忙什么,最后却还是回道:

“好,那我在家等你。”

这条信息以后,俩人就没再交流。可余知欢这一整晚都忍不住在想,他现在这样,还有什么事需要他忙?

一个人的公寓,仿佛又回到了他在外应酬、她在家中等他的日子,回想起来,那会儿是真的踏实和安心。而这一次,尽管他说了忙完就回,但余知欢的心里总是感到隐隐的不安。

她还是窝在一楼的沙发里等他,手机里的综艺播放不到两三分钟,她就要切出来看看时间,看看是否有未读信息。一直心不在焉地捱到凌晨十二点,她终于又把电话拨了出去。

漫长的“嘟”声以后,便是“无人接听”的自动电子语音。两遍、三遍、四遍,没有一次是接通的,这让余知欢的心里愈发忐忑。她站起身,来回踱步,拿着手机继续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终于,在不知是第几次的拨打中,电话被接通了——

“喂,穆至森,你在哪儿??”余知欢握着手机急切地向电话里的人发问。

而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她并不熟悉的声音。

“余小姐好,穆总现在不能接电话,他现在……在……在医院里……”

“什么?!”余知欢惊诧,“你说他在哪儿?!”

“在第一医院,余小姐。穆总……穆总他喝多了,急性酒精中毒……”

听到这话,余知欢的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了一片。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听到她的回应,便也有些担心起来,“余小姐,余小姐?您还在听么?”

余知欢回过神来,终于镇定了一些,于是开口又问了一遍,“请问,您刚刚说的,是在哪个医院?”

“在第一医院。”电话里的人怕她着急,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已经输上液了,穆总正在休息,您别太担心了余小姐。”

“谢谢。”余知欢拿着手机一边说,一边已经上了楼,“麻烦先帮我照顾好他,我这就过去。”

“不用了余小姐,穆总不让……余小姐?余小姐?”

不等说完,余知欢已经挂断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叹了一声气,因为冒冒失失地替穆至森接了电话,而这会儿人已经要赶过来。他在想,回头等穆至森醒来后,不知道又该要怎样怪罪他……

余知欢随便换了件衣服,给穆至森也带了一件,然后拎起包就离开了公寓。

第一医院离得不算太远,这会儿也不是什么高峰期,打上车不用半个小时也就到了。下车后,她一边往医院里走,一边再打穆至森的电话。依旧是刚才那个年轻男人接的,他听到余知欢已经抵达医院后,立刻跑出来接她。

两个人在医院的挂号大厅里见了面,余知欢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却也顾不上去问他的姓名以及他与穆至森的关系,见面的第一句话,她便说的是:“是在急诊吗?”

年轻男人摇摇头,一面引路,一面说道:“已经转去住院部的单人病房了,我带您过去。”

离病房还有一些距离,余知欢走得很快,并且还不忘问他今晚的事。

“是谁让他喝成这样的?”她的语气不好,问话的方式也好像是把矛头对准了除了穆至森以外的其他人,像是要追责一般。

年轻男人原是忌惮穆至森的叮嘱,而此时却更怕身边这位“老板的夫人”发火,于是,他只能一五一十地全都招了,“是……是丰声集团的张总……穆总打算把公司的股权卖出去,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直无人问津。听说丰声集团有意向,所以,穆总就想亲自和他们张总谈一谈。可谁知道,这个张总一来就让穆总喝酒,而且还说,还说只要他喝够了五瓶啤的、五瓶白的,这笔买卖才能成交。所以……”

余知欢站住脚,锐利的眼神直盯着他看,“你是哪里的?在穆氏没见过你。”

“我……”年轻男人不敢再往下说了,然而,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说得太多。

“给我一张名片,别的我也不用再问你了。”余知欢沉着一张脸,很是不好惹的样子。

年轻男人愣了愣,然后从自己的身上摸出名片夹,并取了一张名片出来,双手递给了余知欢。

余知欢接过,只看了一眼上面那个烫金的陌生的公司名字,以及一个总裁办秘书的职务,便将名片放进了包里。她不再多问什么,只觉得心里被某些沉甸甸的东西压着,很不好受。

由于早就过了医院的探视时间,年轻男人只能把自己的陪护权让给余知欢,这才得以让她顺利地进入到病房……

病房里只亮着一个廊灯,余知欢走进去,便看到穆至森好似昏睡一般躺在病床上。早晨还好好的一个人,这会儿却成了这副样子……他的脸白得吓人,手背上的青筋分明地凸起,还有针头扎在那里,与长长的输液管一起,引着输液瓶里的药水慢慢地往下滴。

余知欢站在病床边,慢慢伏到他身前,伸出手,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上的温度。虽然不烫,但额上那些细密的汗珠仍在不停地冒出来。余知欢从包里拿出一张面巾纸,替他小心地擦拭。而穆至森好像没有知觉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偶尔因为胃里难受,他的眉头才会皱一皱,其余的事如果现在要他做,他是真的没有力气,甚至是抬一下眼皮也很困难。

余知欢坐在病床边,静静地看着他,想他今晚所做的事,想他昨晚所说的那个建议,还想到了他的爷爷,她的父母,以及自己一直以来的人生规划。

等到输液瓶空了,护士进来换液,余知欢才从病房里出来。她站在住院部的楼下,按着名片上的联系方式打电话给那个年轻男人。

电话接通以后,余知欢不像刚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而是略带歉意地对他说道:“今晚还是得麻烦你进去陪护。等穆总醒来以后,别告诉他我来过。”

年轻男人毫无二话地应下,但听余知欢又说道:“想问一下,最后他们的交易达成了么?”

“没有。”年轻男人回答她:“穆总喝到第二瓶白酒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余知欢的手攥成了拳,抵在唇边默了许久,才说:“谢谢,我知道了。”

尽管是在电话里,但年轻男人听得出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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