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罗秉浩默然,轻轻地叹了口气,向绝情剑道:“你先回去想想吧,明天再给我答复。”

绝情剑默然站起身来,默然出了体育馆,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竞技体育的精神?所谓的竞体育,其实就是一场人生演绎的缩影,需要努力,需要奋争,需要搏斗!可是,他绝情剑还有搏斗的必要吗?

是的,有时候他会搏斗,他绝不会让第一次人生里小七的悲剧重演,他绝不充许林洋因为被水暗香抛弃而自杀,所以他毅然决定追求水暗香!虽然重重地伤害了林洋,但总比让他的小命都送掉要好!

他也不愿意水暗香重复第一次人生里那悲惨的遭遇,毕竟在这场恩怨纠葛里,她是最最无辜的,所以,他只能选择和水暗香分手,乘着两人陷溺未深作个了断——但绝情剑知道,他其实陷溺已深,水暗香的影子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上。

但除了这些,对于自己的命运,绝情剑却只能感到深深的绝望。

并非他不想抗争,更非没有勇气去抗争!他绝情剑何惜一死?但他真的很怕很怕,老爸和小玉的悲剧在他现在的朋友中重演,他可以坦然面对自己有限的时日,却无法面对好友的不幸。

长长地叹息一声,绝情剑跨出体育馆的大门,一步踏上了厚厚的积雪,这一刻,他的心情一如体育馆外寒冷的冬天,了无生气,那种灵魂深处的孤寂几乎令他崩溃!那种竭斯底里的倾诉欲望,可他又该向谁去倾诉?这世界上还有人能听他的倾诉吗?

山岚和云飞天从另一个办公室走进了罗秉浩的办公室。

“教练,难道事情真的无可挽回了吗?”山岚担忧地望着罗秉浩,浓眉深深地蹙紧,“如果真开除绝情剑的学籍,那真是太可惜了,他真的是难得一见的足球天才。”

“我知道。”罗秉浩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说道,“可是欲要人救,必先自救!绝情剑如果连自己都不想帮自己,那别人再怎么帮他都是没有用的!退一万步讲,既便这次他能勉强躲过,可也难保下次不发生意外,他对人生的态度很有问题,这问题一天不解决,他就一天不可能成为好球员。”

“要不这样。”云飞天试探性地问道,“我让我爹找校长说说情,或许能够留下绝情剑的学籍,至于下次再遇上什么意外,那就只能凭他自己的造化了,教练你看怎么样?”

“飞天,这真是太好了。”山岚喜形于色。

罗秉浩默然地点点头,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那好,我这就去给我爹打电话。”云飞天淡淡一笑,披上大衣穿出了体育馆的大门,正好迎面撞上急急而来的水暗香。

“暗香,你怎么来这儿了?”

水暗香缩回了刚刚踏上台阶的小步,略显慌乱地避开了视线,说道:“我——我是来找——”

云飞天眸子里流露出浓浓的失落,便马上便展颜笑道:“你是来找情剑的吧?他刚刚已经走了,暗香你放心,我已经答应罗教练了,我让我爹和校龙说说,他会没事的。”

水暗香霍然抬起美目,深深地盯着云飞天,云飞天报以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雪亮的银牙,帅气逼人。这样的云飞天让水暗香感到有些陌生,但无疑,她更为欣赏现在的云飞天,而不是以前那个无所事事、优柔寡断的云飞天。

云飞天从身上脱下大衣,轻轻地披到水暗香的身上,亲切地说道:“我知道你又在心里谢我,其实你知道,我根本就不是在帮你,只是在帮黄河大学而已,毕竟有和没有绝情剑,黄大的实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水暗香娇靥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无论如何,云飞天对绝情剑所表露出来的友善让她感到一丝丝的欣赏。但这丝罕见的笑意马上便又消失无影,两弯美丽的秀眉再次深深地蹙紧,红润的脸颊也变得有些苍白,似是不堪这寒冷的风雪侵袭!

明亮的雪地里,绝情剑和依飘雪相携而来,言谈甚欢——

四人无可避免地在大路中央相遇。

“嗨,暗香姐。”依飘雪主动向水暗香和云飞天打招呼,“还有飞天师兄,你们好。”

“飘雪妹妹。”水暗香向依飘雪浅浅一笑,然后淡淡地掠了绝情剑一眼,淡然道,“这么冷的天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依飘雪明眸扫了身边的绝情剑一眼,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起来,轻声道:“我…想去找飘零,又怕他不理我,所以我想请情剑去帮忙……啊,不过我忽然想起有样东西忘记带了,今天就不去了,情剑那你和暗香慢慢聊,我先回了。”

绝情剑一愣正欲挽留,依飘雪早已经转身而去,萧索的寒风将她乌黑的云发轻轻荡起,从侧面望去,女孩的嘴角仍然凝结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只是芳心里的失落却只有她自己知晓……绝情剑和水暗香就像个美丽的神话,自己都为之深深感动,她又怎忍心掺和其中?

“那……我也先走了。”云飞天潇洒地耸了耸肩,帅气的脸上泛起一丝宽容的笑意,向水暗香点了点头,又向绝情剑打了个招呼,顾自离去,片刻功夫,寂静的大路上只留下了绝情和水暗香四目相对。

“换个地方吧,我有话想和你说。”水暗香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打破了令人尴尬的寂静,迷离的美目怔怔地盯着绝情剑的双手,记忆中有多少次曾经将它放在自己的膝上,细心地剪掉长长的指甲,那一刻的温馨,是否已经成为永远的追忆?

绝情剑轻轻地抬起头,再不敢凝视水暗香迷离的眼神,心中如有万团乱麻填塞,让他感到堵得慌!有时候,他真的想把一切都告诉她,然后像一头等待屠夫宣判的猪一样,接受命运的审判,可是,从未来返回八年前这般荒唐的事,说出来又有谁相信?

有苦难言,也许就是这样的滋味……

“好吧。”绝情剑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强行甩掉,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昔一贯的冷漠,“正好我也有些话想和你说,我们就去电教115吧,如果我没有记错,今天那里应该没有课,也不会有人。”

一丝凄楚的微笑在水暗香娇靥上凄然绽放,长长的眼睫毛已然轻轻地合了起来。

“在哪里开始,又在哪里结束吗?”水暗香的语音里已经微微带些颤抖,“这是否一场美丽的春梦?梦醒了便什么也不曾留下?”

在电教大教室里默然相对,两人久久无语。

“情剑,你……真的爱过我吗?”水暗香凄楚地望着绝情剑,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仍是那天,他当着所有学生的面当着老师的面,就站在那个讲台上,深情地凝视着她,所说的那句让她每每想起都感动莫名的话,我想我喜欢你。

那样的眼神,真的令她怦然心动,禁闭了二十载的少女芳心悄然洞开,毫无保留地让他走进了自己的世界……可是现在,现在的绝情剑却让她感到如此的陌生,她从他的身上再找不回丝毫当初的感觉!自从那天大寒山回来之后,似乎一切都变了……

绝情剑同样痛苦莫名。

一切都是从他刻意勾引校花开始,现在终于要在抛弃校花而结束!既然林洋的命运已经改变,从此再无可能和水暗香有任何交集,那么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再与她纠缠下去?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占据着她的芳心,然后……在可期的将来给她更沉重的伤害?

竭斯底里的绝望像毒草一样在绝情剑的心里蔓延,刺骨的冷意终于将他整个吞没,绝情剑冷冷地盯着水暗香凄楚迷离的美目,然后从他的喉笼里硬生生地冒出了一句绝情到无以复加的话来。

“没有,其实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当这句话说出来时,绝情剑感到有某样东西正在他的胸腔里碎裂,“我追你,只是想知道我是否真的能在两个月里搞定你!?很不幸,你真的被搞定了,我证明了自己,就这样简单!现在……你明白了吗?”

水暗香死死地抿紧了嘴唇,原本红润的双唇因为过度用力闭紧而显得有些发白,晶莹的珠泪在她的美目里滴溜溜地打转,强忍着没有滚落下来,“我不相信,你骗我!”

“别傻了!”绝情剑骤然间感到莫名的烦躁,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刺激水暗香的冲动,冷声说道,“你还是做你的云家二少奶奶去吧,至少我还没有把你开苞,你还有那个资格!不是吗?”

“你!?”水暗香一颤,眼泪终于如断线的珍珠般滚了下来,玉掌一扬狠狠地往绝情剑的脸上打来,绝情剑冷冷地攥住水暗香的小手,水暗香使劲地挣了挣,却纹丝不动,无尽的委屈终于完全占据了水暗香的芳心,她终于痛哭出声。

绝情剑颓然放手,水暗香悲啼掩面而去。

颓然在座位上坐了下来,绝情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右掌已经狠狠地捏紧了座椅下铁制的基座!

“咣”关上的教室门忽然被人再次打了开来。

绝情剑愕然回头,水暗香雨后白莲般站在门口,娇靥有如梨花带雨,美目里尽是希冀。

“情剑,你别再和我开玩笑了,我真的怕了,今天不是四月一号。”

心下重重地一颤,绝情剑差点儿彻底崩溃,他真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紧紧地将水暗香拥在怀里,上帝知道他是多么地深爱着她呀!但真因为爱她,所以他必须离开她,用力握紧了双拳,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不是和你开玩笑。”绝情剑冷漠地迎着水暗香的目光,然后看到女孩眸子里的色彩迅速黯淡下去,仿佛暴风雪里的小花,枯萎了,凋零了……

轻轻地哦了一声,水暗香木然地转身,轻轻地合上了电教的大门,空荡荡的大教室里,只留下了绝情剑孤独一人,落寞地站在讲台上,思绪不自禁地飘飞回到那一次课,脸上浮起一抹深沉的笑,如苍海桑田、英雄逝尽……修改版 第二十五章 纷争起

水暗香神色凄楚地返回寝室,黄盈正词正腔圆唱着最近十分流行的伤心情歌,忽然如此陌生,忽然如此寒冷,是什么冷酷了你的心灵,是什么让你变得无情,我最爱的人啊,很想听听你再说一次,我爱你——

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回想起片刻前在电教115,绝情剑那冷漠的眼神,还有那决绝的语气,她觉得自己的芳心正在寸寸碎裂,有一种揪心的疼痛将她笼罩,有一种刻骨的冰寒令她难以呼吸——

“香香?”黄盈一回头,正好看到站在寝室门口泪眼迷离的水暗香,水暗香的模样令她大吃一惊,又急又心痛地上前搂住水暗心,连声问,“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

然后黄盈第一反应便想到了绝情剑,愤怒之情溢于言表,愤声道:“是不是绝情剑那个混蛋!?我这就去找他算账,竟敢欺负我的姐妹?哼。”

“不要了,盈盈。”水暗香轻轻拉住黄盈的小手,悲苦地摇了摇头,泣声道,“不关他的事,他没有欺负我。”

“那你为什么哭?”黄盈望着泪如雨下的水暗香,少女芳心的情绪很快便被勾了起来,亦跟着流下几滴眼泪来,哭道,“你一哭,我都想哭了。”

“盈盈。”水暗香悲呼一声,死死地抱着黄盈,哭了个愁云惨淡。

绝情剑神色落寞地从罗秉浩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白云生担心地迎了上去,问道:“怎么样?老二,有没有事情?”

绝情剑摇了摇头,叹道:“没事,留校察看。”

长长地吁了口气,白云生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然后以双掌重重互击,嘿声道:“还好没事,老二以后你可不能再糊涂了,踢假球开赌球盘口可不是学生该做的事情。”

“不会了。”绝情剑轻轻地吁了口气,语气里似乎透着些轻松,又似透着些痛苦的失落,“以后再不用踢球了,再不用了。”

“怎么?”白云生有些疑惑地望着绝情剑,马上便明白了绝情剑的言外之意,表情便马上沉重了下来,没话找话说道,“老二,现在快放寒假了,不如我们让市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份临时性的工作,也好贴补一下生活费用。”

“也好。”绝情剑似乎永远都是那副无可无不可的德性,淡淡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却被怒冲冲从后面追上来的云飞天堵了个正着。

云飞天看起来真的很生气,气得英俊的脸庞都有些扭曲了,他不由分说便上前扭住了绝情剑的衣领子,厉声责问:“绝情剑,你对水暗香到底做了什么事?她为什么会如此伤心?”

绝情剑冷冷地瞅了云飞天一眼,挣脱他的手,默然不语并不曾回答云飞天的责问,其实绝情剑是根本就懒得回答,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从今天起他和水暗香再不会有任何相干了,就像两颗遭遇的流星,纵然因为撞击而绽出了璀灿的火花,可一旦划过了便划过了,从此再无相撞的可能——

“你说呀!”

绝情剑的冷漠越发惹起云飞天的怒火,狠狠地推了绝情剑一把。

一边的白云生惊异地看了绝情剑一眼,再也看不惯云飞天的跋扈,抢在绝情剑的面前挡住了云飞天,冷冷地拔开云飞天的手,沉声道:“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就好好说,想打架是不是?”

云飞天怒火焚身,冷冷地瞟了白云生一眼,冷哼道:“你走开,我在和绝情剑说话,没你什么事。”

白云生的浓眉霎时蹙紧,冷冷地应了一句:“我是绝情剑的大哥,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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