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过去她们都还年轻。

刚在一起时,互相之间自然存在笨拙的探索欲。等过了那段蜜月期,两人忙于事业,在那种事上并没有特别频繁。也仅仅是水到渠成。

从她失踪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应拾秋都陷在灰蒙蒙的世界中。觉得日子黯淡,难熬,根本扯不清现实和梦境。

向来对晴玉一般态度的女人,偏偏在那时候,沉溺上了这件事。

事情开始于一个哭到力竭的夜晚。

身体很累,却毫无睡意。就仰面躺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角落的积灰。

想她,想那过去的一帧帧。

世界上最完美的爱情片在她脑海里放映。

有笑,有泪,有吵。

也有第一次摒弃掉彼此衣物,坦诚交给黑暗的紧张。

她哑着声音说,你好饱满,像刚熟的苹果,带一点青。

她则怯怯低头,声音闷在胸口,问不会太大吗,青春期里我连挺直腰背都不敢。

于是她咬一口。

小狗舔舐慢食盘那样,摇着尾巴说,好爱你,爱你的一切,包括你的沉甸甸。

等想要侧身去搂抱时,应拾秋却扑了空。

才想起身侧早已空荡数月,只有皱巴巴的床单和灰扑扑的窗子,没有她。

知道时间会冲刷一切,可时间在她身上被拉长,一秒即年。只好蜷起身,幻想她还在,在她身上一寸一寸放起烟花。

不知不觉,让身体抵达令人着迷的愉悦。趁那股疲惫涌上来时,才能闭上眼,沉沉睡去。

奇怪的是,她只能幻想这张脸。

别人都不能。

看着面前女人的表情一寸寸冷下去,应拾秋反而扬起一个明艳的笑。

她知道她最深的芥蒂是什么,无非就是将她与过去的楼庭混为一谈,可她偏要说:“如果你能接受这一点,我们的关系就可以继续。”

果然。

她绷着脸,后退一步,在昏暗路灯下扯出一个凄冷的笑。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

应拾秋心头却不知不觉漫上空洞,和一丝很浅的恐慌。脚比理智更快,下意识跟了几步。

等反应过来,鞋跟搭在地上的声音清清脆脆。

楼庭自然听到了。

那道清瘦背影一顿,陡然回头,长发在半空摆了个尾,目光冷淡地掠过她,“还有事?”

“……没啊。”应拾秋眼神一飘,“我刚准备回去。”

两人之间距离比刚才更近,楼庭要是信她这话,就是真傻了。

她忽然朝前走两步,一笑,情绪顿时像酒气一样,被夜风吹散几分。

“既然只是因为这张脸才跟我上。床,那麻烦应小姐看清楚点,现在拥有这张脸的人,到底是谁。”

“楼庭啊。”

“不,是没有恢复记忆、也永远不可能恢复的楼庭。”

应拾秋怔了一下,“又不是在跟你谈,只是打。炮,干嘛分那么清楚。”

“因为我们现在,不会是简单到拔掉手指就可以穿上衣服走掉的关系。”

“……”

应拾秋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砰一下炸开。心跳也因为这句话而加速,不断起起伏伏。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冷淡,“人们总要把占有欲跟爱混为一谈。”

“你就这么傲慢地给我下定义?”

“别忘了,最开始傲慢地把我定义成一个廉价货色的是你。”

楼庭的脸色因这句话瞬间白了几分,“是我对你误会太多。”

“所以呢?”应拾秋步步紧逼,“你现在是突然发现爱上我了?”

她却一顿,“不够那么深,用爱这个字来概括……很轻浮。”

很诚实,说话也很成熟。尽管这在应拾秋意料之中,却依旧让她心口微微发涩。

“我还是觉得,就保持现在这样,最好。”

“但我不一定能控制住自己。”

“那是你的事。”应拾秋平静道,“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们最好就到此为止。”

“如果我能呢?”

“那随时可以约啊,”应拾秋直勾勾盯着她,翘起唇角,“刚才在洗手间……不是还没尽兴么?”

“……”

那副将情与欲分得清清楚楚的坦然模样,过分不近人情。

有那么一瞬间,看着这张冷艳的脸,楼庭真想甩手走掉,彻底消失在她视线里。

但一场拔河比赛,她要是先松开手,就意味着全盘皆输。

什么都得不到。

“那现在做?”

“等下,我先给董怡君打个电话。”

她摸出手机,面不改色地说今晚不回去了,先在欣怡那里睡一晚。谎话说得行云流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楼庭看着她这副娴熟模样,下颌线绷得很紧。

先一步转身走掉,去开门。

应拾秋边打电话边跟进去。

两人谁都没注意到,就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楼梯口,一个女人静静站着。

一动不动,眸光深寒。

……

这次两个人很遵循床。伴守则,先去洗澡。

家里只有两个人,应拾秋便也没怎么顾忌,将浴室门虚掩起来就够,反正楼庭不会进来。

可她失算了。

门被毫无预警地推开,女人刚进来,便神色自若地解自己的衣服。

正在浴缸里洗着满身泡沫的应拾秋动作一僵,“你干嘛进来?”

“一起洗。”

“靠北,没必要吧?”

“你害羞?”

“怎么可能,”应拾秋别开脸,“只是没做过这种事,不习惯。”

楼庭扯了下嘴角,似乎心情不错,“那以后我们每次都一起洗。”

“……”

说话间,她已经把衣服脱得干干净净。

常年规律运动,使得她的躯体看起来不似过去那般瘦削,紧致而有弹性。甚至皮肤细腻到在灯下微微反光,有种镜面感。

目光便成了一只风筝,掠过起伏的山野,再没加思索,坠到了郁葱的谷。

应拾秋眼睛一热,扭过头去,将自己泡进水里,“我没同意这个安排。”

“抱歉,但现在说有点晚了。”

说着,长腿一迈,跨进浴缸里面。

水波顿时一阵激荡,哗啦漫过应拾秋的唇,鼻子,险些将她整个人都淹没。

“唔!”她狼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有病!”

女人却没什么表情,只静静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仿佛燃着几分固执,“是,病得还不轻。”

话音落下,她便俯身游了过来。

干脆利落封住了应拾秋的唇。

水波在狭窄的浴缸里波动,可两人却十分沉默。只是用唇来替代所有言语。

渐渐气息紧促起来,从一开始的柔和,到互相纠缠,掠夺。

有些歌没有前奏,一开篇就撞进心口。

应拾秋在这首歌里睁大眼。没有不适,只有缓慢的调子,说不清的圆满,让人不知不觉沉进去。

失神片刻,听到楼庭贴着她耳畔,低声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怎么知道。”

“你很敏。感。”

“你很有经验。”

楼庭紧抿着唇,也不知是想到什么,忽然冷着脸使了几分巧劲。

应拾秋还没来得及叫停,就感觉伴随一阵挤压,原本的坦途忽然承接了令外的一位来客。

“怎么样,还行吗?”

“……勉勉强强。”

真不服输。

在水中受到阻碍,动作也并不是那么顺滑,楼庭却很耐心,改快为慢,为深。一只勤勉的鸟,一点一点,将光阴都碾做她与树的故事。

应拾秋一开始还能勉强嘴硬,最后实在被幢得有点受不住,嗓子都沙掉。不断让楼庭停下,她却充耳不闻。

直到喉咙忍不住泛起痒意,“咳咳——”持续好几秒的咳嗽,连脸颊都泛起红,眼眶湿湿润润的。

楼庭才终于停止动作。

侧过头,长发扫到她身前,酥酥痒痒,带着很轻微的针扎似的触感。

“怎么了?”

“……说了让你停下。”应拾秋没好气睇她一眼,“喉咙不舒服啦,想喝水。”

第一次听说有人被做到咳嗽。

楼庭眉毛一挑,缓缓退身,起来拿了条浴巾简单披在身上,再去餐厅给她倒了杯水来。

应拾秋没接,起身,仿佛一条鲸鱼跳出水。

“我要出去喝。”

楼庭看她一眼,自己仰头喝了一口含在嘴里。

再捏住她下巴,不由分说吻上去。趁她惊愕的瞬间,将水渡到她嘴里。

“……”

应拾秋被迫吞进去,又呛住,缓了几秒,而后瞪她,“我说的话你听不懂?”

“听懂了。”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怕你渴。”

“……”

她身上还挂着水珠,卫生间的窗户也没关严。

“擦擦,不然着凉。”楼庭把浴巾拿下来,很贴心地给她围成一团,仔细地从上到下,吸干她的水分。

脊背也随着动作慢慢弯下去,柔柔弱弱的呼吸不可避免,洒落到弯处,骤然顿住。

空气都在此刻变得异常沉默,偷偷发酵着。

“好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应拾秋捺低声音。

女人却没动,只告诉她:“腿抬一下,还有地方没擦到。”

“……”

被人盯着,即便对方动作规矩,可那视线的热意应拾秋却能接受到。

心脏在此刻不安于胸腔,仿佛想要蹿出来,有点难捱。

也没拒绝,就顺势抬起一点。

眼睁睁看着她攥着浴巾擦拭。粗粝的布料,吸水性不错,很快便把残留的洗澡水擦干。

因热天气而微凸青筋的手背,带一点未干的水珠,几分性感。神情认真,就像在擦刚被洗过的艺术品。

上一秒还不带任何情绪,下一秒动作便变了质,略带凉意的指腹,缓慢环了一圈。

应拾秋一个激灵,扶住她的肩膀,勉强站直身子,“去沙发。”

“好。”她这回异常听话,一把将她抱起,走向客厅。

唇是自然而然胶着起来的,从额头,到眼睛,到各处各地。

那种亲近的接触,像一张覆盖住她整个人生的网,令应拾秋这片树叶不禁颤动起来。

脚尖在迷乱中不知踢到了什么,“啪”的一声轻响,有东西从茶几边缘滚落。

两人俱是一怔,停了下来。

是一包蓝色的零食,封面花哨,印满看不懂的韩文。

她看向楼庭,“那是什么?”

楼庭一顿,眸色一深,“朋友去韩国参加了电影节,带回来的杏仁糖果。”

“哦。”

楼庭顺手捡起那包东西,“要尝尝吗?”

“不感兴趣。”

“口感很奇妙,你应该没吃过。”

话音还没落,只见楼庭把包装拆开,用两根手指夹着一颗蓝粉色的糖,递到她唇边。

在应拾秋下意识张嘴之时,竟然连糖带指,一并钻进了嘴。

“唔……干什么?”

“尝尝。”

被她这动作弄得怔了一下,应拾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那嘴里突然噼里啪啦剧烈响动。

是跳跳糖。

“……”

应拾秋瞪大眼睛,一时半会忘了反应。

只感觉气泡在嘴里爆炸,就像她脑子里的意识接二连三溃散一般,产生很轻微的痛感。

楼庭在这阵痛感里抽回手,再欺身。而上,将她重重压进沙发。

爆裂声在两张嘴里响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应拾秋气恼不已,感觉面前的女人就是只犟狗,看似克制有礼,一旦跟她对着干,她便越发跟你较劲。

可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立马假意顺从,回吻她的唇,而后趁其不备,灵巧的舌尖一顶,将那颗在跳动的糖推回楼庭口中。

趁她怔愣,应拾秋忍不住扬起一个得意的笑。

“下次你再——”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下一秒,楼庭已经弯下,拨开那笔直的竹,朝溪岸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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