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应拾秋看着手机里熟悉的电话号码,指尖一滑,按了拉黑键。

“所以你的意思是,”再抬起头来时,她紧紧盯着楼庭,“你觉得你爸在骗你,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操控?”

“我不确定,但他一定是瞒了我很多事情。”

“他的动机是什么?”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他跟所有人都说,我是因为被你背叛,承受不了才选择轻生。可你却说我们当时感情正好,是我突然失踪。这两件事根本对不上。”

应拾秋狐疑道:“所以你真的是靠直觉相信我的?”

“不全是。”

“怎么说?”

“在这件事上,”她沉吟道,“我爸骗过我好几次。”

他骗她,说生病手术才失去的记忆。

再往前,说是跳海导致失忆。

更早之前,连在台大读书,也只说是来做交换生待了一年。

如果一个谎言只是出于善意,那么再用无数个谎言圆成一个谎,善意是否早便失真。

把事实真相告诉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应该也不会有多难吧?

毕竟她连至亲都已经不再记得。

她连她是谁都不清楚。

也许有一天会有人告诉她,你的姓名是假的,亲友是假的,你整个人都是假的。

那么她该何去何从?

应拾秋问,“你有想过去问他吗?”

“就算我去问他真相,他不一定会告诉我。”楼庭摇了摇头,“我爸是个很固执的人,只要他决定了的事情不会改变。”

譬如花费一笔不菲的费用,让她去最好的电影学院留学。

也譬如得知她跟邱琢玉在一起后,非要她带着小姑娘回去见见他,一起吃顿饭。

想起邱琢玉,楼庭心底不自觉产生几分愧。

她跟她终究不太合适。

“你爸会不会知道你为什么失忆?”

“我也在猜测。”

店门口的风铃哗啦啦响。

有个女孩抱着书跌进来,看样子是台大的学生要来自习。本来想往角落钻,目光扫过这桌时突然定住,不敢置信地走上前来。

“等等!你该不会是……那个……”她结结巴巴说半天,突然拍响巴掌,“Lauryn!天啊真是楼庭导演?!好巧喔,你怎么会在这里!”

“……”

楼庭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她今天穿得很随性,一件黑色连帽衫,整个人气质寡淡。因为刚回国,也自认为是拍文艺片的小导演,不会有人能从人海里把她认出来,便连口罩都没戴。

谁知道那女生一嗓子喊出来,整间咖啡馆的顾客都竖起耳朵。

甚至角落还有不明所以的观众举起手机要拍照。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

身侧的女人出声,轻飘飘地拦住了小姑娘准备求合影的打算,“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呀……”

女生低下头,还想仔细看看,“我前几天刚看见她电影在台北杀青的消息诶。”

“是真的认错了,”应拾秋的声音已经冷下去,“请不要打扰其他顾客用餐好吗?再这样我只能叫警察来处理了。”

小姑娘听到这样讲,脸上有点挂不住。

缩着脖子小声说了句“歹势”,立马调头走了。

“看来楼导还没习惯当名人。”应拾秋看了眼还在发怔的楼庭,轻笑一声。

楼庭回过神,若有所思,“你看起来好像对这个流程很熟悉。”

“我只是……”

话说一半,应拾秋陡然止住。

“只是什么?”

“没什么。”

说到底,还是因为林靖姿那点偶尔发神经的主意。

大半夜,硬拉着应拾秋往街上跑。

即便那女人帽子口罩全副武装,浑身上下捂得连她都认不出,也架不住有粉丝眼睛亮,凑上来带着几分怀疑喊了声“林靖姿”。

大明星一开口就会露馅,赶人的事情便全落在了旁边的她头上。

“走吧。”应拾秋将咖啡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不要待在这里了。”

楼庭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混进了台大路上往来的人流里。

初冬,台北街头的风很大,寒气容易侵入骨头里。

应拾秋脚步忽然顿住,回过头看着楼庭。

“回去自己熬点姜汤。”

“嗯?怎么突然讲这个?”

“我阿姨之前跟我说,淋雨或吹到冷风,要煨一碗姜茶,不然容易感冒。”

楼庭长长哦了一句,“你们是台北人吗?”

“台南人啦。”

“那……我有去过台南吗?”

“没有。”

应拾秋一顿,转过头,不想再多说。

她领着楼庭往前走,脚步渐渐放慢:“为什么郑制片会是你爸?”

“怎么要这样问?”

“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没听你提过你有爸爸。”

她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在这之前,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爸的事?”

“嗯,你一直跟我说你是阿嫲带大的。”

“也就是说,我告诉你,我从小在台北长大?”

“是啊,你阿嫲也这样讲。”

说完,应拾秋又迟疑地补充:“而且很奇怪,你国语一直讲得很好,学校很多人一开始还以为你是从大陆过来的。”

国语讲得很好,还有人怀疑她是大陆来的,难道她真的一直生活在大陆?

但她的的确确在台大读了四年本科,这又是为什么?

事情的真相越来越迷离,楼庭只觉得脑袋有些发胀,忍着不适问她:“我既然有爸爸,为什么会骗你说我没有?”

应拾秋摇摇头,“不知道,你阿嫲也没跟我讲过你爸的事。”

“所以你觉得……我是故意骗你的吗?”

“这很难说,毕竟我去你家的次数不多,尤其是在你失踪之前。不过……”她话锋一转,“你跟你阿嬷家里,从来没有任何男人的痕迹,也许你没骗我。”

楼庭的脸色渐渐发白,事情果然如她所想。

从始至终,郑升都在骗她。

“喂,你还好吗?”

“没事。我只是觉得奇怪,既然我们以前关系很要好,又为什么我没有将我父亲的事情告诉你。”

“看来你得查查你爸哦,说不定都不是你亲生父亲。”

她半开玩笑,楼庭却听了进去。

皱皱眉,觉得有一丝不对劲,“那我以前是怎样给你介绍我家人的?”

应拾秋古怪地看她一眼,“你跟我说你父母双亡。”

“……”

“所以我一直觉得你很惨啊,然后就会……”

“会什么?”

很想保护你。

“没什么。”

楼庭忍不住啧了一声,“话总说一半,这样很扫兴诶,应小姐。”

“我只是不想说了。”

“有什么不想说的?”

她沉默半晌,很认真地讲:“有些话已经不该我对你说了。”

毕竟你已经有了新生活,而我们之间,只能是过去。

楼庭怔了怔,明明她没开口,却像是知道她心底的话。

低低说了声:“抱歉。”

“干嘛跟我说抱歉,反正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忘记很多事了,当初的感觉也不可能留到现在。”

她微微一笑,“当年再爱,七年了,是个人都不会再想着你啦,放心。”

楼庭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吐出三个字。

“那就好。”

她们在一家面包店停下,走进去,很清闲。

昏黄室内灯,将整个环境照得十分热乎,配合烤面包香气,有种泡在热蜂蜜里的暖窒感。

应拾秋一进门就拿起托盘,夹面包。

走一圈回来,托盘里堆满了巧克力巴布卡,红茶巴芮。

她边拿边说:“这家是二十几年的老店了,他们的北海道生乳卷也很好吃,你可以试试看,说不定能想起什么。”

楼庭只点头说好,看着她绕一圈回来,原本堆满的盘子又空了,最后只剩下那两块北海道生乳卷。

“干嘛把其他的放回去?”

她一顿,“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说完,她便端着盘子去柜台结账,再回来时,直接靠窗坐下。

“你尝尝。”

楼庭拿了一块,浓郁的奶香在嘴里化开。

只是可惜,她抱有无限期望等待这个面包能带给她一点深刻的记忆,却什么都没有。

心底那点失落像水渍,被擦开,乱七八糟了。

她听见自己问:“你为什么找我要三百万?”不是别的数字,偏偏就是三百万。

“你欠我的,信吗?”

“真的?”楼庭抬眼。

真要说起来,说欠倒也不算冤枉她。

应拾秋扯扯嘴角,把话头撂下,“当然假的啦,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想买房买车咯,还有名牌包包跟口红,哪个人不喜欢呢。”

“是吗?”楼庭怔怔看她,“我以为……你不是那种人。”

“那我该是哪种人?”应拾秋的笑里藏着几分刻薄,“冰清玉洁,视金钱如粪土?别开玩笑啦,我难道跟钱有仇?我跟林靖姿在一起就是想要她的钱啊。”

楼庭垂下眼,话头断了。

见她不言语,应拾秋一口将手里剩下的生乳卷塞进嘴里,将两颊挤得鼓鼓的。

唇角沾上一抹夹心奶油。

见此,楼庭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

她先是一愣,接过纸,恍然低下头。

从前这类事情,从来轮不到她自己动手。

楼庭总能很细心地注意到她脸上的一些细节。

比如睫毛膏花了、嘴角沾了沙拉酱、衣服的扣子扣错了位。

明明她才是年长两岁那个,却总好像一个小孩慌慌张张。

她唯一做得很好的事就是爱她,仅此而已。

只是,后来她不在了。

她的爱也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对了。”

楼庭的声音将她从失神中拽出来,“许宜霏这之前跟你关系很好吧?”

“……”

她浑身一僵,手指不自觉蜷了起来,没有说话。

不过瞬息间的失态,全落在了楼庭的眼里。

她往前倾半分,目光烧了过来,“真的很好?”

“你想说什么?”

“……”

汹涌的沉默里,两人的距离被起伏潮水推远。

一个拍到岸边,一个流向深海。

“没什么。”楼庭语气淡淡,仰了回去,“只是想知道,我失踪前她跟我还有没有除工作上其他的利益来往。”

“……我不清楚。”

“那我们之前的项目呢?”

应拾秋眼皮含起。

“原本打算拍一部电影,但那时候年纪小,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能成什么事,结果……什么都没成。”

哪怕之后她将剧本经过专业的分镜头设计,抱着去登门拜访无数个制作人。

但这世界就这样,只认识市场,没人愿意认识一下她廉价的情怀。

这是很多年后应拾秋撞了南墙才得到的教训。

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大道理谁不懂?只有自己摔过一次,才知道什么叫疼。

“我跟她只是这样的关系吗?”

“是。”

她明显想把话头掐断,生硬地一转:“医生怎么说,你的记忆还有希望恢复吗?”

“可能性不大。”楼庭抬起眼,目光空茫,“现在偶尔会觉得某些地方熟悉,医生说那可能是体感记忆,但具体的事,一件也想不起来。”

“听说带失忆的人重回故地,能起到刺激作用……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说不好。”楼庭有些迟疑,“具体的事一件也想不起来,但这些地方……身体的感受很强烈。偶尔会闪过几个模糊的碎片,连是真实还是梦境都分不清。”

“看来网上说的‘刺激疗法’,也不是全无道理。”

“我的主治医生也这么提过一次。”楼庭的视线轻轻落在她脸上,“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谁知道呢。

也许她哪次喝醉酒,不小心在网路上搜过相关新闻。

应拾秋喉间一哽,垂下眼睫,“哦,我们写剧本的……什么都得瞎编一点,不是吗?”

楼庭沉默地看了她两秒,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午后应拾秋带她逛了学校周边几个点,都是学生族最爱去的约会圣地。

说穿了,就是预算有限,不用花什么钱的地方。

大安森林公园是她们最常去的地方。

每到秋天,白鹭就会成群飞来,很多家长爱带着小孩来喂鸽子。她们两个总是十指紧扣,明目张胆地走在棕榈树夹道的游步道上。

风吹过树梢,恍惚间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

“我们偷摘几朵花回去好不好?”

“不行!这是公园耶。”

“有什么关系,庭庭,那里的紫阳花不好看吗?”

“……不要这样叫我。”

“庭庭小公主,穿木耳边裙裙的庭庭小公主!”

“应拾秋你再这样,我要打你喔。”

“谁打谁还不一定。”

“那就在这里可以吗?我先亲你一口。”

“不要!那边都是阿公阿嬷在看”

“我不管。”

“你不要过来,我要叫了喔!”

扑通一声,两个人一起掉进池子里。

飞溅的水花砸到岸边的植物身上,颤颤巍巍,笑得花仰叶翻。

楼庭看着水池怔愣许久,问她,“这里是不是曾经有人掉下去过?”

“嗯?”应拾秋略显惊诧,“你记起来了?”

“没。”她摇头,目光还留在泛浑的水池上,“就是觉得这池子眼熟,但不大确定,不知道是做过梦,还是现实发生过。”

应拾秋看着水池也失了神,不自觉弯起唇角。

“我们不小心掉进去过,后来还是几个游客把我们拉起来的,当时身上都是泥水,很狼狈。”

那笑意很浅,却在她周身漾开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只有格外幸福深刻的过去,才会让人多年后回想,仍旧忍不住笑起来。

楼庭垂下目光,“可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忘就忘了吧。”

逛完森林公园,日头渐老了。

就像一页字句该翻篇,应拾秋站在捷运口同她道别。

楼庭诚恳地说,“应小姐,今天谢谢你陪我这么久。”

“不客气,毕竟你付了三百万,职责所在。”

她抿唇笑笑,犹豫半晌,还是实话告诉她,“你那本子,我买断了。”

应拾秋静静等着下文。

“会请业内有名的编剧改成长片。”楼庭目不转睛盯着她看,“署名可能没法留你的。”

“谢谢楼导赏识,”应拾秋毫不意外地笑笑,“钱已经到位了。”

这笑是真心实意的。

她已经习惯了作品不会有名字,唯一的署名是几年前写的那个婆媳狗血八点档,除此之外,别无作品属于她。

“还有事?”

“我下部戏也是个文艺片,本子是王玉茹那边的。正好有一个编剧助理的岗位……”楼庭说得很快,“我觉得你应该挺合适,你怎么看?”

应拾秋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么个事会落在自己头上,没有立马答应。

“什么时候?我得先回一趟台南。”

“开春后。”

“那行。”

正好一辆计程车从路边经过,楼庭顺手将它拦下,再转过头,对应拾秋莞尔一笑,“既然这样,那……下次见?”

风吹动她的碎发,像芒花在空中晃,有些缥缈。

应拾秋眯了眯眼。

“好,下次见。”

车门一关,挤入车流中,转瞬就消失了。

应拾秋望着空荡荡的身侧,忽然伸出左手,感受风抱着她的掌心,紧紧相贴,彼此却都是冷的。

*

林靖姿刚开完剧本会回来,妆卸完,看了眼空荡的手机,便将它往沙发一掼。

助理小心翼翼缩在门边:“靖姿姐,要约个精油开背吗?晚上还有个发布会呢。”

“不去,滚。”

小姑娘如蒙大赦,立马跑了。

最近这位祖宗的脾气十分呛人。

林靖姿盯着沙发上静静躺着的手机,僵持半晌,还是不情不愿够了过来。

一通电话打向了应拾秋。

话筒那头传来冰冷的系统女声。

“您拨的电话将转接到语音信箱,如不留言请挂断……”

那口气硬生生梗在胸口。

她铁青着脸又拨通另一个号码,开口就是饱含冷意的一句:“许宜霏找到了吗?”

对面支支吾吾半天。

“靖姿姐,对不起,我们本来在高雄港要堵她,结果发现她根本没回台湾。”

“什么意思?”

“她应该是逃到别的地方去了。”

“干啦!”林靖姿骂了句脏话,“连个小贱人都抓不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废物!”

“我会多叫几个人去找的。”

“行了,这种废话不用跟我讲,我只看结果。”

挂断电话,她在玄关转了两圈,抄起车钥匙又放下。

最后去房间把妆化上,用墨镜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才出了门。

夜店音乐声此起彼伏。

这家号称台北最有名的场子,空气里混着香水与欲望。

人多,又乱。

林靖姿最讨厌这种地方。

她刚进来,这副全副武装的样子便吸引了不少人侧目。

平日里她忙得很,这种地方没来过几次,压根不熟,很快就淹在了人海里,被推搡着挤来挤去。

好不容易身旁路过一个服务生,她要去叫人,却没人理会她。

说话声早被跟夜店的DJ盖了过去。

林靖姿忍着脾气,贴着蹦蹦跳跳的女人们挤了好几分钟才挤出来。

好不容易蹭到吧台,却见个穿着短裙的女人正坐在吧台喝酒,那装扮林靖姿眼熟,连忙走过去问:“应拾秋在哪?”

女人听到她说话,侧过头来,对上她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吓了一跳,满脸防备。

“小姐,你找Rachel有什么事?”

“少管闲事,她到底在哪?”

见她语气不好,脾气也差,女人连忙摇摇头,不假思索地说:“我不知道啊,Rachel很久没来工作了,指不定找到哪个有钱姐姐不干了耶!”

一听这话,林靖姿脸色差极了,转头就走。

只可惜又要挤进那堆人群里,忍受她们因蹦蹦跳跳冒出的些微热气。

看着她彻底离开酒吧,董怡君眼珠子一转,闪身躲进洗手间。

隔间门一锁,急忙拨通电话。

“喂,Rachel,最近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人?”

“干什么这样说喔?”

听对面语气轻松,也有调笑的意味,董怡君长吁一口气。

“刚刚有个女的来夜店找你,戴着大墨镜,鸭舌帽,很夸张啊,像个混的。”

一听她的描述,应拾秋马上就知道那是林靖姿。

联系不到她,向来居于上位的女人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董怡君还是很紧张,“你是不是真得罪了什么人啊?老天,你赶紧收拾东西搬走吧,台北你不能待下去了!今晚就走!”

“是喔,你说的对。”她声音软绵绵地回应:“下次她要是问起,你就说跟我不熟,千万不要暴露你自己哦。”

董怡君重重应了一声,语重心长。

“好,那你走吧,小心点。如果有事情一定要报警。”

挂完电话,应拾秋忍不住翘起嘴角,偏头看了一眼日历。

离元旦也不怎么远了,是可以回台南了。

她从衣柜里翻翻找找出一个大袋子,把冬天常穿的衣服一股脑都塞了进去。

再将储蓄卡里剩下的十万块兑换成了现金。

摸着满满当当的一叠钱,心里格外踏实。

应拾秋转头便买了张回台南的汽车票,冒着夜色一路坐回家。

昏昏沉沉的国光客运,在夜色里像一只船,慢悠悠晃到台南。

只是她没想到,林靖姿也会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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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迟到了一会儿会儿[哈哈大笑]谢谢大家的喜欢,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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