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兰锟。
霖市的夜，从来不属于星星。
乾骜也站在宴会厅二楼的环形露台上，水晶吊灯的光从他身后泼洒，将他的影子拉成一道锋利的刃，笔直地劈向下方的衣香鬓影。
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忘了弹。
他的目光，只死死锁着楼下角落里的一个人。
兰锟。
兰家那个几乎要被遗忘的小儿子，穿着一身明显不太合体的旧款西装，站在一盆巨大的凤尾竹旁，几乎要与那浓得化不开的绿影融为一体。
他微微垂着头，侧脸的线条在摇曳的光影里，显得过分安静，也过分苍白。
像个误闯入这场浮华盛宴的、格格不入的瓷器，易碎，且蒙尘。
乾骜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点雪茄的苦，和某种更尖锐的、近乎暴戾的痒。
直到另一个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兰锟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兰玦，端着两杯香槟，笑着走了过去。
兰玦说了句什么，抬手，似乎极自然地，轻轻拂掉了兰锟肩头一片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熟稔，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看似亲昵实则居高临下的姿态。
兰锟似乎怔了一下，随即，很慢地，抬起了眼。
然后，他对着兰玦，很浅地，弯了一下唇角。
乾骜也指间的雪茄，“啪”地一声，被捏得彻底变形。
燃烧的烟头烫在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痛，只有脑子里那根绷了整晚的弦，在这一抹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里，铮然断裂！
他看见兰锟的眼睫在光下颤了颤，那副温顺隐忍的皮囊下，似乎有极微弱的光亮了一下，只为着这不值一提的、施舍般的温和。
就为这个？
就为这轻飘飘的一拂，一句虚伪的问候，他就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乾骜也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又诡异地平复下去。他松开手，变形的雪茄和烟灰一同坠落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悄无声息。他转身，走下楼梯，步伐稳定得可怕，唯有眼底翻涌的墨色，沉得骇人。
宴会厅里的谈笑风生，在乾骜也步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敬畏的、讨好的、忌惮的目光纷纷投来，又在他冰冷的视线中慌忙避开。
他是霖市的王，年轻、英俊，手握泼天财富与生杀权柄，更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手段狠绝。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那个角落。
兰锟正听着兰玦说话，唇边那点未散尽的笑意，在感觉到周身空气骤然冻结时，倏地僵住。他抬起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冰封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
“乾……乾先生。”兰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大理石柱。不安像细小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兰玦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笑容：“乾总，您也……”
“滚。”
乾骜也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刮得人耳膜生疼。
兰玦脸上的笑容凝固，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和惧意，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一个字，僵硬地退开了。
角落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与不远处隐约的乐声和喧哗隔绝，形成一片诡异的真空。
乾骜也伸出手，指腹带着雪茄的余温，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重重碾过兰锟的唇角——刚刚对别人展露笑靥的地方。
“笑什么？”他问，声音低哑，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
兰锟被他手指的温度烫得一颤，想偏头躲开，下巴却被乾骜也另一只手猛地擒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我……”兰锟吃痛，眼里漫上一层生理性的水汽，更多的却是茫然和恐惧，“他只是我哥哥，问我……母亲忌日是否回去……”
“哥哥？”乾骜也嗤笑一声，眼底的冰层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近乎疯狂的暗流，“他碰你这里了，是不是？”他的拇指再次用力揉按那柔软的唇角，仿佛要擦去什么不洁的痕迹。
“没有，他只是……”兰锟试图解释，声音发颤。
“我问你是不是！”乾骛也骤然低吼，失控的声音不大，却像野兽濒临发狂前的低咆，骇得兰锟浑身一抖，所有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
乾骜也盯着他惊惶苍白的脸，看着那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面清清楚楚映着自己此刻扭曲的倒影。像一头彻底失去锁链的凶兽。
很好。
他忽然松了手，就在兰锟以为惩罚结束，微微松懈的瞬间，乾骜也猛地弯腰，一把将他扛上了肩头！
天旋地转。
兰锟的惊呼被堵在喉咙里，胃部抵在坚硬的肩骨上，一阵翻搅。
眩晕中，他只看到颠倒的世界里流光溢彩的水晶灯飞速后退，听到四周传来的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
“乾骜也！放开我！你干什么！”他终于找回声音，挣扎起来，拳头徒劳地捶打着乾骜也的后背。
乾骜也恍若未闻，扛着他，大步流星地穿过死寂的宴会厅，穿过一张张或惊愕或噤声的面孔，径直走向出口。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兰锟的腿，任由他如何踢打，纹丝不动。
保镖早已恭敬地拉开车门。黑色幻影如同沉默的巨兽，蛰伏在夜色中。
乾骜也将人毫不留情地塞进后座，自己随即坐进去，“砰”地甩上车门。
“开车。”冰冷的指令。
车子无声滑入霓虹流淌的夜色。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兰锟压抑的、凌乱的喘息声。
他缩在另一侧车门边，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的，脸上血色尽失，只有刚刚被用力擦拭过的唇角，泛着不正常的嫣红。
他不敢看乾骜也，只死死盯着窗外飞逝的流光，身体细微地发抖。
乾骜也也没有看他。他靠在真皮座椅里，闭着眼，抬手松了松领带，下颌线绷得极紧。车厢内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雪茄味，以及一种更危险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驶离市区，沿着盘山公路向上，最终停在一座隐匿于半山密林中的现代风格别墅前。冰冷的灯光勾勒出建筑棱角分明的轮廓，像一座精美的、没有温度的牢笼。
乾骜也睁开眼，眸中疯狂稍褪，余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兰锟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看他，那双总是显得温顺安静的眼里，此刻盛满了惊惧、屈辱，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愤怒。
“下来。”乾骜也的声音没什么情绪。
兰锟不动，手指紧紧抠着座椅边缘。
乾骜也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俯身，再次将他拽了出来，几乎是拖着他，走进了那座灯火通明却空旷冰冷的别墅。
大厅极高极阔，落地窗外是深沉的夜色和隐约的山林轮廓。室内暖气很足，却驱不散那无处不在的冷清。
乾骜也一直将他拖到客厅中央，才松手。
兰锟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西装外套在挣扎中半褪，露出里面单薄的衬衫。他急促地喘息着，环顾四周，这陌生而奢华到令人窒息的环境让他更加不安。
“这是什么地方？乾骜也，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颤。
乾骜也站在他几步之外，慢条斯理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他解开袖扣，将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悍的小臂。然后，他才抬眼，看向兰锟。
那目光，不再有宴会上的狂暴，却更让人心底发寒。那是某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掌控。
“从今天起，你住在这里。”乾骜也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砸在空旷的客厅里，激起冰冷的回音。
兰锟猛地睁大眼睛：“你什么意思？囚禁我？你疯了？！你这是非法拘禁！”
“非法？”乾骜也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在霖市，我想做的事，就是法。”
他向前走了一步，兰锟下意识后退，脚跟撞到沙发边缘，跌坐进去。
乾骜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他因为急促呼吸而起伏的单薄胸膛。
就是这个人，这副温顺的、脆弱的、好像谁都可以欺负一下的样子，偏偏能勾起他心底最暴戾的破坏欲，和最偏执的占有欲。
“兰锟，”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兰锟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他盯着兰锟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你敢对别人那样笑，敢让别人碰你一下——”
他的目光掠过兰锟嫣红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别人指尖的触感，这让他眼底的黑色再次翻涌。
“——我就把你锁在这里，锁一辈子。”
“你哪里也别想去，什么人也别想见。”
“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
“你的笑，”他抬起手，指尖最终没有落下，只是悬在兰锟唇边，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意味，“只能给我。”
兰锟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看着乾骜也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疯狂和偏执毫不掩饰，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他彻底吞没。
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疯子，是认真的。
“为什么……”兰锟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绝望的嘶哑，“乾骜也，为什么是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乾骜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兰锟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有未散的戾气，有翻腾的独占欲，或许，在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最深处，还藏着一丝茫然。
为什么？
或许就因为他是兰锟。是那场无聊宴会上，唯一让他觉得“活着”的颜色。是那棵沉默的、看似枯槁的树木，内里却可能藏着让他这烂人泥足深陷的、唯一的春天。
他直起身，不再看兰锟惨白的脸，转身朝楼梯走去。
“二楼左手边第一间房，是你的。里面有你需要的一切。”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别试图逃跑，兰锟。你跑不掉。”
脚步声沉稳地踏上楼梯，逐渐远去。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兰锟一个人。死一般的寂静包裹了他。窗外是沉沉的夜，屋内是刺眼的光。他缓缓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膝盖。
温热的液体，终于冲破了恐惧和愤怒的堤防，无声地浸湿了布料。
他知道乾骜也的权势，知道这个男人的手段。
他也知道自己在家中的地位，无足轻重，无人会为他真正开罪乾骜也。
乾骜也站在宴会厅二楼的环形露台上，水晶吊灯的光从他身后泼洒，将他的影子拉成一道锋利的刃，笔直地劈向下方的衣香鬓影。
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忘了弹。
他的目光，只死死锁着楼下角落里的一个人。
兰锟。
兰家那个几乎要被遗忘的小儿子，穿着一身明显不太合体的旧款西装，站在一盆巨大的凤尾竹旁，几乎要与那浓得化不开的绿影融为一体。
他微微垂着头，侧脸的线条在摇曳的光影里，显得过分安静，也过分苍白。
像个误闯入这场浮华盛宴的、格格不入的瓷器，易碎，且蒙尘。
乾骜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点雪茄的苦，和某种更尖锐的、近乎暴戾的痒。
直到另一个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兰锟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兰玦，端着两杯香槟，笑着走了过去。
兰玦说了句什么，抬手，似乎极自然地，轻轻拂掉了兰锟肩头一片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熟稔，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看似亲昵实则居高临下的姿态。
兰锟似乎怔了一下，随即，很慢地，抬起了眼。
然后，他对着兰玦，很浅地，弯了一下唇角。
乾骜也指间的雪茄，“啪”地一声，被捏得彻底变形。
燃烧的烟头烫在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痛，只有脑子里那根绷了整晚的弦，在这一抹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里，铮然断裂！
他看见兰锟的眼睫在光下颤了颤，那副温顺隐忍的皮囊下，似乎有极微弱的光亮了一下，只为着这不值一提的、施舍般的温和。
就为这个？
就为这轻飘飘的一拂，一句虚伪的问候，他就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乾骜也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又诡异地平复下去。他松开手，变形的雪茄和烟灰一同坠落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悄无声息。他转身，走下楼梯，步伐稳定得可怕，唯有眼底翻涌的墨色，沉得骇人。
宴会厅里的谈笑风生，在乾骜也步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敬畏的、讨好的、忌惮的目光纷纷投来，又在他冰冷的视线中慌忙避开。
他是霖市的王，年轻、英俊，手握泼天财富与生杀权柄，更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手段狠绝。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那个角落。
兰锟正听着兰玦说话，唇边那点未散尽的笑意，在感觉到周身空气骤然冻结时，倏地僵住。他抬起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冰封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
“乾……乾先生。”兰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大理石柱。不安像细小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兰玦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笑容：“乾总，您也……”
“滚。”
乾骜也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刮得人耳膜生疼。
兰玦脸上的笑容凝固，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和惧意，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一个字，僵硬地退开了。
角落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与不远处隐约的乐声和喧哗隔绝，形成一片诡异的真空。
乾骜也伸出手，指腹带着雪茄的余温，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重重碾过兰锟的唇角——刚刚对别人展露笑靥的地方。
“笑什么？”他问，声音低哑，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
兰锟被他手指的温度烫得一颤，想偏头躲开，下巴却被乾骜也另一只手猛地擒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我……”兰锟吃痛，眼里漫上一层生理性的水汽，更多的却是茫然和恐惧，“他只是我哥哥，问我……母亲忌日是否回去……”
“哥哥？”乾骜也嗤笑一声，眼底的冰层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近乎疯狂的暗流，“他碰你这里了，是不是？”他的拇指再次用力揉按那柔软的唇角，仿佛要擦去什么不洁的痕迹。
“没有，他只是……”兰锟试图解释，声音发颤。
“我问你是不是！”乾骛也骤然低吼，失控的声音不大，却像野兽濒临发狂前的低咆，骇得兰锟浑身一抖，所有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
乾骜也盯着他惊惶苍白的脸，看着那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面清清楚楚映着自己此刻扭曲的倒影。像一头彻底失去锁链的凶兽。
很好。
他忽然松了手，就在兰锟以为惩罚结束，微微松懈的瞬间，乾骜也猛地弯腰，一把将他扛上了肩头！
天旋地转。
兰锟的惊呼被堵在喉咙里，胃部抵在坚硬的肩骨上，一阵翻搅。
眩晕中，他只看到颠倒的世界里流光溢彩的水晶灯飞速后退，听到四周传来的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
“乾骜也！放开我！你干什么！”他终于找回声音，挣扎起来，拳头徒劳地捶打着乾骜也的后背。
乾骜也恍若未闻，扛着他，大步流星地穿过死寂的宴会厅，穿过一张张或惊愕或噤声的面孔，径直走向出口。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兰锟的腿，任由他如何踢打，纹丝不动。
保镖早已恭敬地拉开车门。黑色幻影如同沉默的巨兽，蛰伏在夜色中。
乾骜也将人毫不留情地塞进后座，自己随即坐进去，“砰”地甩上车门。
“开车。”冰冷的指令。
车子无声滑入霓虹流淌的夜色。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兰锟压抑的、凌乱的喘息声。
他缩在另一侧车门边，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的，脸上血色尽失，只有刚刚被用力擦拭过的唇角，泛着不正常的嫣红。
他不敢看乾骜也，只死死盯着窗外飞逝的流光，身体细微地发抖。
乾骜也也没有看他。他靠在真皮座椅里，闭着眼，抬手松了松领带，下颌线绷得极紧。车厢内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雪茄味，以及一种更危险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驶离市区，沿着盘山公路向上，最终停在一座隐匿于半山密林中的现代风格别墅前。冰冷的灯光勾勒出建筑棱角分明的轮廓，像一座精美的、没有温度的牢笼。
乾骜也睁开眼，眸中疯狂稍褪，余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兰锟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看他，那双总是显得温顺安静的眼里，此刻盛满了惊惧、屈辱，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愤怒。
“下来。”乾骜也的声音没什么情绪。
兰锟不动，手指紧紧抠着座椅边缘。
乾骜也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俯身，再次将他拽了出来，几乎是拖着他，走进了那座灯火通明却空旷冰冷的别墅。
大厅极高极阔，落地窗外是深沉的夜色和隐约的山林轮廓。室内暖气很足，却驱不散那无处不在的冷清。
乾骜也一直将他拖到客厅中央，才松手。
兰锟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西装外套在挣扎中半褪，露出里面单薄的衬衫。他急促地喘息着，环顾四周，这陌生而奢华到令人窒息的环境让他更加不安。
“这是什么地方？乾骜也，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颤。
乾骜也站在他几步之外，慢条斯理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他解开袖扣，将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悍的小臂。然后，他才抬眼，看向兰锟。
那目光，不再有宴会上的狂暴，却更让人心底发寒。那是某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掌控。
“从今天起，你住在这里。”乾骜也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砸在空旷的客厅里，激起冰冷的回音。
兰锟猛地睁大眼睛：“你什么意思？囚禁我？你疯了？！你这是非法拘禁！”
“非法？”乾骜也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在霖市，我想做的事，就是法。”
他向前走了一步，兰锟下意识后退，脚跟撞到沙发边缘，跌坐进去。
乾骜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他因为急促呼吸而起伏的单薄胸膛。
就是这个人，这副温顺的、脆弱的、好像谁都可以欺负一下的样子，偏偏能勾起他心底最暴戾的破坏欲，和最偏执的占有欲。
“兰锟，”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兰锟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他盯着兰锟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你敢对别人那样笑，敢让别人碰你一下——”
他的目光掠过兰锟嫣红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别人指尖的触感，这让他眼底的黑色再次翻涌。
“——我就把你锁在这里，锁一辈子。”
“你哪里也别想去，什么人也别想见。”
“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
“你的笑，”他抬起手，指尖最终没有落下，只是悬在兰锟唇边，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意味，“只能给我。”
兰锟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看着乾骜也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疯狂和偏执毫不掩饰，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他彻底吞没。
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疯子，是认真的。
“为什么……”兰锟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绝望的嘶哑，“乾骜也，为什么是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乾骜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兰锟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有未散的戾气，有翻腾的独占欲，或许，在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最深处，还藏着一丝茫然。
为什么？
或许就因为他是兰锟。是那场无聊宴会上，唯一让他觉得“活着”的颜色。是那棵沉默的、看似枯槁的树木，内里却可能藏着让他这烂人泥足深陷的、唯一的春天。
他直起身，不再看兰锟惨白的脸，转身朝楼梯走去。
“二楼左手边第一间房，是你的。里面有你需要的一切。”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别试图逃跑，兰锟。你跑不掉。”
脚步声沉稳地踏上楼梯，逐渐远去。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兰锟一个人。死一般的寂静包裹了他。窗外是沉沉的夜，屋内是刺眼的光。他缓缓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膝盖。
温热的液体，终于冲破了恐惧和愤怒的堤防，无声地浸湿了布料。
他知道乾骜也的权势，知道这个男人的手段。
他也知道自己在家中的地位，无足轻重，无人会为他真正开罪乾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