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里就是你的家
晨光透过巨幅落地窗，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切割成明暗相间的几何图形。
别墅空旷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兰锟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未曾深眠。
身下是顶级埃及棉的床品，柔软到几乎能让人陷进去，却比任何硬板床都更令人辗转难安。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与皮革混合的气息，属于那个男人，无孔不入。
他坐起身，丝绸睡衣的肩带滑落，露出锁骨上一小片暧昧的暗红——昨夜被粗暴扛起时留下的淤痕。他面无表情地拉好，赤足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房间很大，是极简的灰白色调，奢华，却没有任何“人”的气息。像个精心布置的陈列馆，而他，是其中一件突然被置入的、格格不入的藏品。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衣柜，另一面是整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崭新的、连塑封都未拆的书籍，门类齐全，却冰冷整齐得毫无翻阅痕迹。
唯一的窗户是封闭的，玻璃厚重，外面是坚固得近乎狰狞的金属格栅，切割着远处山林的轮廓。
囚笼。名副其实。
他走到门边，握住黄铜门把，冰凉刺骨。轻轻转动——纹丝不动。
从外面锁死了。
意料之中。心脏还是无可抑制地沉了沉，某种尖锐的窒息感扼住了咽喉。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蜷起膝盖，将脸埋了进去。温顺的假面在独处时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近乎麻木的疲惫，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清冷冷的倔。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钥匙转动锁孔的金属摩擦声，在过分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刮擦着耳膜。
门开了。
乾骜也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身影高大，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他已换上了熨帖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矜贵冷冽。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泄露了昨夜或许同样未曾安眠。
他的目光落在蜷坐在地上的兰锟身上，停留了几秒。那单薄的丝绸睡衣，凌乱的黑发，裸露的脚踝，以及那片刺目的淤痕，无一不冲击着他的视觉。昨夜强行压抑下去的躁动，又隐隐有抬头之势。
“起来。”他开口，声音是刚醒不久的低哑，听不出情绪，“吃早饭。”
兰锟没动，也没抬头。
乾骜也走进来，锃亮的皮鞋停在兰锟身前一步之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线，那股想将他拽起来、又想将他紧紧按进怀里的暴戾冲动，再次交织冲撞。
“需要我帮你？”他弯下腰，伸手，却不是去拉他，而是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兰锟耳后那一小片敏感的皮肤。
兰锟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倏地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迷茫和湿气，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侵犯后的愤怒和冰冷。
“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带着抗拒的硬度。
乾骜也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沉了沉。
“学会顶嘴了？”
兰锟别开脸，不看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坐了一夜，腿脚发麻，身体晃了一下。
乾骜也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触手一片冰凉细腻。
兰锟像被烫到一样，用力甩开他的手。
力道之大，让自己踉跄着后退，撞到了旁边的矮柜。
柜子上一个水晶烟灰缸晃了晃，险些掉落。
乾骜也收回手，指尖蜷了蜷，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凉的触感。
他看着兰锟强作镇定却难掩狼狈的样子，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泛红的眼眶，心底那点不悦，奇异地，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
“洗漱，下楼。”他最终没做什么，只是转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命令式，“别让我等。”
餐厅在一楼，长桌足以容纳二十人，此刻只在一端摆了两副餐具。食物精致，中式西式都有，还冒着热气。
兰锟被佣人引到座位，对面就是乾骜也。男人已经坐下，面前摊开一份财经报纸，手边是一杯黑咖啡。他低头看着，似乎全神贯注，仿佛刚才楼上那短暂的僵持从未发生。
兰锟沉默地坐下，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餐点，毫无食欲。胃部因为紧张和情绪，隐隐抽搐。
佣人悄无声息地退下，餐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和瓷器偶尔碰撞的清脆声音。
“不合胃口？”乾骜也头也没抬，忽然问。
兰锟握紧了手中的银叉，金属的冰凉渗入掌心。“我要回家。”
翻动报纸的声音停了。
乾骜也放下报纸，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这才落在兰锟脸上，带着审视，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
“这里就是你的家。”
“这不是！”兰锟抬眼，清凌凌的目光直直看向他，里面压抑的愤怒和屈辱终于决堤，“乾骜也，你没有权力关着我。放我走。”
“权力？”乾骜也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冷，“我以为昨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长桌，目光锁住兰锟，“兰锟，你的去留，从今以后，只取决于我。”
“凭什么？”兰锟的声音发颤，“凭你有钱有势？凭你可以为所欲为？乾骜也，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你是。”乾骜也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残忍，“从你走进我视线的那天起，就是了。”
“疯子……”兰锟脸色煞白，喃喃道。
“对，我是疯子。”乾骜也承认得干脆，甚至带着点自嘲般的恶意，“所以，别试图挑战一个疯子的耐心。吃饭。”
兰锟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实木椅脚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不吃！”
他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人从后面猛地扣住。乾骜也的动作快得惊人，不知何时已绕过桌子，来到了他身边。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我有没有说过，”乾骜也将他拉近，两人之间只剩咫尺，他能闻到男人身上清冽又危险的气息，“让你别想着离开？”
兰锟吃痛，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呼痛，也不肯示弱，只是用那双氤氲着水汽却格外清亮的眼睛瞪着他。
那眼神，像受伤的幼兽，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偏偏亮着不肯熄灭的火苗。乾骜也心口某处，像是被那火星烫了一下，又痒又痛。
他另一只手抬起，似乎想碰碰兰锟苍白的脸，却在半空停住。指尖微微蜷缩，最终只是用力将人按回椅子里。
“把粥喝了。”他指着一盅熬得浓稠的燕窝粥，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你脸色很难看。”
兰锟偏过头，不动。
乾骜也盯着他看了几秒，眸色沉沉。就在兰锟以为他又要发作时，他却忽然拿起了那盅粥，用瓷勺搅了搅，然后，舀起一勺，递到兰锟唇边。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乾骜也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动作略显僵硬。兰锟更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勺子和男人紧绷的下颌线。
“我自己有手。”兰锟的声音干涩。
“那就自己吃。”乾骜也把勺子放回盅里，语气重新冷下去，“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那瞬间诡异的柔和仿佛只是幻觉。
兰锟看着面前重新升腾起热气的粥，又看看对面已经坐回去、重新拿起报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男人。强烈的屈辱感和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知道，对抗是徒劳的。至少此刻，硬碰硬，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他慢慢拿起勺子，机械地将温热的粥送入口中。味道很好，可他尝不出任何滋味，只是麻木地吞咽，如同完成一项任务。
乾骜也的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看着他小口小口，如同嚼蜡般吃着东西，看着他低垂的、不住轻颤的眼睫，看着他握着勺子的、细白脆弱的手腕。
那手腕上，有一圈明显的红痕，是他刚刚留下的。
他忽然烦躁地折起了报纸，发出不小的声响。
兰锟动作一顿，勺子碰到碗壁，发出清脆一响。
“吃完去书房。”乾骜也站起身，不再看他，“那里有书，有电脑，没有网络，但单机游戏和影视资源足够你消磨时间。”他顿了顿，补充道，“别打其他主意，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在监控之下。”
说完，他转身离开餐厅，背影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僵直。
兰锟慢慢放下勺子，瓷勺落在碗里，一声轻响。他抬起手，看着腕上那圈刺目的红痕，又抬眼，望向窗外被金属格栅切割的天空。
枯木困于金笼，似乎连呼吸，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可心底那簇微弱的、不甘的火苗，在绝望的灰烬里，悄悄探出了一点头。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至少现在不能。
但他也不会，就这样认命。
别墅空旷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兰锟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未曾深眠。
身下是顶级埃及棉的床品，柔软到几乎能让人陷进去，却比任何硬板床都更令人辗转难安。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与皮革混合的气息，属于那个男人，无孔不入。
他坐起身，丝绸睡衣的肩带滑落，露出锁骨上一小片暧昧的暗红——昨夜被粗暴扛起时留下的淤痕。他面无表情地拉好，赤足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房间很大，是极简的灰白色调，奢华，却没有任何“人”的气息。像个精心布置的陈列馆，而他，是其中一件突然被置入的、格格不入的藏品。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衣柜，另一面是整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崭新的、连塑封都未拆的书籍，门类齐全，却冰冷整齐得毫无翻阅痕迹。
唯一的窗户是封闭的，玻璃厚重，外面是坚固得近乎狰狞的金属格栅，切割着远处山林的轮廓。
囚笼。名副其实。
他走到门边，握住黄铜门把，冰凉刺骨。轻轻转动——纹丝不动。
从外面锁死了。
意料之中。心脏还是无可抑制地沉了沉，某种尖锐的窒息感扼住了咽喉。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蜷起膝盖，将脸埋了进去。温顺的假面在独处时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近乎麻木的疲惫，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清冷冷的倔。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钥匙转动锁孔的金属摩擦声，在过分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刮擦着耳膜。
门开了。
乾骜也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身影高大，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他已换上了熨帖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矜贵冷冽。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泄露了昨夜或许同样未曾安眠。
他的目光落在蜷坐在地上的兰锟身上，停留了几秒。那单薄的丝绸睡衣，凌乱的黑发，裸露的脚踝，以及那片刺目的淤痕，无一不冲击着他的视觉。昨夜强行压抑下去的躁动，又隐隐有抬头之势。
“起来。”他开口，声音是刚醒不久的低哑，听不出情绪，“吃早饭。”
兰锟没动，也没抬头。
乾骜也走进来，锃亮的皮鞋停在兰锟身前一步之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线，那股想将他拽起来、又想将他紧紧按进怀里的暴戾冲动，再次交织冲撞。
“需要我帮你？”他弯下腰，伸手，却不是去拉他，而是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兰锟耳后那一小片敏感的皮肤。
兰锟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倏地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迷茫和湿气，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侵犯后的愤怒和冰冷。
“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带着抗拒的硬度。
乾骜也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沉了沉。
“学会顶嘴了？”
兰锟别开脸，不看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坐了一夜，腿脚发麻，身体晃了一下。
乾骜也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触手一片冰凉细腻。
兰锟像被烫到一样，用力甩开他的手。
力道之大，让自己踉跄着后退，撞到了旁边的矮柜。
柜子上一个水晶烟灰缸晃了晃，险些掉落。
乾骜也收回手，指尖蜷了蜷，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凉的触感。
他看着兰锟强作镇定却难掩狼狈的样子，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泛红的眼眶，心底那点不悦，奇异地，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
“洗漱，下楼。”他最终没做什么，只是转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命令式，“别让我等。”
餐厅在一楼，长桌足以容纳二十人，此刻只在一端摆了两副餐具。食物精致，中式西式都有，还冒着热气。
兰锟被佣人引到座位，对面就是乾骜也。男人已经坐下，面前摊开一份财经报纸，手边是一杯黑咖啡。他低头看着，似乎全神贯注，仿佛刚才楼上那短暂的僵持从未发生。
兰锟沉默地坐下，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餐点，毫无食欲。胃部因为紧张和情绪，隐隐抽搐。
佣人悄无声息地退下，餐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和瓷器偶尔碰撞的清脆声音。
“不合胃口？”乾骜也头也没抬，忽然问。
兰锟握紧了手中的银叉，金属的冰凉渗入掌心。“我要回家。”
翻动报纸的声音停了。
乾骜也放下报纸，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这才落在兰锟脸上，带着审视，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
“这里就是你的家。”
“这不是！”兰锟抬眼，清凌凌的目光直直看向他，里面压抑的愤怒和屈辱终于决堤，“乾骜也，你没有权力关着我。放我走。”
“权力？”乾骜也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冷，“我以为昨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长桌，目光锁住兰锟，“兰锟，你的去留，从今以后，只取决于我。”
“凭什么？”兰锟的声音发颤，“凭你有钱有势？凭你可以为所欲为？乾骜也，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你是。”乾骜也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残忍，“从你走进我视线的那天起，就是了。”
“疯子……”兰锟脸色煞白，喃喃道。
“对，我是疯子。”乾骜也承认得干脆，甚至带着点自嘲般的恶意，“所以，别试图挑战一个疯子的耐心。吃饭。”
兰锟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实木椅脚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不吃！”
他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人从后面猛地扣住。乾骜也的动作快得惊人，不知何时已绕过桌子，来到了他身边。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我有没有说过，”乾骜也将他拉近，两人之间只剩咫尺，他能闻到男人身上清冽又危险的气息，“让你别想着离开？”
兰锟吃痛，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呼痛，也不肯示弱，只是用那双氤氲着水汽却格外清亮的眼睛瞪着他。
那眼神，像受伤的幼兽，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偏偏亮着不肯熄灭的火苗。乾骜也心口某处，像是被那火星烫了一下，又痒又痛。
他另一只手抬起，似乎想碰碰兰锟苍白的脸，却在半空停住。指尖微微蜷缩，最终只是用力将人按回椅子里。
“把粥喝了。”他指着一盅熬得浓稠的燕窝粥，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你脸色很难看。”
兰锟偏过头，不动。
乾骜也盯着他看了几秒，眸色沉沉。就在兰锟以为他又要发作时，他却忽然拿起了那盅粥，用瓷勺搅了搅，然后，舀起一勺，递到兰锟唇边。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乾骜也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动作略显僵硬。兰锟更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勺子和男人紧绷的下颌线。
“我自己有手。”兰锟的声音干涩。
“那就自己吃。”乾骜也把勺子放回盅里，语气重新冷下去，“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那瞬间诡异的柔和仿佛只是幻觉。
兰锟看着面前重新升腾起热气的粥，又看看对面已经坐回去、重新拿起报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男人。强烈的屈辱感和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知道，对抗是徒劳的。至少此刻，硬碰硬，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他慢慢拿起勺子，机械地将温热的粥送入口中。味道很好，可他尝不出任何滋味，只是麻木地吞咽，如同完成一项任务。
乾骜也的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看着他小口小口，如同嚼蜡般吃着东西，看着他低垂的、不住轻颤的眼睫，看着他握着勺子的、细白脆弱的手腕。
那手腕上，有一圈明显的红痕，是他刚刚留下的。
他忽然烦躁地折起了报纸，发出不小的声响。
兰锟动作一顿，勺子碰到碗壁，发出清脆一响。
“吃完去书房。”乾骜也站起身，不再看他，“那里有书，有电脑，没有网络，但单机游戏和影视资源足够你消磨时间。”他顿了顿，补充道，“别打其他主意，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在监控之下。”
说完，他转身离开餐厅，背影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僵直。
兰锟慢慢放下勺子，瓷勺落在碗里，一声轻响。他抬起手，看着腕上那圈刺目的红痕，又抬眼，望向窗外被金属格栅切割的天空。
枯木困于金笼，似乎连呼吸，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可心底那簇微弱的、不甘的火苗，在绝望的灰烬里，悄悄探出了一点头。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至少现在不能。
但他也不会，就这样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