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是不喜欢?还是……不喜欢他送?

兰锟,在经历了那次大胆的恶作剧和车厢里失控的笑闹与亲吻之后,似乎也彻底撕开了那层自我保护的、冰冷的硬壳。

他不再刻意回避乾骜也的目光,偶尔甚至会主动与他对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虽然依旧带着复杂的情绪,但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荒芜,而是像解冻的春水,开始有了细微的、生动的波澜。

他会安静地听乾骜也说话,虽然回应依旧简短,但不再敷衍。晚餐时,他会尝试乾骜也偶尔夹到他碗里的菜,虽然吃得不多。

在花园散步时,他不再总是独自走在前面,有时会放慢脚步,与乾骜也并肩,虽然两人之间依旧隔着一步的距离,但那种沉默的、无言的陪伴,却比任何亲密举动都更让乾骜也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满足。

这种缓慢升温、心照不宣的靠近,让乾骜也那颗被偏执和占有欲长久浸泡的心脏,像是被注入了一股陌生的、温热的暖流,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感,也激起了他更深沉、更贪婪的渴望。

他开始不满足于仅仅是“靠近”和“陪伴”,他想要更多。

于是,他开始留意。

留意兰锟的目光会在哪些物品上多停留片刻,留意他翻看书籍时更关注哪些内容,留意他偶尔提及的、关于母亲和鸢尾花的只言片语。他想送兰锟一份礼物。

一份真正的、用心的、不是用他的钱买来“赔”他的那种礼物。一份能让兰锟露出笑容,或者至少,能让那双清澈眼眸里,多一丝温度的礼物。

他记得,兰锟似乎对一副古董袖扣,多看了一眼。

那是在一次晚餐时,电视里播放的一个小型拍卖会预展新闻,镜头扫过一副十八世纪的、镶嵌着罕见淡紫色蓝宝石和碎钻的鸢尾花造型袖扣,设计极为精巧雅致,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而华贵的光泽。

当时兰锟正低头喝汤,似乎只是无意中抬眼瞥了一下屏幕,很快又垂下了眼睫。但乾骜也却捕捉到了他目光在那副袖扣上停留的那短短一瞬,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极淡的、近乎怀念的微光。

鸢尾花。母亲。

乾骜也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这副袖扣,无论是造型还是寓意,都再合适不过。

低调,雅致,不张扬,却蕴含着特殊的意义。而且,是古董,独一无二。他几乎能想象出,兰锟白皙纤长的手指,抚过那冰冷宝石和金属表面时的样子。

他立刻让助理去查这副袖扣的拍卖信息。

很快,消息反馈回来,袖扣将在下周于巴黎举行的一场私人收藏拍卖会上出现,起拍价不菲,但这对乾骜也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亲自吩咐下去,不计代价,务必拿下。

等待拍卖会结果的日子里,乾骜也的心情处于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期待和焦躁的状态。他从未如此在意过一件“礼物”是否能顺利到手。

他甚至开始想象,当他把装着袖扣的精致丝绒盒子递给兰锟时,兰锟会是什么表情?

惊讶?迟疑?还是……会对他露出一个真正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浅浅的笑容?

这个想象,让他心底那片柔软的、因为兰锟而悄然滋生的角落,变得滚烫而鼓胀。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看似平顺的水面下,埋下几颗不怀好意的石子。

拍卖会前一天,乾骜也需要出席一个在霖市本地举行的、无法推脱的商业晚宴。

这种场合,乾骜也向来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也是各方势力试探、攀附的目标。他本不欲久留,打算露个面就走,心里惦记着明天巴黎的拍卖结果。

宴会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乾骜也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面容冷峻,气场迫人,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分开,恭敬问好,却又无人敢真正靠近。他端着一杯香槟,敷衍地应付着几个重要的合作伙伴,心思早已飞远。

“乾哥哥!”

一个甜美娇嗲,却让乾骜也瞬间蹙起眉头的声音响起。苏晚棠穿着一身缀满碎钻的粉色礼服裙,像一只花蝴蝶般,巧笑嫣兮地朝他走来,身边还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精致的富家小姐。

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眼神却黏在乾骜也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和势在必得。

乾骜也眼神一冷,连敷衍的兴致都没有,只是冷淡地点了下头,就要转身离开。

“乾哥哥,别急着走嘛。”苏晚棠却快走几步,拦在了他面前,仰着脸,笑容更加甜美,“听说你最近心情很好?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呀?跟我们分享一下嘛。”

她身边的几个女伴也掩嘴轻笑,目光在乾骜也身上流连,带着好奇和探究。

乾骜也的耐心告罄,语气冰冷:“让开。”

苏晚棠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嫉恨和难堪,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乾哥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凶呀?我就是关心你嘛。对了,我听说,你好像在找一副古董袖扣?是鸢尾花造型的?”

乾骜也准备离开的脚步微微一顿,锐利的目光扫向苏晚棠。

这件事他交代助理去办,虽然不算绝密,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打听到的。

苏晚棠怎么会知道?

苏晚棠见他停步,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语气更加亲昵:“真巧呢,我爸爸前阵子刚好也收了一副类似的,好像是十八世纪法国宫廷流出来的,也是鸢尾花,镶嵌的宝石可漂亮了。乾哥哥要是喜欢,我让我爸爸割爱给你呀?就当是……我上次不懂事,给你赔罪了。” 她说着,脸上恰到好处地泛起一抹红晕,眼神含羞带怯。

乾骜也的眉头蹙得更紧。

苏家的收藏?他没兴趣,更不想跟苏晚棠扯上任何关系。

而且,他要的是巴黎拍卖会上那副独一无二的袖扣,不是什么“类似”的。

“不用。”乾骜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再看她,迈步就要离开。

“乾哥哥!”苏晚棠却急了,伸手想去拉他的袖子,被乾骜也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她咬了咬唇,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甘,快速说道:“那副袖扣……我听说竞争挺激烈的,乾哥哥你可要当心,别被人用赝品或者次品糊弄了。那些拍卖行,有时候也不靠谱的。”

她这话看似提醒,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拨和诅咒。

乾骜也懒得理会,径直离开了宴会厅,留下苏晚棠站在原地,看着他冷漠挺拔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死死掐进了掌心。

乾骜也离开宴会,回到车上,脸色依旧阴沉。苏晚棠的出现和话语,像苍蝇一样让人厌恶。他吩咐司机:“去公司。”

他需要处理一些积压的文件,顺便等巴黎那边的消息。

明天拍卖会一结束,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车子驶入乾氏集团总部的地下停车场。乾骜也下车,独自乘坐专属电梯上楼。

他的办公室位于顶层,占据了整整半层楼,视野极好,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奢华而冰冷,如同他本人。

他刚在办公桌后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是楼下前台,声音有些紧张:“乾、乾总,陆绎陆先生上来了,说……说有急事找您。”

陆绎?这么晚跑来公司?乾骜也皱了皱眉:“让他上来。”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陆绎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像是憋着笑,又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眼熟的、深蓝色丝绒首饰盒。

“老乾!你看看这个!”陆绎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将手里的丝绒盒子“啪”一声拍在桌上,表情复杂,“我刚刚在楼下咖啡厅,撞见苏晚棠那丫头了,鬼鬼祟祟的,跟人交易这个盒子。我一看这盒子眼熟,跟你之前放袖扣的那个差不多,就趁她不注意,偷……咳,拿过来看了一眼。结果你猜怎么着?”

乾骜也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盒子……确实和他之前让助理准备的、用来装拍卖品的定制丝绒盒,几乎一模一样。

但苏晚棠手里,怎么会有?

“里面是什么?”乾骜也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陆绎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副袖扣。

鸢尾花造型,镶嵌着淡紫色的宝石和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看起来……似乎就是他心心念念想要拍下的那副。

“你看,是不是你要找的那副?”陆绎将盒子推到乾骜也面前,语气带着疑惑,“可这不对啊,拍卖会不是明天吗?而且苏晚棠怎么搞到手的?还偷偷摸摸跟人交易?我看着那跟她交易的人,像个二道贩子,不像是正经拍卖行的人。”

乾骜也拿起那副袖扣,指尖传来金属冰冷的触感。

他仔细看去,鸢尾花的造型确实精致,宝石的切割和镶嵌也极为考究,乍一看,几乎能以假乱真。

但……不对。他记得预展照片上那副袖扣的细节,鸢尾花花瓣的弧度,宝石的色泽深浅,以及背面一个极其微小的、代表原工匠的徽记……都和眼前这副,有极其细微的差别。

这不是真品。

是仿品。

而且,是高仿中的精品,如果不是他事先研究过真品的每一个细节,恐怕也很难立刻分辨出来。

苏晚棠……找人做了高仿?她想干什么?掉包?用假货换走真品?还是……想用这副假货,来“讨好”他,或者破坏他和兰锟之间刚刚缓和的关系?

一股冰冷的戾气,瞬间从乾骜也心底升腾而起。他捏着那副假袖扣,指节用力到泛白,眼底的墨色翻涌,几乎要凝结成冰。

“这是假的。”乾骜也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假的?”陆绎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然后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我靠!那丫头想干嘛?用假货糊弄你?还是……”他想到苏晚棠对乾骜也的心思,以及她对兰锟的敌意,一个更坏的可能性浮上心头,“她该不会……想用这副假货,去换你要送给兰锟的真品吧?让你在兰锟面前出丑?或者让兰锟误会你送假货?”

乾骜也的脸色,因为陆绎的推测,变得更加阴沉可怖。

这确实像是苏晚棠那种骄纵愚蠢、又心思恶毒的女人能干出来的事。

她打听到他要拍袖扣送给兰锟,就找人做了高仿,想伺机掉包,或者用别的方式,让这件“礼物”变成一场笑话,一个羞辱。

“她现在人在哪?”乾骜也问,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呃……我拿了盒子就上来了,她应该还在咖啡厅附近,或者走了?”陆绎挠了挠头,随即一拍大腿,“哎呀!我光顾着拿盒子来找你,忘了盯着她了!我现在就下去找!”

“不用了。”乾骜也冷冷地说,将假袖扣扔回盒子里,拿起内线电话,快速吩咐了几句,显然是让人立刻去控制苏晚棠和与她交易的人,并彻底调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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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电话,乾骜也看向陆绎,眼神依旧冰冷,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谢了。”

“谢什么,兄弟嘛。”陆绎摆摆手,随即又皱眉,“不过老乾,这事儿有点邪性。苏晚棠怎么知道你具体要拍哪副袖扣,还连装首饰的盒子样式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你身边……是不是有嘴不严的?”

乾骜也眸色沉了沉。这件事,他只交代了最信任的助理去办,连陆绎都是刚刚才知道。

助理的忠诚度毋庸置疑,那么泄露消息的渠道……或许是在拍卖行那边,或者是在调查袖扣来源的过程中,被苏家有心人探查到了。苏家虽然比不上乾家,但在霖市也是盘根错节,想打听点消息,总有办法。

“我会处理。”乾骜也简短地说。

他此刻更关心的,是明天的拍卖会,和那副真正的袖扣。绝不能让苏晚棠的阴谋得逞。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陆绎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副假袖扣,啧啧两声,“做得还挺像。不过那丫头也太蠢了,真以为能瞒过你的眼睛?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过老乾,你也别太生气,为了这么个蠢货,不值当。明天好好把真品拍下来,送给你的小美人,气死她。”

乾骜也“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但心底那根因为兰锟而稍有松缓的弦,再次因为外界的恶意和算计,而骤然绷紧。他的世界,从来都不安全。

而兰锟,现在是他最柔软、也最不容有失的软肋。任何试图伤害、或者离间他们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第二天,巴黎的拍卖会顺利进行。

乾骜也的助理在电话里汇报,那副鸢尾花袖扣,已经以远超预估的价格,成功拍下,正在办理手续,会以最快速度空运回国。

乾骜也接到消息时,正在别墅的书房里。

他放下电话,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正坐在长椅上看书的兰锟。秋日的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安静美好得不像真实。

礼物,很快就能送到兰锟手上了。

希望……他会喜欢。

然而,乾骜也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往往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错位。

就在乾骜也的助理忙着处理拍卖品交接和运输事宜,乾骜也亲自处理苏晚棠和泄密者,而陆绎则因为公司一个突发项目被紧急叫走、忙得晕头转向时——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悄然埋下了误会的种子。

陆绎那天晚上,在乾骜也办公室,看到假袖扣,又听了乾骜也的计划后,本来是想等真品到了,看看兰锟收到礼物的反应,顺便再调侃乾骜也几句。可他那个突发项目实在太棘手,一忙起来就昏天黑地,等他想起来袖扣这回事,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

而他隐约记得,乾骜也好像说过,袖扣大概三四天就能到?

他也没太在意,觉得反正老乾自己会上心。

他完全忘了,自己曾经“顺手”从苏晚棠那里“拿”过来的、那个装着假袖扣的、和真品包装盒一模一样的深蓝色丝绒盒子,后来被他随手放在了哪里?好像是……乾骜也的办公桌上?还是他自己公司的抽屉里?他记不清了。

而就在真品袖扣空运抵达霖市,被乾骜也的助理小心翼翼取回,准备送往别墅的前一天——

乾骜也提前结束了工作,想亲自去公司取回袖扣,给兰锟一个惊喜。

他走进办公室,目光扫过办公桌,忽然,在桌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眼熟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和他让助理准备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皱了皱眉。

助理不是说袖扣明天才到吗?怎么已经送来了?还放在这里?

他走过去,拿起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副鸢尾花袖扣,在灯光下流转着华美的光泽。

是这副。

他心心念念想要送给兰锟的礼物。

他拿起袖扣,仔细看了看,指尖拂过冰凉的宝石和金属。

是他记忆中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吻合。只是……似乎比预展照片上看起来,光泽稍微……亮了一点?也许是灯光和拍摄角度的原因?

他没有多想。

或许是助理想给他一个惊喜,提前送了回来。

他此刻满心都是即将把礼物送给兰锟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没有像上次检查假货那样,去仔细核对背面那个微小的工匠徽记。

他将袖扣放回盒子,小心地揣进西装内袋,离开了公司。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办公室斜对面的助理间里,他的首席助理,正拿着刚刚签收的国际快递文件,看着里面空空如也的丝绒内衬,和一张标注着“运输途中内盒意外脱落,物品可能受损,正在紧急核查”的异常通知单,急得满头大汗,正准备拨打乾骜也的电话……

而乾骜也,已经带着那个装着高仿袖扣的、被陆绎无意中留在桌上、又被乾骜也误认为是真品的盒子,回到了别墅。

晚餐时,他几次想开口,想把礼物拿出来,但看着兰锟安静用餐的侧脸,忽然又有些犹豫。

该怎么送?直接给?会不会太突兀?兰锟会是什么反应?

直到晚餐结束,兰锟起身准备回房时,乾骜也才终于开口叫住了他。

“兰锟。”

兰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眼神平静,带着一丝询问。

乾骜也走到他面前,从西装内袋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递到他面前。

他的动作有些生硬,耳根甚至微微有些泛红,但眼神却异常专注,紧紧锁着兰锟的脸。

“这个,”乾骜也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给你。”

兰锟的目光,从乾骜也脸上,移到他手中的盒子上。那是一个极其精致的丝绒首饰盒,深蓝色,质感厚重。他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意外和茫然。

“这是什么?”兰锟没有接,只是看着盒子,轻声问。

“礼物。”乾骜也言简意赅,又将盒子往前递了递,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打开看看。”

兰锟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盒子。盒子有些沉,触手冰凉丝滑。他看了乾骜也一眼,乾骜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丝……紧张?

兰锟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他垂下眼,手指有些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打开了盒盖。

天鹅绒的内衬上,一副袖扣静静地躺着。鸢尾花的造型,优雅精致,淡紫色的宝石和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华美的光芒,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

兰锟的瞳孔,在看清袖扣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认得这个造型。那天在电视上惊鸿一瞥的……鸢尾花袖扣。

乾骜也……竟然真的把它拍下来了?送给他?

一股陌生的、汹涌的情绪,瞬间冲上兰锟的心头。

是惊讶,是无措,是……一丝几乎要破土而出的、隐秘的欢喜和悸动。乾骜也记得。记得他多看了一眼的东西。甚至,把它当成礼物,送给他。

这算是什么?补偿?讨好?还是……乾骜也式的,笨拙的“在意”?

他抬起眼,看向乾骜也,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底那片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剧烈地沸腾、蒸发,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柔软而滚烫的内里。

乾骜也看着兰锟怔愣的、眼中情绪剧烈翻涌的样子,心底那股期待和紧张,达到了顶点。他上前一步,距离更近,声音低哑:“喜欢吗?”

兰锟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个丝绒盒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着乾骜也近在咫尺的、写满期待的脸,看着那双深邃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滚烫的专注,心底那片刚刚沸腾的柔软,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冰冷的刺痛。

喜欢吗?

他该喜欢吗?

他垂下眼,避开乾骜也灼热逼人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盯着盒子里的袖扣,那华美的光泽,此刻却显得如此刺眼,像一种无声的嘲讽,嘲讽着他的处境,嘲讽着他那可悲的、因为一份礼物就差点动摇的心。

许久,他才听到自己用一种极其平静、平静到近乎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轻轻地说:

“很漂亮。”

“谢谢。”

然后,他合上了盒盖,将它紧紧握在手心,没有再看乾骜也一眼,转身,脚步有些僵硬地,快步走向楼梯,逃也似的离开了客厅,将自己关进了房间。

乾骜也站在原地,看着兰锟匆匆离去的、甚至带着一丝仓皇的背影,看着他合上盖子、头也不回地离开,脸上那丝因为期待而泛起的微红,一点点褪去,变得有些苍白。兰锟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惊喜,没有笑容,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只有一句干巴巴的“很漂亮,谢谢”,和迅速逃离的背影。

为什么?

是不喜欢?还是……不喜欢他送?

一股冰冷的失落和更深的焦躁,如同藤蔓,瞬间缠紧了乾骜也的心脏。他盯着楼梯的方向,眼神晦暗难明。

而此刻,在楼上紧闭的卧室里,兰锟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他紧紧攥着那个丝绒盒子,指尖冰凉,胸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眼眶也一阵阵酸涩。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这个精致的、沉重的盒子,仿佛有千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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