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这俩货是不是疯了?!

回到别墅后,他几乎是一路低着头,脸颊耳根的热度迟迟未退,被乾骜也半扶半搂着带上楼时,脚步都有些虚浮,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刚才那个吻的温度,和乾骜也眼中那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滚烫的专注。

乾骜也似乎也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他一路沉默,但揽在兰锟腰间的手臂,力道稳定而炽热。

回到主卧,他将兰锟轻轻按坐在床边,自己则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站了很久,肩膀的线条微微绷紧,仿佛在极力平复着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兰锟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累了就休息。”乾骜也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哑,目光沉沉地落在兰锟依旧泛红的脸上,手指抬起,似乎想碰碰他的脸颊,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拂过他额前微乱的发丝,“我……去书房。”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再看兰锟,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兰锟独自坐在床边,心脏依旧在不规律地跳动。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又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还有些发麻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乾骜也灼热的温度和那奇异的、带着温柔掠夺意味的触感。

他慢慢地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将发烫的脸颊埋进柔软蓬松的枕头里。

混乱的思绪,甜蜜的悸动,残存的荒谬感,和一丝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不敢定义的柔软,交织在一起,让他久久无法入眠。

而此刻的书房里,乾骜也的情况,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他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书桌上一盏昏黄的台灯。

他没有处理任何工作,只是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长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把椅子上,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西装裤口袋里,那个硬质的、丝绒小盒子。

那个装着“超人内裤”的盒子。

他把它从购物袋里拿了出来,一直揣在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丝绒表面细腻的纹理,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回放出兰锟在店里拿起它时,眼中那抹狡黠的、带着试探和恶作剧意味的微光。

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的、近乎傻气的笑意,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爬上乾骜也的嘴角。

那笑意起初很淡,随即越来越深,最终,他忍不住低低地、从胸腔里发出了一声闷笑。

他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看着里面那条印着夸张滑稽超人标志的内裤,眼底的墨色化开,只剩下一种近乎宠溺的、带着傻气的温柔和满足。

兰锟送他的。用他的钱,刷他的卡,买的。一条……超人内裤。

这大概是乾骜也三十年来,收到过的最离谱、最廉价、也最……让他心花怒放的“礼物”。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近乎珍视地,碰了碰那条内裤上凸起的银色“S”标志,指尖传来布料柔软顺滑的触感。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更加扩大,甚至带上了一丝孩子气的得意和恶趣味。

他想象着兰锟看到他“说到做到”、真的穿上这条内裤时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

这个念头让他心情大好,连日来因为生意上一些琐事和心底对兰锟患得患失的焦躁,都仿佛被这条可笑的内裤带来的愉悦冲散了许多。

他忍不住,又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都因为笑意而微微耸动。

就在这时——

“老乾!在不在?我进来了啊!”

书房的门被“哐”一声毫不客气地推开,陆绎那标志性的、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声音,伴随着他高大的身影,一起闯了进来。

他大概是刚从某个酒会或者牌局下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雪茄味,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领带松松垮垮,头发也有些凌乱,但眼神依旧明亮,带着惯有的、仿佛什么都看透的通透和戏谑。

“我跟你说,今晚那牌局,简直了,老周他……”陆绎一边往里走,一边兴致勃勃地准备分享今晚的“战绩”,话说到一半,却猛地顿住了。

他看到了坐在昏暗台灯光晕里的乾骜也。

看到了他脸上那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的、近乎傻气的、温柔到诡异的笑容。

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那个打开的、里面装着一条极其扎眼的、印着超人标志的……内裤的丝绒盒子。

看到了乾骜也的手指,还保持着轻轻抚摸那条内裤的姿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慢慢瞪大,嘴巴也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书房门口,手里的西装外套“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哎哟,卧槽……”

见鬼了,他这是看到了什么……陆绎直接懵逼了。

乾骜也在陆绎推门进来的瞬间,就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恢复了惯有的、没什么表情的冷峻。

但那一瞬间的温柔傻笑,和手里那条过于醒目的内裤,已经足够在陆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陆绎猛地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一些,死死盯着乾骜也手里的盒子和内裤,又抬头,看向乾骜也那张虽然已经恢复冷峻、但耳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可疑红晕的脸。

“老……老乾?”陆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条超人内裤,又指了指乾骜也,语气充满了惊恐和困惑,“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玩意儿?”

乾骜也面无表情地将盒子“啪”一声合上,随手扔在了旁边的书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我很正常,是你看错了”的淡定姿态,语气是一贯的冰冷平淡:“有事?”

“有事?”陆绎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几步冲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乾骜也脸上,眼睛瞪得像铜铃,“我他妈当然有事!我现在最大的事就是——哥们儿你是不是疯了!或者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他指着那个被扔在桌上的丝绒盒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那是什么?啊?乾骜也,你告诉我,那是什么?超人内裤?!你他妈拿着条超人内裤,在、在、在……在笑?!”

最后那个“笑”字,陆绎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世界观崩塌的崩溃感。

“我认识你三十年!三十年!我他妈从来没见你对着一块抹布笑过,更别说是一条……一条印着超人标志的、看起来像地摊货的内裤!你还笑得那么……那么……”他搜肠刮肚,想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最终憋出两个字,“恶心!”

乾骜也的额角,几不可察地跳了跳。他抬眸,冷冷地扫了陆绎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足以让普通人瞬间闭嘴。但陆绎显然不是普通人,他此刻正处于极度震惊和“兄弟被夺舍”的恐慌中,丝毫不惧。

“你他妈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陆绎猛地直起身,在书房里烦躁地踱了两步,又猛地转回来,指着乾骜也,“你说!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还是……还是兰家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把你气出毛病了?你别吓我啊老乾!有病咱得治!我认识几个顶尖的心理医生,精神科的也有……”

“我没病。”乾骜也冷冷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羞成怒。

“没病?”陆绎停下脚步,双手叉腰,一副“你糊弄鬼呢”的表情,“没病你对着条内裤傻笑?还他妈是超人内裤!乾骜也,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表情,像什么?像那种……那种第一次收到小女生情书的毛头小子!不,比那还蠢!毛头小子收到情书顶多脸红,你是……是……”他又卡壳了,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刚才那惊悚的一幕。

乾骜也被他形容得脸色更黑,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第一次收到“礼物”的毛头小子?这个比喻……让他心底那丝隐秘的愉悦和尴尬,交织得更加厉害。

“闭嘴,陆绎。”乾骜也的声音低沉,带着警告。

“我闭不了!”陆绎抓了抓头发,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这内裤哪来的?谁送的?还是……你自己买的?”说到“自己买的”时,陆绎的表情更加惊恐,仿佛想到了什么更可怕的可能性。

乾骜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嘴角极其轻微地,勾起了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点恶劣和炫耀意味的弧度。

他身体微微前倾,拿起桌上那个丝绒盒子,在手里随意地把玩着,目光落在上面,语气是一种刻意放缓的、近乎平淡的陈述,但那平淡之下,却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得意。

“兰锟送的。”

“……”

陆绎再次僵住,张着嘴,半天没合拢。他看了看那个盒子,又看了看乾骜也脸上那抹虽然淡、却真实存在的、带着炫耀意味的弧度,大脑像是宕机了,处理不了这个信息。

兰锟……送的?送给乾骜也?一条……超人内裤?

这个信息,比乾骜也自己买了一条超人内裤并对着它傻笑,更加惊悚,更加匪夷所思,更加……让他无法理解。

“他……他送你这个?”陆绎的声音干涩,指了指那条内裤,“为什么?挑衅?羞辱?还是……”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八卦和幸灾乐祸,“你得罪他了?他故意整你?”

乾骜也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他慢条斯理地将盒子放回桌上,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叠,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带着一丝矜贵的冷淡,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力压抑的、近乎幼稚的炫耀。

“礼物。”乾骜也言简意赅。

“礼物?”陆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他绕着书桌走了半圈,试图从不同角度观察乾骜也的表情,想找出他是在开玩笑或者被下降头的证据,“他送你一条超人内裤,当礼物?还把你高兴成这样?老乾,你清醒一点!这玩意儿……”他指着那条内裤,“这玩意儿它合理吗?它配出现在你的衣柜里吗?它……”

这……这他娘的……这俩货是不是疯了?!

“我觉得挺合理。”乾骜也打断他,目光落在那盒子上,眼神又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瞬,“他送的,就合理。”

陆绎:“……”

他被乾骜也这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点“我乐意”的傻气给彻底整不会了。他站在原地,看了看那条刺眼的超人内裤,又看了看乾骜也那副“我收到礼物了我高兴怎么了”的、与他平日人设严重不符的德行,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我靠!我明白了!”陆绎指着乾骜也,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又带着点惊悚和好笑的表情,“老乾,你完了!你他妈真的完了!你栽了!栽得彻彻底底,明明白白!”

乾骜也抬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是“那又怎样”。

“一条内裤!一条印着超人的、幼稚到爆的内裤!就能让你乐成这样?”陆绎走到乾骜也面前,俯身,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和一丝……羡慕?“老乾,你这是……真动心了?是真他妈的……喜欢上了?喜欢到,他送你一坨屎,你都能当宝贝供起来?”

“他不会送我屎。”乾骜也冷冷地纠正,语气带着不悦,“这是礼物。”

“好好好,礼物礼物。”陆绎举手投降,但脸上的表情依旧精彩纷呈,混杂着震惊、好笑、了然,还有一丝淡淡的、为兄弟感到高兴的复杂情绪。

他退后两步,重新打量乾骜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我说你怎么最近性情大变,按时回家,也不乱发脾气了,搞了半天……是被爱情滋润的?”

他摸着下巴,啧啧称奇:“不过我是真没想到,兰锟那小子,看着冷冷清清的,下手挺黑啊。送你这么个玩意儿……这是报复你之前干的那些混账事吧?结果你还挺受用?”

乾骜也抿了抿唇,没有否认。他确实……挺受用。只要是从兰锟手里出来的,哪怕是个恶作剧,他也觉得……珍贵。这种情绪,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甚至有些荒谬,但他控制不了。

“所以说,你现在……”陆绎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贼兮兮的笑意,“是在这偷偷回味,独自傻乐?”

乾骜也脸色一黑,抓起手边的一个文件夹就朝他扔了过去:“滚!”

陆绎敏捷地接住文件夹,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的天……哈哈哈哈……乾骜也,你也有今天!哈哈哈……不行了,我得缓缓,这冲击太大了……你对着一条内裤傻笑……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终于抓到兄弟把柄、并且这个把柄还如此“惊天动地”的畅快和戏谑。

乾骜也的脸色越来越黑,周身开始散发出熟悉的、低气压的寒意。但陆绎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更欢。

“行了行了,我不笑了,不笑了。”陆绎擦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肩膀还是一耸一耸的,“说正经的,老乾,看到你这样……其实,我还挺为你高兴的。”

乾骜也抬眸,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陆绎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语气认真了几分:“你以前什么样,我最清楚。看着什么都行,其实心里又冷又空,对谁都隔着一层。现在……虽然这方式吧,还是这么……别具一格。”

他看了一眼那条内裤,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但至少,你像个活人了。有温度了。会为了一个人,一件事,有真实的情绪了。哪怕这情绪……有点傻。”

乾骜也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陆绎的话,戳中了他心底某些从未与人言说的角落。

“不过,”陆绎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翘起二郎腿,“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兰锟送你这条内裤,是恶作剧,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还不一定呢。我看那小子,心思深着呢,可不像表面那么温顺。你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乐呵呵地穿着超人内裤满世界炫耀。”

乾骜也的脸色沉了沉。

他当然知道兰锟送这个礼物的初衷带着恶作剧和试探。

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兰锟主动送了。是兰锟用这种方式,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坚冰。

这就够了。

“我的事,我自己清楚。”乾骜也淡淡地说,目光重新落回那个丝绒盒子上,眼神深邃,“他送,我收。就这么简单。”

“行行行,你清楚,你乐意。”陆绎耸耸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我就不打扰你继续……嗯,回味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乾骜也挤了挤眼,用口型无声地说:“穿给我看看?”

“滚!”乾骜也一个冰冷的眼刀甩过去。

陆绎大笑着,拉开门,扬长而去。笑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乾骜也独自坐在昏暗的光线里,目光再次落在那条超人内裤上。

指尖拂过丝绒盒子表面,心底那股陌生的、柔软的、带着傻气的愉悦感,再次悄然弥漫开来。

他拿起盒子,打开,看着里面那条滑稽的内裤,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弧度。

兰锟送的。

他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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