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送礼物，当然要挑个……特别的
兰锟依旧安静，但那种安静里，少了几分心死的麻木和拒人千里的冰冷，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细微的活力和某种不自觉的留意。他会坐在惯常的位置看书，但目光有时会不自觉地飘向楼梯口，或者书房的方向。
当乾骜也回家，脚步声在玄关响起时，他会几不可察地暂停一下翻书的动作，虽然很快又恢复如常。晚餐时，他依旧吃得不多，话也少，但不再总是垂着眼，偶尔会抬起眼，听乾骜也说话，或者在他看过来时，很轻地、几不可察地眨一下眼睛，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这些小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捕捉，但落在乾骜也眼中，却像夜空里骤然亮起的星，清晰得灼人，也珍贵得让他心脏发颤。
他能感觉到，兰锟在观察他，在试探，甚至在……适应他的存在。这种认知，比得到任何商业上的巨大成功，都更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满足和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他想要更多。
想要兰锟更多的目光，更多的回应，更多的……属于“兰锟”的情绪，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但他也学会了克制。
以一种近乎笨拙的、却带着惊人耐性的方式。他不再像最初那样，用强势的命令和不容置疑的靠近来宣告存在，而是开始尝试用一种更加……迂回，甚至有些别扭的方式，去“邀请”兰锟，进入他的世界，或者说，进入一个……或许可以共同存在的空间。
这天早餐时，乾骜也放下手中的财经报纸，目光落在对面安静喝粥的兰锟身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是一种刻意调整过的、近乎随意的平淡。
“今天天气不错。”
兰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窗外明媚的秋日阳光，点了点头：“嗯。”
“闷在家里久了，对身体不好。”乾骜也继续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耳，“想不想……出去走走？”
“出去”两个字，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兰锟原本平静的心湖。他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脏不受控制地快跳了两下。
出去？离开这座别墅？
他抬起眼，看向乾骜也，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去哪里？”
乾骜也迎着他的目光，那深邃的眼眸里，是平静的、不容置疑的笃定，但仔细看，似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在紧张什么？怕他拒绝？还是怕他……逃跑？
“随便逛逛。”乾骜也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市中心，或者……你喜欢安静点的地方？美术馆？或者，有家新开的私人植物园，听说不错。”
他给出了选择，甚至提到了“美术馆”和“植物园”这种明显是兰锟可能会感兴趣的地方。
这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带着试探的邀请。
兰锟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瓷碗边缘。
出去……意味着暴露在阳光下，暴露在人群中，暴露在……乾骜也的完全掌控之下，但同时也意味着，短暂的、有限的“自由”和呼吸“外面”空气的可能。
而且，乾骜也的提议，听起来并不像陷阱，更像是一种……笨拙的、试图“约会”的邀约？
这个认知，让兰锟心底那片冰湖，再次泛起陌生的涟漪。
他看着乾骜也，看着他那张轮廓分明、此刻因为等待回答而显得有些紧绷的俊脸，忽然，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他想看看，这个男人，在“外面”，在人群里，会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也像在这里一样，永远一副生人勿近、掌控一切的模样？
“好。”兰锟听见自己用平静的声音回答，然后补充了一句，“去市中心吧。”
他选择了一个最“普通”，也最可能遇到“意外”的地方。他想看看，乾骜也会怎么应对。
他点了点头：“嗯。吃完就去。”
于是，一小时后，兰锟坐在了乾骜也那辆标志性的黑色幻影后座，驶离了那座困了他许久的、位于半山腰的华丽囚笼。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幽静的山林，逐渐变成繁华的街景。
阳光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变得柔和，洒在身上，带来一种久违的、属于“外面”世界的真实感。
兰锟静静地看着窗外，看着人流，车流，高楼大厦，店铺橱窗……这一切，熟悉又陌生。
他离开“正常”的世界，似乎已经很久了。
久到，他甚至有些恍惚。
乾骜也坐在他身侧，没有看他，只是闭目养神，但兰锟能感觉到，男人的气息和存在感，如同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外面那个喧嚣的世界，微妙地隔开。
即使是在车里，即使周围有保镖的车前后护卫，乾骜也的掌控，依旧无处不在。
车子最终停在市中心最顶级的购物中心地下专属停车场。
保镖迅速下车，清场，警戒。
乾骜也先一步下车，然后绕到兰锟这边，替他拉开车门，一只手很自然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扶住了他的手臂，将他带下车。
“跟着我。”乾骜也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但在嘈杂的停车场里，却奇异地清晰。
他并没有紧紧攥着兰锟，只是虚扶着他的手臂，但那姿态，已然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兰锟没有挣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抬眼，看向面前灯火通明、奢华气派的购物中心内部，人流如织，衣香鬓影。这里，是他曾经熟悉的、属于另一个阶层和圈子的世界，如今，却感觉有些遥远。
乾骜也带着他，走VIP通道，直接上了顶层，那里是各种顶级奢侈品和私人定制店铺的聚集地。
人少了许多，环境也安静雅致。所到之处，店铺经理和店员无不恭敬异常，目光在扫过乾骜也身边的兰锟时，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探究，但很快又毕恭毕敬地低下头。
乾骜也似乎没什么明确的购物目标，只是带着兰锟，随意地逛着。
他很少说话，只是偶尔会停下脚步，看看橱窗里的陈列，或者问兰锟一句：“喜欢这个吗？” 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兰锟大多摇头，或者简单说“不用”。他对这些动辄天价的奢侈品没什么兴趣，也清楚乾骜也带他来这里，目的恐怕不在于“购物”。
逛了大约半小时，经过一家以精致手工皮具闻名的店铺时，乾骜也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橱窗里一个陈列着的、款式简洁却做工极其考究的深棕色皮质钱包上。
“这个，”乾骜也忽然开口，是对着身旁的兰锟说的，但目光依旧看着那个钱包，“你觉得怎么样？”
兰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钱包确实做工精良，设计低调奢华，很符合乾骜也的身份和品位。
他点了点头：“不错。”
乾骜也这才转过头，看向他，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专注的光芒。
“我缺个钱包。”他陈述道，语气平淡，但眼神却紧紧锁着兰锟。
兰锟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缺钱包？所以呢？是想买这个？那问他做什么？
乾骜也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慢条斯理地、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理所当然，说道：“你送我一个。”
“……”兰锟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送他一个？钱包？为什么是他送？
乾骜也看着他怔愣的表情，眼底那丝奇异的光芒更盛，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孩子气的执拗。
“上次，”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强调的“委屈”和“指控”，“陆绎那小子，从我书房顺走了一个打火机，说是你给的。”
兰锟：“……”
他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
大概一周前，陆绎又来找乾骜也，两人在书房谈事，他正好在客厅看书。
陆绎出来时，看到他放在茶几上的一个金属打火机——那是之前乾骜也随手扔在那里的，一个造型很独特、但兰锟觉得有些笨重的复古打火机，他不太喜欢。
陆绎拿起来把玩，随口问了句“这谁的”，他当时正被书里一段内容吸引，头也没抬地回了句“乾骜也的，你要就拿去”。
然后陆绎就笑嘻嘻地揣兜里了，还说了句“谢了”。
就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乾骜也居然……记得？
而且，听这语气，是在……吃醋？
就因为他随手把乾骜也一个不要的打火机，送给了陆绎？
兰锟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你必须补偿我”、“你必须送我礼物”、“我就要这个”的、近乎幼稚的俊脸，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荒谬，无语，又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笑。
这个男人，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手段狠戾，人人畏惧。
可私下里，竟然会因为一个他根本不在意的、被当成“垃圾”送出去的打火机，而耿耿于怀，甚至用这种近乎耍赖的方式，向他索要“补偿”？
“那个打火机……”兰锟试图解释，“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没说不要。”乾骜也立刻打断他，眼神固执，“放在我家里的东西，就是我的。你凭什么送给别人？”
“……”兰锟被他的强盗逻辑噎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乾骜也，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近乎偏执的在意和那丝孩子气的、非要讨个“说法”的执拗，心底那股荒谬又好笑的情绪，越来越浓。
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高高在上、阴郁难测的男人，此刻竟然……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兰锟自己都吓了一跳，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他迅速移开目光，试图压下嘴角那丝几乎要控制不住的上扬弧度。
“所以，”乾骜也却不肯放过他，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诱哄般的、却又不容拒绝的强势，“你得赔我一个。就这个钱包。你买给我。”
他的气息拂在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兰锟的心跳又不争气地乱了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我没钱。”
这是大实话。
他被乾骜也带走时，身无分文。
在这里的一切用度，都是乾骜也的。
他哪来的钱买这种天价钱包？
乾骜也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直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黑卡，极其自然、极其理直气壮地塞进兰锟手里。
“用这个。”乾骜也看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和一种更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刷我的卡，给我买礼物。”
兰锟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冰凉坚硬的、象征着无限财富和乾骜也身份的黑卡，又抬头，看了看乾骜也那张写满“我就要这样”的脸，一时间，竟然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人……简直了。
用乾骜也的钱，给乾骜也买礼物？这算什么“赔礼”？
这根本就是乾骜也自己变着法儿地，非要从他这里“讨”一样东西，哪怕这件东西，从头到尾都是乾骜也自己付的钱。
荒谬。幼稚。不可理喻。
可是……看着乾骜也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执拗，兰锟心底那片冰湖，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咕嘟咕嘟地冒着奇异的气泡。
一种陌生的、带着点恶作剧冲动的、近乎“报复”的念头，悄然滋生。
“好。”兰锟忽然开口，答应得异常干脆。
他甚至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却清晰可见的、带着点狡黠意味的笑容。“我买给你。”
乾骜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笑意的答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墨色骤然加深，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他看着兰锟脸上那抹罕见的、生动的笑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还有一种近乎失控的悸动。
兰锟拿着卡，转身走进了那家皮具店。乾骜也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片刻不离。
店员看到乾骜也，立刻恭敬地迎上来，却被乾骜也一个眼神制止，示意他们听兰锟的。
兰锟径直走到那个展示着深棕色钱包的柜台前，却没有看那个钱包，目光在店内逡巡。
乾骜也走到他身边，低声提醒：“那个。”
“急什么。”兰锟头也不回，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的上扬，“送礼物，当然要挑个……特别的。”
乾骜也挑了挑眉，看着兰锟侧脸上那抹依旧未散、甚至更深了几分的、带着点“坏”的笑意，心中那股悸动和期待，越发强烈。
他倒要看看，兰锟能挑出什么“特别”的礼物。
兰锟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个相对偏僻的、摆放着一些趣味小物和配饰的角落。那里有一些设计别致的钥匙扣、卡包，还有一些……不那么“正经”的小玩意儿。
他走过去，目光扫过，然后，停在了一个包装盒上。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印着夸张银色“S”标志的丝绒盒子。
旁边的小标签上，用花体英文写着“For the Hero in Your Heart”（献给你心中的英雄）。
兰锟拿起那个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内裤。
一条印着巨大、醒目、甚至有些滑稽的红色超人“S”标志的、男士平角内裤。
“……”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乾骜也的目光，从兰锟手中的盒子，移到那条内裤上，再移回兰锟脸上。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期待和专注，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那愕然被一种更加汹涌的、混杂着荒唐、气恼、哭笑不得和一丝奇异悸动的复杂情绪取代。
他死死地盯着兰锟，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又像是要透过他那张看似平静、实则嘴角已经在微微抽搐的脸，看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兰锟却像是毫无所觉，他拿起那条内裤，仔细看了看，甚至还用手指捻了捻布料，然后，抬头，看向乾骜也，眼神无比“真诚”，语气无比“平静”：“这个，特别吗？”
“……”
乾骜也的额角，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他盯着兰锟，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兰、锟。”
“不喜欢？”兰锟眨了眨眼，那长而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眼底深处几乎要溢出来的、恶作剧成功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觉得，很适合你。超人，英雄，拯救世界。”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轻轻补充了一句，“也……‘救’了我。”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乾骜也的心上。
乾骜也的心脏猛地一缩，所有因为那条荒唐内裤而升腾起的荒谬和恼怒，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更加汹涌、更加滚烫的浪潮瞬间淹没。
他看着兰锟，看着他眼中那抹强装的平静下，清晰可见的狡黠、试探，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依赖的亲近。
这条内裤，是个恶作剧。
一个大胆的、近乎挑衅的恶作剧。但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主动的靠近和试探。
兰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回应他，甚至……“报复”他。
这个认知，让乾骜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沸腾起来。
他盯着兰锟，眼神深得可怕，里面翻涌着骇人的墨色，却又奇异地闪烁着一种近乎兴奋的、灼人的光亮。
“好。”乾骜也忽然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却带着一种危险的、令人心悸的邪气，“特别。很适合。”
他伸手，从兰锟手里拿过那个盒子和那条内裤，看也没看，直接扔给了旁边早已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的店员，然后，从兰锟手里抽回自己的黑卡，一起递过去。
“包起来。”乾骜也命令，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店员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接过，连声道：“是，是，乾先生。”
乾骜也却不再看他，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了兰锟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强势和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温柔。
“你很好。”乾骜也盯着兰锟，声音低哑，一字一句，“兰锟，你真的……很好。”
说完，他不再给兰锟任何反应的时间，拉着他就往外走，步伐又急又快，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即将喷薄而出的危险气息。
兰锟被他拉着，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手腕被他攥着的地方，传来滚烫的温度。
他能感觉到乾骜也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强烈的、危险又兴奋的气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因为紧张，一半是因为……一种莫名的、近乎冒险成功的兴奋和一丝隐隐的、对接下来可能发生事情的……期待？
回到车上，车门刚一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乾骜也便猛地将兰锟按在了宽大柔软的后座座椅上。
“乾骜也，你……”兰锟惊呼一声，话未说完，乾骜也已经俯身压了下来，将他困在自己与座椅之间。
“超人内裤，嗯？”乾骜也盯着他，眼神危险，唇角却勾起一抹近乎邪气的弧度，“英雄？拯救你？兰锟，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的气息灼热，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喷在兰锟脸上。
兰锟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喉咙，脸颊因为紧张和刚才的疾走而微微泛红。
他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翻滚的欲望和一丝……奇异的、近乎宠溺的怒意，竟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心底那股恶作剧成功的、带着点叛逆的兴奋感，更加清晰。
“不喜欢？”兰锟仰着脸，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微微颤抖的尾音泄露了他的紧张，“那……还我。”
“还你？”乾骜也嗤笑一声，眼底的墨色更浓，“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他顿了顿，身体又压低了一些，几乎与兰锟鼻尖相抵，声音低哑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威胁和……笑意，“而且，我觉得，这礼物……很适合。今晚，我就穿给你看，怎么样？”
“你！”兰锟的脸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没想到乾骜也会这么“无耻”，竟然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还说得这么……暧昧露骨。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他，却被乾骜也轻易地抓住了手腕，按在头顶。
“现在知道怕了？”乾骜也看着他红透的脸和慌乱的眼神，心底那股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低头，惩罚性地、却并不粗暴地，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不疼，却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兰锟浑身一僵，睁大了眼睛。
乾骜也却没有加深这个吻，而是抬起头，看着他那副呆愣的、仿佛被吓到的小鹿般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再是平日里的冰冷或嘲讽，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愉悦的磁性。
然后，在兰锟还没反应过来时，乾骜也忽然松开了钳制他的手，双手却迅捷地移到了他的腰间和腋下——
“啊！乾骜也！你干什么！放手！”
兰锟猝不及防，猛地惊叫起来。
乾骜也的手，在他腰间和腋下最怕痒的地方，毫不客气地、带着惩罚和戏弄意味地，挠了起来！
“哈哈哈……别……别挠了！乾骜也！你混蛋！哈哈哈……放手！”
兰锟怕痒，非常怕。
乾骜也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瞬间溃不成军。他拼命扭动身体，试图躲避，可车厢空间有限，他又被乾骜也半压着，根本无处可逃。
痒意如同电流，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骂，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
“还敢不敢了？嗯？”乾骜也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低头，看着身下的人因为大笑而染上绯红的脸颊，看着他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眸此刻因为笑意和生理性的泪水而变得水光潋滟、光彩夺目，看着他那总是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瓣此刻因为大笑而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和柔软的舌尖……
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灭顶的满足感和一种更加汹涌的、近乎毁灭般的爱欲，狠狠击中乾骜也的心脏。这一刻的兰锟，生动，鲜活，真实。
“不敢了……哈哈哈……不敢了！乾骜也……你放手！哈哈哈……我错了！错了！”兰锟笑得几乎喘不过气，一边求饶，一边无意识地用脚轻轻踢着乾骜也的小腿，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挣扎和亲昵的抗议。
乾骜也终于停下了动作，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依旧压着他，微微喘息着，目光深沉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身下因为笑闹而脸颊绯红、气息不稳、眼中还带着未散水光的人。
兰锟也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和笑意，眼神因为刚才的剧烈笑闹而有些迷蒙，湿漉漉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乾骜也。
四目相对。
车厢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交错、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粘稠的、带着暖昧温度的气息。
乾骜也缓缓低下头，这一次，他的吻，不再是惩罚，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滚烫的温柔，轻轻落在了兰锟因为笑闹而微微红肿的唇上。
兰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闭上了眼睛，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当乾骜也回家，脚步声在玄关响起时，他会几不可察地暂停一下翻书的动作，虽然很快又恢复如常。晚餐时，他依旧吃得不多，话也少，但不再总是垂着眼，偶尔会抬起眼，听乾骜也说话，或者在他看过来时，很轻地、几不可察地眨一下眼睛，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这些小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捕捉，但落在乾骜也眼中，却像夜空里骤然亮起的星，清晰得灼人，也珍贵得让他心脏发颤。
他能感觉到，兰锟在观察他，在试探，甚至在……适应他的存在。这种认知，比得到任何商业上的巨大成功，都更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满足和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他想要更多。
想要兰锟更多的目光，更多的回应，更多的……属于“兰锟”的情绪，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但他也学会了克制。
以一种近乎笨拙的、却带着惊人耐性的方式。他不再像最初那样，用强势的命令和不容置疑的靠近来宣告存在，而是开始尝试用一种更加……迂回，甚至有些别扭的方式，去“邀请”兰锟，进入他的世界，或者说，进入一个……或许可以共同存在的空间。
这天早餐时，乾骜也放下手中的财经报纸，目光落在对面安静喝粥的兰锟身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是一种刻意调整过的、近乎随意的平淡。
“今天天气不错。”
兰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窗外明媚的秋日阳光，点了点头：“嗯。”
“闷在家里久了，对身体不好。”乾骜也继续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耳，“想不想……出去走走？”
“出去”两个字，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兰锟原本平静的心湖。他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脏不受控制地快跳了两下。
出去？离开这座别墅？
他抬起眼，看向乾骜也，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去哪里？”
乾骜也迎着他的目光，那深邃的眼眸里，是平静的、不容置疑的笃定，但仔细看，似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在紧张什么？怕他拒绝？还是怕他……逃跑？
“随便逛逛。”乾骜也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市中心，或者……你喜欢安静点的地方？美术馆？或者，有家新开的私人植物园，听说不错。”
他给出了选择，甚至提到了“美术馆”和“植物园”这种明显是兰锟可能会感兴趣的地方。
这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带着试探的邀请。
兰锟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瓷碗边缘。
出去……意味着暴露在阳光下，暴露在人群中，暴露在……乾骜也的完全掌控之下，但同时也意味着，短暂的、有限的“自由”和呼吸“外面”空气的可能。
而且，乾骜也的提议，听起来并不像陷阱，更像是一种……笨拙的、试图“约会”的邀约？
这个认知，让兰锟心底那片冰湖，再次泛起陌生的涟漪。
他看着乾骜也，看着他那张轮廓分明、此刻因为等待回答而显得有些紧绷的俊脸，忽然，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他想看看，这个男人，在“外面”，在人群里，会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也像在这里一样，永远一副生人勿近、掌控一切的模样？
“好。”兰锟听见自己用平静的声音回答，然后补充了一句，“去市中心吧。”
他选择了一个最“普通”，也最可能遇到“意外”的地方。他想看看，乾骜也会怎么应对。
他点了点头：“嗯。吃完就去。”
于是，一小时后，兰锟坐在了乾骜也那辆标志性的黑色幻影后座，驶离了那座困了他许久的、位于半山腰的华丽囚笼。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幽静的山林，逐渐变成繁华的街景。
阳光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变得柔和，洒在身上，带来一种久违的、属于“外面”世界的真实感。
兰锟静静地看着窗外，看着人流，车流，高楼大厦，店铺橱窗……这一切，熟悉又陌生。
他离开“正常”的世界，似乎已经很久了。
久到，他甚至有些恍惚。
乾骜也坐在他身侧，没有看他，只是闭目养神，但兰锟能感觉到，男人的气息和存在感，如同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外面那个喧嚣的世界，微妙地隔开。
即使是在车里，即使周围有保镖的车前后护卫，乾骜也的掌控，依旧无处不在。
车子最终停在市中心最顶级的购物中心地下专属停车场。
保镖迅速下车，清场，警戒。
乾骜也先一步下车，然后绕到兰锟这边，替他拉开车门，一只手很自然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扶住了他的手臂，将他带下车。
“跟着我。”乾骜也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但在嘈杂的停车场里，却奇异地清晰。
他并没有紧紧攥着兰锟，只是虚扶着他的手臂，但那姿态，已然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兰锟没有挣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抬眼，看向面前灯火通明、奢华气派的购物中心内部，人流如织，衣香鬓影。这里，是他曾经熟悉的、属于另一个阶层和圈子的世界，如今，却感觉有些遥远。
乾骜也带着他，走VIP通道，直接上了顶层，那里是各种顶级奢侈品和私人定制店铺的聚集地。
人少了许多，环境也安静雅致。所到之处，店铺经理和店员无不恭敬异常，目光在扫过乾骜也身边的兰锟时，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探究，但很快又毕恭毕敬地低下头。
乾骜也似乎没什么明确的购物目标，只是带着兰锟，随意地逛着。
他很少说话，只是偶尔会停下脚步，看看橱窗里的陈列，或者问兰锟一句：“喜欢这个吗？” 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兰锟大多摇头，或者简单说“不用”。他对这些动辄天价的奢侈品没什么兴趣，也清楚乾骜也带他来这里，目的恐怕不在于“购物”。
逛了大约半小时，经过一家以精致手工皮具闻名的店铺时，乾骜也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橱窗里一个陈列着的、款式简洁却做工极其考究的深棕色皮质钱包上。
“这个，”乾骜也忽然开口，是对着身旁的兰锟说的，但目光依旧看着那个钱包，“你觉得怎么样？”
兰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钱包确实做工精良，设计低调奢华，很符合乾骜也的身份和品位。
他点了点头：“不错。”
乾骜也这才转过头，看向他，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专注的光芒。
“我缺个钱包。”他陈述道，语气平淡，但眼神却紧紧锁着兰锟。
兰锟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缺钱包？所以呢？是想买这个？那问他做什么？
乾骜也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慢条斯理地、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理所当然，说道：“你送我一个。”
“……”兰锟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送他一个？钱包？为什么是他送？
乾骜也看着他怔愣的表情，眼底那丝奇异的光芒更盛，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孩子气的执拗。
“上次，”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强调的“委屈”和“指控”，“陆绎那小子，从我书房顺走了一个打火机，说是你给的。”
兰锟：“……”
他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
大概一周前，陆绎又来找乾骜也，两人在书房谈事，他正好在客厅看书。
陆绎出来时，看到他放在茶几上的一个金属打火机——那是之前乾骜也随手扔在那里的，一个造型很独特、但兰锟觉得有些笨重的复古打火机，他不太喜欢。
陆绎拿起来把玩，随口问了句“这谁的”，他当时正被书里一段内容吸引，头也没抬地回了句“乾骜也的，你要就拿去”。
然后陆绎就笑嘻嘻地揣兜里了，还说了句“谢了”。
就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乾骜也居然……记得？
而且，听这语气，是在……吃醋？
就因为他随手把乾骜也一个不要的打火机，送给了陆绎？
兰锟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你必须补偿我”、“你必须送我礼物”、“我就要这个”的、近乎幼稚的俊脸，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荒谬，无语，又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笑。
这个男人，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手段狠戾，人人畏惧。
可私下里，竟然会因为一个他根本不在意的、被当成“垃圾”送出去的打火机，而耿耿于怀，甚至用这种近乎耍赖的方式，向他索要“补偿”？
“那个打火机……”兰锟试图解释，“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没说不要。”乾骜也立刻打断他，眼神固执，“放在我家里的东西，就是我的。你凭什么送给别人？”
“……”兰锟被他的强盗逻辑噎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乾骜也，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近乎偏执的在意和那丝孩子气的、非要讨个“说法”的执拗，心底那股荒谬又好笑的情绪，越来越浓。
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高高在上、阴郁难测的男人，此刻竟然……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兰锟自己都吓了一跳，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他迅速移开目光，试图压下嘴角那丝几乎要控制不住的上扬弧度。
“所以，”乾骜也却不肯放过他，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诱哄般的、却又不容拒绝的强势，“你得赔我一个。就这个钱包。你买给我。”
他的气息拂在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兰锟的心跳又不争气地乱了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我没钱。”
这是大实话。
他被乾骜也带走时，身无分文。
在这里的一切用度，都是乾骜也的。
他哪来的钱买这种天价钱包？
乾骜也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直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黑卡，极其自然、极其理直气壮地塞进兰锟手里。
“用这个。”乾骜也看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和一种更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刷我的卡，给我买礼物。”
兰锟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冰凉坚硬的、象征着无限财富和乾骜也身份的黑卡，又抬头，看了看乾骜也那张写满“我就要这样”的脸，一时间，竟然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人……简直了。
用乾骜也的钱，给乾骜也买礼物？这算什么“赔礼”？
这根本就是乾骜也自己变着法儿地，非要从他这里“讨”一样东西，哪怕这件东西，从头到尾都是乾骜也自己付的钱。
荒谬。幼稚。不可理喻。
可是……看着乾骜也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执拗，兰锟心底那片冰湖，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咕嘟咕嘟地冒着奇异的气泡。
一种陌生的、带着点恶作剧冲动的、近乎“报复”的念头，悄然滋生。
“好。”兰锟忽然开口，答应得异常干脆。
他甚至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却清晰可见的、带着点狡黠意味的笑容。“我买给你。”
乾骜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笑意的答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墨色骤然加深，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他看着兰锟脸上那抹罕见的、生动的笑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还有一种近乎失控的悸动。
兰锟拿着卡，转身走进了那家皮具店。乾骜也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片刻不离。
店员看到乾骜也，立刻恭敬地迎上来，却被乾骜也一个眼神制止，示意他们听兰锟的。
兰锟径直走到那个展示着深棕色钱包的柜台前，却没有看那个钱包，目光在店内逡巡。
乾骜也走到他身边，低声提醒：“那个。”
“急什么。”兰锟头也不回，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的上扬，“送礼物，当然要挑个……特别的。”
乾骜也挑了挑眉，看着兰锟侧脸上那抹依旧未散、甚至更深了几分的、带着点“坏”的笑意，心中那股悸动和期待，越发强烈。
他倒要看看，兰锟能挑出什么“特别”的礼物。
兰锟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个相对偏僻的、摆放着一些趣味小物和配饰的角落。那里有一些设计别致的钥匙扣、卡包，还有一些……不那么“正经”的小玩意儿。
他走过去，目光扫过，然后，停在了一个包装盒上。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印着夸张银色“S”标志的丝绒盒子。
旁边的小标签上，用花体英文写着“For the Hero in Your Heart”（献给你心中的英雄）。
兰锟拿起那个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内裤。
一条印着巨大、醒目、甚至有些滑稽的红色超人“S”标志的、男士平角内裤。
“……”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乾骜也的目光，从兰锟手中的盒子，移到那条内裤上，再移回兰锟脸上。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期待和专注，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那愕然被一种更加汹涌的、混杂着荒唐、气恼、哭笑不得和一丝奇异悸动的复杂情绪取代。
他死死地盯着兰锟，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又像是要透过他那张看似平静、实则嘴角已经在微微抽搐的脸，看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兰锟却像是毫无所觉，他拿起那条内裤，仔细看了看，甚至还用手指捻了捻布料，然后，抬头，看向乾骜也，眼神无比“真诚”，语气无比“平静”：“这个，特别吗？”
“……”
乾骜也的额角，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他盯着兰锟，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兰、锟。”
“不喜欢？”兰锟眨了眨眼，那长而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眼底深处几乎要溢出来的、恶作剧成功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觉得，很适合你。超人，英雄，拯救世界。”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轻轻补充了一句，“也……‘救’了我。”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乾骜也的心上。
乾骜也的心脏猛地一缩，所有因为那条荒唐内裤而升腾起的荒谬和恼怒，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更加汹涌、更加滚烫的浪潮瞬间淹没。
他看着兰锟，看着他眼中那抹强装的平静下，清晰可见的狡黠、试探，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依赖的亲近。
这条内裤，是个恶作剧。
一个大胆的、近乎挑衅的恶作剧。但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主动的靠近和试探。
兰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回应他，甚至……“报复”他。
这个认知，让乾骜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沸腾起来。
他盯着兰锟，眼神深得可怕，里面翻涌着骇人的墨色，却又奇异地闪烁着一种近乎兴奋的、灼人的光亮。
“好。”乾骜也忽然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却带着一种危险的、令人心悸的邪气，“特别。很适合。”
他伸手，从兰锟手里拿过那个盒子和那条内裤，看也没看，直接扔给了旁边早已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的店员，然后，从兰锟手里抽回自己的黑卡，一起递过去。
“包起来。”乾骜也命令，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店员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接过，连声道：“是，是，乾先生。”
乾骜也却不再看他，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了兰锟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强势和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温柔。
“你很好。”乾骜也盯着兰锟，声音低哑，一字一句，“兰锟，你真的……很好。”
说完，他不再给兰锟任何反应的时间，拉着他就往外走，步伐又急又快，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即将喷薄而出的危险气息。
兰锟被他拉着，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手腕被他攥着的地方，传来滚烫的温度。
他能感觉到乾骜也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强烈的、危险又兴奋的气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因为紧张，一半是因为……一种莫名的、近乎冒险成功的兴奋和一丝隐隐的、对接下来可能发生事情的……期待？
回到车上，车门刚一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乾骜也便猛地将兰锟按在了宽大柔软的后座座椅上。
“乾骜也，你……”兰锟惊呼一声，话未说完，乾骜也已经俯身压了下来，将他困在自己与座椅之间。
“超人内裤，嗯？”乾骜也盯着他，眼神危险，唇角却勾起一抹近乎邪气的弧度，“英雄？拯救你？兰锟，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的气息灼热，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喷在兰锟脸上。
兰锟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喉咙，脸颊因为紧张和刚才的疾走而微微泛红。
他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翻滚的欲望和一丝……奇异的、近乎宠溺的怒意，竟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心底那股恶作剧成功的、带着点叛逆的兴奋感，更加清晰。
“不喜欢？”兰锟仰着脸，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微微颤抖的尾音泄露了他的紧张，“那……还我。”
“还你？”乾骜也嗤笑一声，眼底的墨色更浓，“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他顿了顿，身体又压低了一些，几乎与兰锟鼻尖相抵，声音低哑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威胁和……笑意，“而且，我觉得，这礼物……很适合。今晚，我就穿给你看，怎么样？”
“你！”兰锟的脸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没想到乾骜也会这么“无耻”，竟然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还说得这么……暧昧露骨。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他，却被乾骜也轻易地抓住了手腕，按在头顶。
“现在知道怕了？”乾骜也看着他红透的脸和慌乱的眼神，心底那股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低头，惩罚性地、却并不粗暴地，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不疼，却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兰锟浑身一僵，睁大了眼睛。
乾骜也却没有加深这个吻，而是抬起头，看着他那副呆愣的、仿佛被吓到的小鹿般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再是平日里的冰冷或嘲讽，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愉悦的磁性。
然后，在兰锟还没反应过来时，乾骜也忽然松开了钳制他的手，双手却迅捷地移到了他的腰间和腋下——
“啊！乾骜也！你干什么！放手！”
兰锟猝不及防，猛地惊叫起来。
乾骜也的手，在他腰间和腋下最怕痒的地方，毫不客气地、带着惩罚和戏弄意味地，挠了起来！
“哈哈哈……别……别挠了！乾骜也！你混蛋！哈哈哈……放手！”
兰锟怕痒，非常怕。
乾骜也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瞬间溃不成军。他拼命扭动身体，试图躲避，可车厢空间有限，他又被乾骜也半压着，根本无处可逃。
痒意如同电流，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骂，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
“还敢不敢了？嗯？”乾骜也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低头，看着身下的人因为大笑而染上绯红的脸颊，看着他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眸此刻因为笑意和生理性的泪水而变得水光潋滟、光彩夺目，看着他那总是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瓣此刻因为大笑而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和柔软的舌尖……
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灭顶的满足感和一种更加汹涌的、近乎毁灭般的爱欲，狠狠击中乾骜也的心脏。这一刻的兰锟，生动，鲜活，真实。
“不敢了……哈哈哈……不敢了！乾骜也……你放手！哈哈哈……我错了！错了！”兰锟笑得几乎喘不过气，一边求饶，一边无意识地用脚轻轻踢着乾骜也的小腿，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挣扎和亲昵的抗议。
乾骜也终于停下了动作，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依旧压着他，微微喘息着，目光深沉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身下因为笑闹而脸颊绯红、气息不稳、眼中还带着未散水光的人。
兰锟也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和笑意，眼神因为刚才的剧烈笑闹而有些迷蒙，湿漉漉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乾骜也。
四目相对。
车厢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交错、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粘稠的、带着暖昧温度的气息。
乾骜也缓缓低下头，这一次，他的吻，不再是惩罚，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滚烫的温柔，轻轻落在了兰锟因为笑闹而微微红肿的唇上。
兰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闭上了眼睛，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