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兰锟,你学坏了。不过,我挺喜欢……

客厅里那场幼稚的追打,最终以陆绎“不慎”被地毯绊倒,乾骜也趁机将人按在沙发上、夺回靠枕并“残忍”地在他头上敲了两下作为“胜利”而告终。

陆绎夸张地嗷嗷叫,乾骜也则黑着脸将他从沙发上拎起来,毫不客气地“请”出了门。

“滚滚滚,下次再敢来胡说八道,腿给你打断。”乾骜也站在门口,语气不善,但眼底那丝因为打闹而尚未完全消散的鲜活怒意,让他平日的冷硬阴沉消解了不少。

陆绎站在门外,整理着被弄皱的西装,脸上依旧挂着欠扁的笑容:“过河拆桥!老乾,你等着,下次我非把你那些糗事编成册子,人手一份!”

“你敢!”乾骜也作势要踹他。

陆绎大笑着躲开,挥挥手,潇洒地走了。

乾骜也关上门,转身,脸上的表情在看向客厅时,瞬间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为运动而泛起的微红,和一丝……被朋友“揭短”后的、不自然的僵硬。

他抬眼,目光下意识地寻找兰锟的身影。

兰锟依旧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膝盖上的画册还摊开着,但他并没有在看。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乾骜也身上,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静、疏离或茫然,而是带着一种……乾骜也从未见过的、极其细微的、近乎探究的专注,甚至在那专注深处,似乎还闪烁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奇异的光亮。

那光亮让乾骜也的心脏莫名地、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拍。

他站在原地,与兰锟对视了几秒,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

是像刚才对陆绎那样,自然地走过去?

还是像平时一样,维持着那份刻意放缓却依旧别扭的“平和”?

最终,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稳,但似乎比平时低哑了些:“他……陆绎那个人,就爱胡说八道,你别听他瞎扯。”

兰锟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脸上,闻言,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但这一个“嗯”字,和那不再回避、反而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却让乾骜也的心跳漏了不止一拍。

兰锟没有像以前那样,因为他靠近或者说话而立刻垂下眼,或者流露出冰冷的疏离。他看着他,虽然依旧安静,但那眼神……不一样了。

乾骜也迈步,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宽大的茶几,距离不远不近。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不同于以往的沉默。不是死寂,不是紧绷,更像是一种……暗流涌动的平静。

乾骜也的目光落在兰锟膝盖上的画册上,试图找话题:“这书……看完了?”

兰锟低头,看了一眼画册,然后抬起眼,再次看向乾骜也。

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清晰,也更加……大胆了些。

他没有回答关于书的问题,而是轻声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上学的时候,真的像陆绎说的那样?”

这个问题,问得乾骜也猝不及防。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类似于窘迫的神色,但很快被强装的镇定覆盖。

他皱了皱眉,语气带上了一丝惯有的、试图掩饰什么的冷硬:“他胡说八道的,你也信?”

“是吗?”兰锟看着他,唇角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但乾骜也却清晰地捕捉到了。

那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带着点试探的、近乎好奇的弧度。

“可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比如……你因为一道数学题解不出来,气得把一整本习题册都撕了,还差点把同桌的作业也一起撕了?”

乾骜也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了可疑的红色。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大,带倒了沙发旁边小几上的一个水晶摆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凶狠地瞪着兰锟,仿佛在看一个叛徒:“兰锟!你……”

他想说“你闭嘴”,想说“不准提”,想说“关你什么事”,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在对上兰锟那双依旧清澈、此刻却似乎藏着一点极淡的、近乎狡黠笑意的眼眸时,瞬间消了音。

兰锟在……开玩笑?在试探他?用这种……近乎“陆绎式”的方式?

这个认知,比刚才陆绎本人在这里胡闹,更让乾骜也感到一种天翻地覆般的冲击和……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心悸。

兰锟,那个总是沉默、冰冷、疏离、要么充满恨意要么一片死寂的兰锟,竟然会……用这种方式跟他说话?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会……主动提起关于他的、哪怕是“糗事”的话题?

巨大的惊讶,混杂着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狂喜,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冲垮了乾骜也刚刚筑起的防线。

他看着兰锟,看着他因为那极淡的笑意而显得生动了些许的苍白脸颊,看着他微微弯起的、不再紧抿的唇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还有一种近乎失重的、飘飘然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耳朵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兰锟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近乎“吃瘪”的窘迫模样,心底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带着暖意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细微的、陌生的涟漪。

那是一种……奇异的,带着点冒险和试探成功的,微弱的愉悦感。

原来,这个看似无坚不摧、永远强势的疯子,也有这样……可以被“戳中”的、近乎可爱(?)的弱点。

这个念头让兰锟自己都吓了一跳,耳根也微微有些发热。

他迅速垂下眼,掩去眼中那丝几乎要泄露出来的、更深的笑意和慌乱,重新将目光投向膝盖上的画册,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冰冷,不再紧绷,反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带着暖昧温度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心照不宣的悸动。

乾骜也盯着他低垂的、露出一截白皙后颈的侧脸,看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地,重新坐了下来。他没有再试图解释或否认陆绎的话,也没有发怒。他只是靠在沙发里,目光沉沉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探究,看着兰锟。

“你……”乾骜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低哑,“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兰锟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是轻声反问:“有吗?”

“有。”乾骜也肯定地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着他,“你以前,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兰锟沉默了片刻,才慢慢抬起头,迎上乾骜也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翻涌的墨色不再带着骇人的戾气,而是一种更加幽深的、仿佛要将他吸进去的专注,和一丝……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探究。

“那我以前,是怎么跟你说话的?”兰锟问,语气依旧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紧绷。

乾骜也盯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要么不说话,要么……说恨我,怕我,让我滚。”他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要么,就像前几天那样,安静,但离得很远。”

兰锟的心,因为他的话,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所以,你现在觉得,我这样……比较好?”

“我不知道。”乾骜也诚实地回答,声音带着一丝迷茫,但很快,那迷茫被更深的、不容置疑的专注取代,“但至少,你现在看着我。在跟我说话。没有……离我那么远。”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砸在兰锟的心上。

兰锟再次沉默。

他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心底的波澜,因为乾骜也这几句近乎直白的话,而掀起了更大的风浪。

他是在告诉他,他喜欢现在这样的“靠近”和“交流”吗?哪怕这交流,始于一个近乎冒犯的玩笑?

“我只是……”兰锟斟酌着词语,声音很轻,“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乾骜也追问,不肯放过他眼中任何一丝情绪。

“好奇……”兰锟顿了顿,重新转过头,看向乾骜也,目光里带着一种清冷的、却又奇异地混合了一丝温度的复杂,“好奇你……到底有多少面。是不是只有我看到的……那一面。”

他说的“那一面”,指的是之前那个强势、暴戾、不容违逆、令人恐惧的乾骜也。

乾骜也的心脏,因为这句话,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看着兰锟,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眸,此刻像一面蒙着雾气的镜子,倒映着他的身影,也倒映着一些更深、更隐晦的东西。兰锟在好奇他。想了解他。不仅仅是那个“疯子”的一面。

这个认知,让乾骜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沸腾起来。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满足感和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贪婪的渴望,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你想知道?”乾骜也的声音低哑得厉害,身体不自觉地又往前倾了一些,距离兰锟更近,那股强大的、带着雪松冷冽气息的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但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反而掺杂了一丝……诱哄般的危险。

兰锟的心跳,因为他的靠近和那低哑的嗓音,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能闻到乾骜也身上淡淡的、属于他自己的清爽气息,混合着一丝阳光的味道。他没有后退,只是微微屏住了呼吸,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有些发凉。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或者“随便问问”,可对上乾骜也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仿佛燃烧着两簇幽暗火焰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乾骜也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那带着一丝无措、却又强作镇定的眼神,心底那股肆虐的冲动几乎要破笼而出。

他想碰他,想吻他,想将他拥入怀中,确认这份突如其来的、让他欣喜若狂的“好奇”和“靠近”是真实存在的。

但他忍住了。

用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强大意志力。他怕吓到他,怕这好不容易才露出一点缝隙的冰壳,再次紧紧闭合。

他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那不是一个冰冷的、嘲讽的弧度,而是一个带着点玩味、一点挑衅、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属于狩猎者的兴味的笑。

“那你觉得,”乾骜也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在兰锟脸上逡巡,带着一种审视般的、近乎戏谑的专注,“我该有多少面?”

兰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侵略性的反问弄得一怔。

他看着乾骜也脸上那抹陌生的、带着邪气的笑意,心脏砰砰直跳,一种陌生的、类似于被猎物盯上的危机感和……一丝隐秘的兴奋,交织在一起。

“我怎么知道。”兰锟别开脸,试图维持表面的平静,但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却泄露了他的紧张。

“不知道?”乾骜也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磁性,“那要不要……自己来发现看看?”

说着,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碰兰锟的脸,而是拿起了他放在膝盖上的那本画册。

动作很自然,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兰锟下意识地想拿回来,但乾骜也已经将画册拿在了手里,随意地翻动着。

“喜欢鸢尾花?”乾骜也看着画册上精致的插图,状似随意地问。

“嗯。”兰锟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翻动着书页的手指上。

“为什么?”乾骜也抬起眼,看向他。

兰锟沉默了一下,才低声说:“我母亲……喜欢。她以前在院子里种了很多。”

提到母亲,他的眼神黯了黯,语气也低沉了下去。

乾骜也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看了一眼兰锟瞬间黯淡下去的神色,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合上了画册,将它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花园里那些,开得还行。”乾骜也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那平淡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什么,“你要是喜欢,可以多种些别的品种。我让人去办。”

兰锟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

乾骜也这是在……征询他的意见?甚至主动提出帮他扩充花园?

“不用麻烦。”兰锟垂下眼,“现在这些……就很好。”

“不麻烦。”乾骜也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兰锟,看向窗外那片白色的花丛,“你喜欢就好。”

他的背影高大挺拔,站在逆光里,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但这句话,却清晰地传进兰锟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却奇异地不再那么令人抗拒的强势。

兰锟看着他的背影,心底那片冰湖,似乎又融化了一小块。

他抿了抿唇,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柔软的布料。

“乾骜也。”他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

乾骜也转过身,看向他,眼神带着询问。

兰锟迎着他的目光,停顿了几秒,似乎在酝酿勇气,然后,他轻轻开口,问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点“报复”意味的问题:“你撕习题册那件事……后来,那道题,解出来了吗?”

“……”

乾骜也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瞪着兰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反将一军”的愕然,随即,那愕然迅速被一种更加汹涌的、混杂着窘迫、气恼和一丝奇异笑意的复杂情绪取代。

他看着兰锟,看着他那双清澈眼眸里,此刻毫不掩饰地闪烁着的、带着点狡黠和试探的微光,看着他那微微抿起、却似乎努力压抑着上扬弧度的唇角……

一股巨大的、无法形容的情绪浪潮,猛地击中乾骜也的心脏。

兰锟在逗他。

在故意捉弄他。

用这种近乎“陆绎式”的、幼稚又大胆的方式。

而他……竟然该死的,一点都不生气。

反而觉得……心痒难耐。

乾骜也深吸一口气,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兰锟面前,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他再次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最细微的情绪。

“兰锟,”乾骜也盯着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危险的、不容错辨的警告,和一丝奇异的、近乎宠溺的无奈,“你学坏了。”

兰锟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那极具压迫感的姿势惊得身体微微后仰,背脊抵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避无可避。

他能闻到乾骜也身上强烈的、属于他的气息,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拂在脸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微微仰着脸,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和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细微的狡黠。

“有吗?”他反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有。”乾骜也肯定地说,他的拇指,轻轻抚上兰锟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抹极淡的、狡黠的笑意,“谁教你的?陆绎那混蛋?”

他的触碰带着滚烫的温度,让兰锟浑身一颤,那点强装的镇定几乎要溃散。

他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乾骜也看着他那副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偏要强撑着、甚至还想“反击”的样子,心底那股陌生的、柔软而滚烫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低下头,在兰锟骤然睁大的、带着惊慌的眼眸注视下,没有吻他,而是用额头,极轻地、近乎亲昵地,抵上了他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灼热而混乱。

“不过,”乾骜也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沙哑,“我挺喜欢。”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兰锟瞬间爆红的脸颊和慌乱无措的眼神,转身,步履看似沉稳、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乱,快步走上了楼梯,消失在了二楼的转角。

留下兰锟一个人,僵坐在沙发上,脸颊滚烫,心脏狂跳。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