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鸢尾花海带来的巨大震撼和汹涌爱意,如同最醇厚的蜜酒,在之后几天里,兰锟不再刻意躲藏,他开始更自然地接受乾骜也的亲近,甚至偶尔,会在乾骜也专注工作时,悄悄地端一杯茶放在他手边,或者在他疲惫地揉捏眉心时,主动走过去,用生疏却轻柔的手法,替他按压太阳穴。

乾骜也则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奖赏,眼底的笑意和温柔,几乎要从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中满溢出来。

他开始带着兰锟去更多的地方,不是“云顶阁”那种需要端着架子的顶级社交场合,而是一些更私密、更适合两个人的地方。

兰锟甚至开始觉得,也许……命运待他,终究不算太薄。

夺走了他很多,却又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将乾骜也和陆绎,送到了他身边。

一个给了他偏执却滚烫的爱,一个给了他吵闹却真诚的友谊。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温馨地流淌,如同山涧清泉,叮咚作响,带着沁人心脾的甘甜。

兰锟几乎要以为,这样就是永远了。

直到,那个沉闷的午后。

秋日最后一点暖意,似乎也在连绵数日的阴雨中消耗殆尽。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玻璃窗,带来一种无端的、令人心头发慌的滞闷感。

乾骜也原本计划下午带兰锟去试一套新定制的、由某位隐居多年的国宝级裁缝亲手制作的西装——为了不久后一个对乾氏而言极为重要的、带有半官方性质的慈善晚宴。

乾骜也已经决定,要正式地、以伴侣的身份,将兰锟介绍给那个圈子最核心的少数人。

然而,午饭刚过,乾骜也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不是平常那种规律的铃声,而是一种特殊的、尖锐的、代表“紧急事务”的蜂鸣。

乾骜也的眉头,几乎是瞬间就蹙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陆绎的父亲,陆氏集团如今的掌舵人,陆明远。

陆绎和乾骜也关系极铁,但陆父很少直接联系乾骜也,除非……是出了陆绎解决不了的、且与乾骜也相关的大事。

乾骜也接起电话,走到落地窗边,背对着兰锟。

他的声音很低,兰锟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背影,在接起电话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握着手机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通话时间不长,只有短短两分钟。

但乾骜也挂断电话时,周身的气场,已经变得冰冷而凝重,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转过身,脸色是兰锟从未见过的阴沉,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墨色风暴,混合着清晰的震怒、冰冷,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出什么事了?”兰锟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有些不安地问。他能感觉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乾骜也走到他面前,抬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他脸颊时,又顿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眼底翻涌的戾气压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那紧绷的语调,依旧泄露了事情的严重性。

“陆绎那边,出了点事。”乾骜也的声音,低沉而快速,“他之前负责的一个海外矿产项目,在交接时出了问题。当地合作方突然反水,扣下了我们的人和一批重要设备,还……控制了陆绎派过去处理问题的团队,包括陆绎的一个堂弟。对方要价很高,而且态度强硬,陆叔叔那边沟通无效,情况有点棘手。”

兰锟的心,猛地一沉。

他虽然不太懂生意场上的事情,但“扣人”、“控制”、“要价很高”、“态度强硬”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还是能明白的。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纠纷了,很可能涉及当地势力,甚至……有生命危险。

“陆绎呢?”兰锟下意识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绎虽然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但对他一直很好,是他在乾骜也之外,为数不多能感到温暖和放松的存在。

“他今天一早就飞过去了,想亲自处理。”乾骜也的眉头拧得更紧,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但刚下飞机不久,就失联了。陆叔叔接到他最后一条消息,是说对方要求提高价码,并且点名要我去谈。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失联了?点名要乾骜也去谈?

兰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他猛地抓住乾骜也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也带上了清晰的恐慌:“那……那你……”

“我得过去。”乾骜也打断他,语气是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他反手握住兰锟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试图传递一些力量,“陆绎是我兄弟,他是因为乾氏的项目出的事,我不能不管。而且,对方点名要我去,恐怕是冲着我,或者乾氏来的。”

他看着兰锟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强压下立刻将人拥进怀里安抚的冲动,用另一只手,轻轻捧起兰锟的脸,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深沉和郑重。

“听着,兰锟。”乾骜也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和安抚,“我现在必须立刻动身。我已经安排了最顶尖的安保团队,会留在这里保护你。陈伯也会在。别墅的安防系统我已经升到最高级别。我离开后,你哪儿也别去,就待在家里,等我回来。明白吗?”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兰锟的眼睛,不允许他有丝毫闪躲。

兰锟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翻涌着戾气和担忧的墨色,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恐慌,担忧,害怕失去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说“不”,想说“你别去,太危险了”,想说“我跟你一起去”。可他知道,他不能说,也不能去。他去了,只会成为乾骜也的累赘,让他分心。

“我……”兰锟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你……你一定要去吗?不能……让别人去吗?或者……报警?让大使馆帮忙?”

“对方是地头蛇,在那边势力盘根错节,报警和大使馆作用有限,反而可能激化矛盾。”乾骜也摇头,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而且,他们点名要我去,显然是有备而来。这件事,必须我亲自出面解决。你放心,我不是一个人去,我会带上足够的人和……装备。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兰锟冰凉的眼角,声音放得更柔,却也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等我回来,兰锟。我答应你,一定把陆绎平安带回来,也一定……平安回到你身边。你要相信我,嗯?”

兰锟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看着乾骜也,看着这个他恨过、怕过、最终却不可救药地爱上了的男人,此刻即将为了兄弟,奔赴一个未知的、可能充满危险的境地,心脏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又疼又慌,还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灭顶的无助。

他知道,他留不住他。就像当初,他无法阻止乾骜也将他带离兰家一样。这个男人的决定,从来不容置疑。

他只能用力地点头,哽咽着,一遍遍地重复:“你……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回来……我等你……我等你回来……”

乾骜也的心脏,因为兰锟的眼泪和哽咽的嘱托,而狠狠揪紧。他再也忍不住,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兰锟颤抖的、带着泪水和恐惧的唇。

这个吻,短暂,却异常用力,带着一种近乎诀别的、滚烫的承诺和占有。

“等我。”乾骜也在他唇上,最后印下一个重重的吻,然后,毫不犹豫地,松开了他,转身,大步朝外走去。背影挺拔,决绝,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属于乾骜也的冷硬和强大。

兰锟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口,听着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然后急速驶离的声音,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空了。

他腿一软,跌坐在地毯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担忧,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陈伯很快走了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安抚兰锟:“兰先生,您别太担心。乾先生他……有分寸的。他会平安回来的。您先起来,地上凉。”

兰锟被陈伯扶起来,安置在沙发上,浑浑噩噩。陈伯给他倒了热水,他只是捧着,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暖意,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底那片冰冷的恐慌。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异常缓慢而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兰锟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仿佛下一秒,乾骜也就会推门进来,用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他,叫他“兰锟”。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像是敲打在他心上,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沉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兰锟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乾骜也那个私人号码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已到,勿念。关机,等我联系。”

兰锟紧绷的神经,因为这短短一行字,稍稍松了一瞬。

他立刻回拨过去,果然,关机了。

但这至少证明,乾骜也安全抵达了那个危险的地方。

他紧紧握着手机,仿佛那是连接乾骜也的唯一纽带。

他开始不断地刷新新闻页面,搜索那个国家的任何动态,试图从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一丝一毫与乾骜也、陆绎或者那个矿产项目相关的信息。然而,什么都没有。

那片遥远的土地,仿佛与世隔绝,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等待,变成了更加焦灼的凌迟。

陈伯劝了几次,让他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兰锟只是摇头,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手机和门口。

夜色,在不知不觉中降临。雨没有停,反而下得更大了,狂风卷着雨点,狠狠地拍打着窗户,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别墅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雨的呼啸,和兰锟自己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突然,兰锟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再次剧烈地震动起来。

不是乾骜也的号码,而是一个陌生的、来自境外的、号码格式奇怪的来电。

兰锟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窒息感。他颤抖着手,几乎拿不稳手机,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按下了接听键。

“喂?”兰锟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带着浓重口音、语气急促而惊慌的男声,说的是英语,但语速极快,口音很重,兰锟只能勉强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乾先生……陆先生……车队……袭击……失踪……搜寻……暂无消息……”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兰锟的耳朵,刺穿他的耳膜,狠狠搅动着他的大脑和心脏。

乾先生……陆先生……车队……袭击……失踪……暂无消息……

失踪?

乾骜也和陆绎……失踪了?

兰锟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绝望地跳动,撞得他胸口剧痛,几乎要炸开。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那惊慌的、带着口音的声音,还在从听筒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但兰锟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怔怔地坐在沙发上,眼睛空洞地睁着,看着前方,却没有任何焦距。脸色是一种近乎死灰的惨白,嘴唇因为极致的惊恐和绝望,而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颤抖着。

失踪了……乾骜也……失踪了……

那个强势的、霸道的、总是掌控一切、说一不二的男人……失踪了?在那个充满危险的、陌生的国度?在袭击中?

不……不可能……

乾骜也答应过他的。答应他一定会回来。答应他一定会把陆绎平安带回来,也一定会……平安回到他身边。

他怎么可以……失踪?怎么可以……不回来?

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如同灭顶的潮水,瞬间将兰锟彻底吞噬。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周围的任何事物,只觉得一股尖锐的、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的剧痛,从心脏最深处,猛然爆发,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灭顶的冰冷和黑暗。

他想尖叫,想哭喊,想质问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无声地从空洞的眼眶中疯狂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浸湿了整张脸和胸前的衣襟。

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因为极致的寒冷和恐惧,而咯咯作响。他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指甲深深陷入手臂的皮肉里,带来清晰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底那片灭顶的、冰冷的绝望。

乾骜也……不见了……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等他……等他回来……

可现在,他等不到了吗?

不……不可以……

兰锟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骤然迸发出一丝近乎疯狂的、执拗的光芒。

他不能就这么等!他不能相信!乾骜也不会有事!他答应过他的!他那么强大,那么无所不能,他一定有办法!他一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一定是暂时失去了联系,一定是……

他挣扎着,想从沙发上站起来,想去捡起地上的手机,想再打电话,想问清楚,想确认……可双腿软得像是面条,根本不听使唤,他刚站起来,就因为极度的眩晕和无力,又重重地摔了回去,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陈伯一直守在不远处,时刻注意着兰锟的状态。

当看到兰锟接完那个电话后,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泪如雨下、浑身剧烈颤抖的样子时,陈伯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他知道,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他快步走过来,扶住几乎要瘫软下去的兰锟,急切地问:“兰先生!兰先生您怎么了?谁的电话?出什么事了?”

兰锟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反手抓住陈伯的手臂。

他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眼神里是清晰的、近乎崩溃的绝望和疯狂,声音嘶哑破碎,语无伦次:“陈伯……电话……他们说……乾骜也……陆绎……车队……袭击……失踪了……找不到了……怎么办……陈伯……怎么办……他答应我会回来的……他答应我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泣血的绝望。

陈伯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煞白。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失踪”两个字,还是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乾先生……失踪了?在那个混乱危险的地方?还有陆先生……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人,是乾骜也最信任的管家。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紧紧握住兰锟冰冷颤抖的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沉稳和有力,试图安抚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青年。

“兰先生,您先别急,别慌!听我说!”陈伯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这个消息,未必准确!可能只是暂时的失联!那边情况复杂,通讯中断是常有的事!乾先生他做事一向周全,身边带的人也都是最顶尖的好手,他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您要相信他!”

“相信他……”兰锟喃喃重复,眼神依旧空洞,泪水依旧汹涌,“可是……他们说失踪了……找不到……”

“找不到,不代表出事了!”陈伯斩钉截铁地说,目光坚定地看着兰锟,“兰先生,您现在不能乱!乾先生把您交给我,把这里交给您,您必须稳住!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立刻联系乾先生在国内的团队,动用一切资源,去核实消息,去寻找!而不是在这里自己吓自己!”

他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兰锟几乎要涣散的意识,勉强凝聚起一丝清明。对……不能乱……要去找他……要去核实……

“对……联系……联系他的人……”兰锟像是抓住了什么,挣扎着又想站起来,“手机……我的手机……”

陈伯连忙捡起地上屏幕碎裂、但似乎还能用的手机,递还给兰锟,同时,自己也拿出手机,开始迅速拨打电话,联系乾骜也留在国内的、最核心的助理团队和安保负责人。

兰锟颤抖着手,在碎裂的屏幕上,费力地翻找着通讯录。他记得乾骜也给过他几个紧急联系人的号码,存在手机里,备注是“A1”、“A2”……他找到了,手指哆嗦着,按下了那个名为“A1”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一个沉稳冷静、但此刻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绷的男声传来:“兰先生?”

是乾骜也的首席特助,周谨。

一个能力极强、对乾骜也绝对忠诚的男人。

“周特助……”兰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慌,“我……我刚刚接到一个电话……说……说乾骜也和陆绎……在那边……车队遇袭……失踪了……消息是真的吗?你们知道吗?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周谨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对兰锟来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出胸腔的声音。

“兰先生,”周谨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依旧是沉稳的,但那份紧绷,却更加清晰,“我们也在十分钟前,收到了类似的消息。来自我们在当地的、一个非官方的消息渠道。目前,官方渠道和乾先生直接带领的团队,全部失联。我们正在动用一切力量,核实情况,并尝试建立新的联系。”

这些话,无疑已经证实了消息的严重性,甚至……比兰锟听到的更加糟糕。

兰锟的心,彻底沉到了冰冷的谷底。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无情地碾碎。

“那……那现在……怎么办?”兰锟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和茫然。

“兰先生,请您先冷静。”周谨的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不容置疑的冷静和条理,“乾先生出发前,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和相应的部署。国内这边,由我全权负责应急指挥。我们已经启动了一级应急预案,正在协调各方资源,包括外交途径、私人安保公司、以及我们在当地的潜在关系网。同时,我们也已经派出了一支最精锐的、有丰富海外营救经验的应急小队,乘坐最快的航班赶往当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兰先生,您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保证自己的安全,并保持通讯畅通。乾先生留下的安保团队会确保别墅绝对安全,请您务必听从陈伯和安保队长的安排,不要离开别墅,也不要轻信任何未经我们核实的信息。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兰锟听着周谨条理清晰、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安排,只觉得浑身发冷。一级应急预案……外交途径……私人安保公司……应急小队……这些词,都说明事情已经严重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乾骜也……真的陷入了巨大的危险之中。

“我……我知道了……”兰锟喃喃地说,眼泪依旧在不停地流,“周特助……请你……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

“我会尽全力,兰先生。”周谨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兰锟似乎从中,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沉重,“也请您……保重。乾先生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

电话挂断了。

兰锟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而易碎的瓷器。周谨的话,没有带来任何安慰,反而像一把更加锋利的刀子,将他心底最后一点名为“希望”的东西,也凌迟得血肉模糊。

保重?乾骜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

可乾骜也自己呢?他在哪里?他安全吗?他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正面临着无法想象的危险和绝境?

巨大的恐慌和无助,再次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吊灯,眼前却是一片模糊的水光,和乾骜也那双深邃的、带着笑意的、或者专注的、或者滚烫的眼眸,交替闪现。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乾骜也时,男人眼中冰冷而强势的占有欲。想起乾骜也醉酒后,抱着他,像个孩子一样说“别走”。想起乾骜也因为他多看了一眼的袖扣,就不惜代价去拍下真品。想起乾骜也因为他一句醉酒的“喜欢”,而狂喜到近乎失控。想起乾骜也笨拙地学着做饭,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想起乾骜也亲手栽种的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鸢尾花海……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触感,此刻都变得如此清晰,如此滚烫,却也如此……遥远,如此……令人心碎。

乾骜也……你在哪里?

求你……一定要平安……

求你……一定要回来……

我还没有……亲口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我还没有……好好看看那片你为我种的花海,等到春天,花开成海……

我还没有……和你一起,度过你答应我的,以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泪水,如同永远不会枯竭的泉水,汹涌地流淌。

兰锟将自己深深埋进沙发里,双手紧紧环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无声地、绝望地哭泣。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和恐惧,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像一只失去了伴侣、濒临死亡的、绝望的幼兽。

窗外,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仿佛也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灾难和生离死别,而咆哮,而哭泣。

别墅里,灯火通明,安保无声地巡逻,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陈伯站在不远处,看着沙发上那个蜷缩的、颤抖的、几乎被绝望吞噬的瘦削身影,老眼也忍不住泛起了湿意。

他默默擦去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开始更加严密地布置别墅内外的安保,同时,不停地祈祷着,祈祷着他的先生,能够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