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乾骜也,归来

接下来的几天,对兰锟而言,是在一种近乎冰与火交织的、极端紧绷的状态中度过的。

别墅成了他唯一的堡垒,也是战场的最前线。

秦朗带领的安保团队,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无声地运转,将这座原本就固若金汤的建筑,打造成了一个连只苍蝇都难以随意进出的铁桶。

每一个进出的人,每一件送达的物品,甚至每一通接入的电话,都要经过最严格的、多重程序的审查。

兰锟没有再哭泣,也没有再流露出任何崩溃的迹象。

他强迫自己进食,哪怕食不知味;强迫自己小憩,哪怕噩梦连连。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书房,守着那台连接着乾骜也最核心团队的加密终端,也守着他自己的手机和电脑。

周谨和徐振山的联合行动,迅速而有力。

在兰锟签署委托文件后的短短几个小时内,乾氏集团内部,一场悄无声息却又雷霆万钧的清洗和镇压,就已经展开。

几位跳得最欢、试图利用乾骜也“失踪”浑水摸鱼的董事和高管,或被突然翻出的陈年旧账逼得引咎辞职,或被“调任”到无关紧要的闲职,甚至有人直接收到了来自监管部门的“喝茶”邀请。

乾氏这艘商业巨轮,在经历最初的剧烈摇晃后,被徐振山和周谨以铁腕迅速稳住了舵。

然而,外部的压力,却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波猛过一波。

乾骜也“可能已遇难”的谣言愈演愈烈,伴随着“乾氏内部不稳”、“乾骜也将巨额资产转移给神秘情人导致实力大损”等甚嚣尘上的流言,乾氏的股价在经历最初的恐慌性下跌后,开始遭到有组织的、凶猛的做空和狙击。

几家与乾氏素有旧怨、或一直觊觎乾氏某些核心业务的竞争对手,开始频频出手,在资本市场和项目争夺上,展开了近乎围剿式的攻击。

陆家的情况,同样糟糕,甚至更甚。陆绎的父亲陆明远虽然也是商界老手,但儿子生死未卜带来的打击,以及陆绎在乾氏项目中“引狼入室”的指责,让陆家内部也出现了分裂的声音。

外部针对陆家的攻击,比乾氏更加直接和凶狠,显然,有人想趁着陆家独子出事、乾家自顾不暇的时机,将陆家这块肥肉,也一口吞下。

兰锟通过陈伯联系的几家顶级私人侦探和情报机构,开始源源不断地将各种信息汇总过来。

有些是公开渠道难以查证的隐秘交易,有些是某些人物之间见不得光的往来,有些是关于M国那个混乱地区,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和利益纠葛。

信息庞杂,真假难辨,如同一团乱麻。

兰锟强迫自己冷静地阅读、分析、筛选。

他不懂商业运作的复杂,但他有最朴素的直觉,和乾骜也留下的、足够他调动资源的“黑卡”。

他开始有目的地,将资金注入那些受到重点攻击的乾氏和陆氏关联公司,帮助稳定股价和人心。

他指示侦探,重点追查那些跳得最欢的竞争对手和做空机构背后,是否与M国那边有隐秘关联。他甚至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乾骜也“指南”中提及的、不隶属于乾氏的离岸账户,向M国那边某个“声誉极佳、只认钱不认人”的私人军事承包商,支付了一笔堪称天文数字的“信息咨询费”,要求对方尽一切可能,搜寻乾骜也和陆绎的下落,并提供安全庇护。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通过加密通道,同步给了周谨和徐振山。

后者对他的“配合”和“果断”感到惊讶,甚至有些震撼。这个看似脆弱的年轻人,在巨大的压力和恐惧下,展现出的冷静、决断力和对资源的运用能力,远超他们的预期。

他不再仅仅是乾骜也保护下的“金丝雀”。

但压力,依旧与日俱增。

坏消息,似乎总比好消息多。

“乾氏在东南亚的能源项目,被当地政府以‘环保审查’为由,无限期中止。”

“陆氏旗下三家上市子公司,同时遭到证监会立案调查。”

“做空乾氏股票的主力资金,疑似来自北美某家背景复杂的对冲基金,与我们在M国的竞争对手‘金橡树资本’关系密切。”

“私人军事承包商回报,在疑似事发区域发现了更多交火痕迹和……未完全清理的血迹,但依旧无法确认乾先生和陆先生的身份和下落。当地几股势力对此事三缄其口,似乎受到了某种警告或压力。”

“董事会内部,仍有少数声音,质疑兰先生您代持股权的‘合法性’和行使投票权的‘正当性’,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进行‘澄清’。”

每一条消息,都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兰锟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他能感觉到,那双在幕后操控一切的黑手,正在缓缓收紧。

对方的目标很明确:趁乾骜也和陆绎这两个核心人物“消失”,利用内忧外患,彻底击垮乾氏和陆家,瓜分利益。而他兰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手握乾骜也“遗产”的“软肋”,无疑是最好下手的突破口。

几天下来,兰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加消瘦。

眼底的乌青浓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冰冷的疲惫和深藏的、几乎要压垮他的担忧。

他几乎不再看窗外,也很少说话,只是沉默地处理着信息,下达指令,然后在无人的深夜里,一遍遍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看着乾骜也留下的那份“指南”最后凌厉的笔迹,汲取着那一点点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支撑他继续下去的力量。

然后,在风暴似乎达到顶点,各方势力摩拳擦掌,乾氏和陆家这艘巨轮在惊涛骇浪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乾骜也和陆绎生还希望渺茫,乾陆两家即将迎来分崩离析的至暗时刻时——

乾骜也,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不是狼狈的回归,不是悲情的重逢。

是如同王者降临般,以一种极度强势、极度冷冽、也极度……震撼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那是在一个原本预定要召开乾氏集团紧急临时股东大会的上午。

会议议题之一,正是“讨论在董事长乾骜也先生无法履行职责期间,其名下股权代持人兰锟先生的权利行使问题及公司未来治理结构”。

几乎所有董事、重要股东、以及收到风声的媒体和竞争对手,都将目光聚焦在了乾氏总部那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会议还未开始,气氛已经凝重到近乎凝固。

支持徐振山、周谨等代表兰锟的一派,与那些心怀叵测、试图借机发难的另一派,壁垒分明,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就在会议主持人拿起话筒,准备宣布会议开始的前一秒——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雕刻着乾氏徽记的巨型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清晰、仿佛带着某种特殊韵律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的议论声、低语声,在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门口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熟悉到令人心悸、却又仿佛隔了漫长世纪的身影。

乾骜也。

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剪裁极尽完美的定制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一颗纽扣,露出一点蜜色的皮肤和清晰的喉结。

他的脸上,看不出长途跋涉的疲惫,也看不出经历生死劫难后的狼狈,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和那双深邃眼眸中,翻涌着的、令人胆寒的墨色风暴。

他的头发似乎比离开时短了一些,更衬得脸部线条凌厉如刀削。

嘴角紧抿,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进这间聚集了乾氏所有核心人物、决定着乾氏未来命运的会议室。

他的身后,跟着同样一身黑色西装、额头上那道疤痕已经淡化、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冷冽和狠劲的陆绎。

陆绎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点痞气和嘲讽的笑意,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在场那些表情各异、或震惊、或狂喜、或恐惧、或心虚的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本应“失踪”、甚至“可能已遇难”的男人,就这样活生生地、完好无损地、甚至气场比以往更加强大骇人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徐振山和周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狂喜,以及一丝早有预料的笃定。

他们知道,乾骜也回来了,这场仗,已经赢了。

而另一派的人,脸色则在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骇和……绝望。

乾骜也走到长条形会议桌最前方,那个属于他的、空置了许久的主位前。

他没有立刻坐下,只是双手随意地撑在光滑的桌面上,微微倾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的视线,在几个脸色最难看、试图低头躲藏的人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在看几只微不足道的、即将被碾死的虫子。

“各位,”乾骜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冰冷威压,和一丝淡淡的、近乎残忍的嘲讽,“好久不见。听说……我不在的这几天,家里,挺热闹?”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可那平淡之下蕴含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戾气和杀意,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到头顶。

没有人敢接话。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乾骜也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他直起身,不再看那些人,而是转向一旁因为狂喜而微微颤抖的会议秘书,淡淡吩咐:“会议继续。议题……从第一条开始。”

他的回归,本身就是对一切议题最直接、最强硬的回应。

接下来的会议,成了乾骜也一个人的、绝对掌控的舞台。

他甚至连坐都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用最简洁、最冷酷的语言,一条一条,驳斥、否决、甚至……直接宣判了那些试图在他“失踪”期间兴风作浪的人和提案的死刑。

“关于兰锟先生代持股权及行使投票权的问题,”乾骜也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目光如刀,扫过那几个刚才跳得最欢的董事,“我的资产,我想给谁,就给谁。他行使的权利,就是我的意志。谁有异议?”

无人敢应。

“关于东南亚能源项目,”乾骜也看向负责该板块的、脸色惨白的某位高管,“环保审查?告诉那边,三天内,要么恢复,要么……乾氏全面撤资,并且,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麻烦’。”

“关于陆氏子公司被调查,”乾骜也看向陆绎,后者对他挑了挑眉,乾骜也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陆氏的事,陆家自己会处理干净。至于背后举报的人……”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关于做空乾氏股票,”乾骜也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近乎残忍的笑意,“‘金橡树资本’?还有那几家跳梁小丑……通知我们的投行和律所,启动全面反制。另外,以我个人名义,向市场注入……五十亿美元,无限额回购乾氏股票。我倒要看看,他们的资金池,有多深。”

五十亿美元!个人名义!无限额回购!

这个数字,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被震得头晕目眩,难以置信地看着乾骜也。

乾骜也的个人资产虽然雄厚,但众所周知,大部分都与乾氏集团深度绑定。

他能随手拿出五十亿美元现金进行股票回购?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连徐振山和周谨,眼中也掠过一丝震惊。

他们知道乾骜也深不可测,但也没想到,他能如此轻易地,就抛出这样一个天文数字。

乾骜也将众人的震惊尽收眼底,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仿佛在说今天午餐吃了什么:

“哦,对了,这五十亿,只是我从瑞士银行某个不记名账户里临时调动的零花钱。如果不够,我还有几个类似的账户,以及……一些不太方便公开的产业和基金,大概……总规模,是这点的……嗯,十倍?或者更多?记不清了。”

“……”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彻底消失了。

所有人,包括陆绎,都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站在主位前,神情平淡地说出这番足以颠覆整个金融圈认知的话语的男人。

五十亿……美元……零花钱?

还有十倍于此的……不公开产业和基金?那是什么概念?

那意味着,乾骜也的个人财富和掌控的隐形资本,可能远远超过乾氏集团这个庞大的上市公司的市值!他之前展现出的,或许真的只是……冰山一角!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以为乾骜也失踪后实力受损、可以趁机分一杯羹的人,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心如死灰。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暂时失去头狼的狼群,而是一个伪装成狼、实则是一头史前巨兽的……怪物!他们之前所有的算计、攻击、觊觎,在此刻的乾骜也面前,都成了可笑的、不自量力的蝼蚁之举!

乾骜也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不再多说,只是抬手,看了看腕上那枚百达翡丽星空腕表——时间精准,分秒不差。

“会议继续。”乾骜也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些面如死灰的“跳梁小丑”,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和平静,却带着一种更令人绝望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徐董,周谨,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们。该清理的清理,该追责的追责。陆绎——”

他转头,看向一旁已经从震撼中恢复过来、正摸着下巴、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欠扁笑容的陆绎。

“这边扫尾的琐事,你帮我盯着点。”乾骜也的语气,是吩咐,却也是绝对的信任,“我离开一下。”

陆绎立刻会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和……心疼?

他用力拍了拍乾骜也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放心去吧,老乾!这里交给我!保证给你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只苍蝇都不敢再嗡嗡!赶紧的,你家那位……估计等得心都快碎了。”

最后那句话,他压低了声音,只有乾骜也和他能听清。

乾骜也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那里面翻涌的墨色风暴,似乎因为这句话,而瞬间平息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愧疚、心疼、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的急切。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陆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在所有人或敬畏、或恐惧、或狂热、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

背影依旧挺拔,冷硬,却仿佛带着一种归心似箭的、不容阻挠的决绝。

他回来了。

以最强势的姿态,解决了所有的危机,碾碎了所有的敌人,也向全世界,展露了他那深不见底的、骇人听闻的冰山一角。

他要回家。

回到他的兰锟身边。

会议室里,直到乾骜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那沉重的大门再次缓缓合拢,死一般的寂静,又持续了足足十几秒钟。

然后,才像是突然解除了某种魔咒,各种倒抽冷气声、压抑的惊呼声、低低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所有人脸上,都残留着难以置信的震撼和后怕。

乾骜也刚才展现出的实力和冷酷,以及那轻描淡写间抛出的、足以买下好几个小国家的财富数字,彻底击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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