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兰锟一定吓坏了

陆绎看着这一屋子神色各异、精彩纷呈的脸,特别是那几个面如死灰、几乎要瘫软在椅子上的“前跳梁小丑”,心情好得简直要飞起来。

他优哉游哉地走到乾骜也刚才站的主位旁,却没坐下去,只是斜倚着桌子,双手抱胸,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玩世不恭却又带着冰冷锐气的笑容。

“行了,都回回神。”陆绎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戏看完了,该干正事了。徐董,周特助,咱们……开始‘打扫卫生’?”

徐振山和周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一种全新的、名为“敬畏”的情绪。

他们点了点头,重新坐直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乾骜也回来了,并且展现了绝对的实力,那么接下来,就是清理门户、巩固战果的时候了。

那些在乾骜也“失踪”期间上蹿下跳的宵小,一个都别想跑。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服从,和深不见底的恐惧。

与此同时,乾骜也已经坐上了那辆早已等候在楼下的、防弹级别达到总统座驾标准的黑色迈巴赫。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无声而迅猛地,撕开雨幕,朝着郊外别墅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一片寂静。

只有引擎低沉浑厚的轰鸣,和雨点敲打在车顶、车窗上的密集声响。

乾骜也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脸上那层冰冷的、属于乾氏总裁的面具,终于缓缓卸下,露出一丝深藏的、清晰的疲惫,和一种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混杂着浓浓心疼和急切的思念。

他的手,无意识地,紧紧攥成了拳头。

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却无法缓解心底那股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想要立刻见到兰锟的冲动。

他知道,这几天,兰锟一定吓坏了,也一定……累坏了。

他留下的那些“指南”和安排,只能保他一时,却无法替他承受那些无孔不入的压力、恐惧和绝望。

他几乎能想象到,兰锟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守着终端,看着那些坏消息一条条传来,却还要强迫自己冷静、坚强、甚至去反击的样子……

那个总是安静、易碎、需要他小心呵护的兰锟……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尖锐的、近乎窒息的疼痛。

混合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知后觉的巨大恐慌。

他差点……就真的回不来了。

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兰锟了。

在M国那个混乱的边境地带,那场精心策划的“袭击”和随后的“失踪”,虽然大部分都在他和陆绎的算计和掌控之内,是为了引出幕后黑手、将计就计、一网打尽的苦肉计,但其中的凶险,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子弹是真的擦着耳边飞过,爆炸是真的在身后不远处响起,在荒芜的戈壁和混乱的部族势力间周旋、躲避、反向追踪的日子,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

支撑他走下来的,除了要揪出暗算他和陆绎、觊觎乾陆两家的幕后黑手的决心,剩下的,就全是兰锟那双清澈的、带着泪光的眼睛,和那句哽咽的“我等你回来”。

他必须回来。

他的兰锟,还在等他。

现在,他回来了。

带着胜利,带着绝对的力量,也带着……满心的歉疚和快要溢出来的思念。

车子,终于驶入别墅区,在那栋熟悉的、此刻在雨中显得格外安静肃穆的建筑前,缓缓停下。

车门被保镖恭敬地拉开。

乾骜也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迈步下车。

他没有打伞,任由冰凉的秋雨,瞬间打湿了他昂贵的西装外套和头发。

他抬头,看向别墅主楼。

二楼,书房的位置,窗帘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不再犹豫,他迈开长腿,几乎是跑着,冲上了台阶,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大门。

门内,灯火通明。

秦朗带着几名保镖,如同标枪般肃立在玄关和客厅各处,看到他进来,立刻挺直身体,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尊敬,但都克制地没有出声。

乾骜也的目光,却越过他们,径直射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然后,他看到了。

楼梯的转角处,那个他魂牵梦萦、思念入骨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兰锟。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米白色家居服,身形似乎比几天前更加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是浓重的、化不开的乌青。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扶着楼梯扶手,微微仰着头,看着他。

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扑过来。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是空洞的,茫然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又仿佛……已经被连日的恐惧和绝望,彻底抽空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迟钝的反应。

乾骜也的心,因为兰锟这副样子,而狠狠地、剧烈地绞痛起来,几乎要让他无法呼吸。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胜利,所有的强势,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他只剩下满心的、近乎灭顶的心疼和愧疚。

他一步步,缓缓地,走上楼梯。脚步,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他走到兰锟面前,停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兰锟……”乾骜也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颤抖。

他想伸手去碰他,却又怕惊扰了这个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娃娃。

兰锟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依旧是空洞的,茫然的。过了许久,久到乾骜也几乎要以为他是不是因为打击太大而失去了神志时,兰锟的嘴唇,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乾骜也?”兰锟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浓重的、不确定的鼻音,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只是他过度思念产生的幻觉。

“是我。”乾骜也立刻回答,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和温柔,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不是去碰他的脸,而是轻轻地,握住了兰锟扶在楼梯扶手上、冰凉得吓人、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我回来了,兰锟。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指尖传来的、兰锟手心的冰凉和那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让乾骜也的心脏,再次狠狠一缩。他将那只冰冷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暖宽大的掌心里,试图传递一些热量和力量。

兰锟的手,在他掌心,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低下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又过了几秒,他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空洞的眼神里,那层麻木的壳,开始出现一丝细微的裂痕。

然后,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从他那双红肿干涩的眼眶中,汹涌而出,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砸在光洁的楼梯台阶上,发出细微的、却清晰可闻的声响。

没有声音。只是无声地、汹涌地流泪。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和连日的紧绷骤然放松,而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乾骜也的心,被这无声的泪水和剧烈的颤抖,彻底击碎。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哭得浑身颤抖、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人,用力地、紧紧地,拥进了自己怀里。手臂收得死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再也不分开。

“对不起……对不起兰锟……”乾骜也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破碎,带着浓重的哽咽和心疼,他低头,将脸深深埋进兰锟柔软冰凉的颈窝,感受到他单薄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滚烫泪水的浸湿,心脏疼得像是要裂开,“是我的错……我不该用这种方式……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吓坏你了是不是?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发誓……”

兰锟被他紧紧拥在怀里,脸埋在他被雨水和泪水浸湿的胸膛,终于,像是彻底崩溃了堤坝,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委屈、无助、绝望,还有那失而复得的、灭顶的巨大冲击,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将他淹没。他再也控制不住,在乾骜也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绝望的哭泣,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宣泄般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声音嘶哑破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将这几天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都随着泪水,彻底倾泻出来。

“呜……乾骜也……你个混蛋……王八蛋……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吓我……我以为……我以为你回不来了……呜……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他语无伦次,一边哭,一边用没什么力气的拳头,胡乱捶打着乾骜也坚实的后背,像是控诉,又像是确认这个怀抱的真实。

乾骜也任由他打,任由他哭,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着他,一遍遍地,在他耳边,用最温柔、最沙哑、也最坚定的声音,低声哄着,道歉着,保证着:

“是,我是混蛋,我是王八蛋……对不起,我的错……不怕了,不怕了,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你看,我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陆绎也回来了,我们都好好的……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对不起,我的兰锟……对不起……”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和疼惜,混合着兰锟崩溃的哭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楼下,秦朗和其他保镖,早已无声地背过身去,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劫后余生、紧紧相拥的伴侣。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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