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拥有一个他从未触及过的、闪闪发光的灵魂
接下来的几天，霖市表面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
陆绎那边，澄清和反击的动作雷厉风行。
技术团队拿出了详实的照片PS分析报告，指出换脸处的像素差异、光影不协调等多处硬伤；同时，陆绎过去一个月内密集的公开行程、商务活动影像、甚至一些私人会所的监控记录被整理成完整的时间线，证明在所谓“黑料照片”拍摄的时间点，他根本不在国内，更不可能出现在东南亚那个地下俱乐部。
陆氏集团和陆绎个人的律师团队，向最先发布和传播不实信息的几家海外小报、论坛以及国内营销号，发出了措辞严厉的律师函，并启动了诉讼程序。陆老爷子在初步了解情况后，也罕见地以个人名义发表了一份简短声明，力挺孙子，斥责造谣者“居心叵测”。
尽管仍有零星的声音在阴暗角落传播，质疑“有钱能使鬼推磨”、“证据可以伪造”，但主流舆论和大部分明眼人，都已经倾向于相信这是针对陆绎、乃至陆家的一次有预谋的构陷。
陆绎的公众形象，在经历短暂的震荡后，反而因为这次“无妄之灾”和干净利落的澄清，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同情和认可。
陆氏内部那些趁机跳出来发难的声音，也在老爷子明确的表态和乾骜也暗中的支持下，被迅速压了下去。
然而，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藏在暗处。追查IP和资金流向的工作进展缓慢，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反侦察能力极强。
兰瑜也如同人间蒸发，他名下所有账户都被冻结，但人却不知所踪，仿佛背后有更强大的力量在帮他隐匿。
乾骜也和陆绎都知道，事情远未结束。对方一击不中，必然还有后手。
但他们也在暗中布局，张网以待。
这天下午，乾骜也又有一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
兰锟不想打扰他，便对乾骜也说，想去公司的咖啡厅坐坐，看看书。乾骜也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状态还好，便点了点头，让周谨安排人暗中跟着。
乾氏总部大楼的咖啡厅，设在中间楼层，环境优雅静谧，面向员工和访客开放，但消费不菲。兰锟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点了一杯热牛奶，拿出乾骜也给他准备的平板电脑，随意翻看着电子书。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暖洋洋的，让他紧绷的神经，难得地松弛了一些。
咖啡厅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桌穿着职业装的员工在低声交谈，或者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和轻柔的背景音乐。
就在兰锟看得有些入神时，咖啡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刻意压低的惊叹声。
兰锟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行人正走进咖啡厅。为首的是两个穿着深色西装、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严肃。兰锟认出其中一个是乾氏的一位高级副总裁。而跟在这两位高管身后的……
是李萌。
她今天没有穿那套乖巧的小香风，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利落、面料挺括的烟灰色女士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天鹅颈。
脸上化了比上次见面时稍显成熟的职业淡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她手里拿着一个纤薄的银色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文件夹，步伐不疾不徐，微微侧耳倾听着前面高管的谈话，偶尔点头，或者轻声插上一两句。
和她上次在乾骜也办公室门口那副怯生生、不知所措的小白兔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虽然那张脸依旧带着天然的幼态感和甜美轮廓，但眼神里，却多了一种沉静的、专注的、属于专业人士的锐利和从容。
她微微蹙眉思考的样子，和清晰简洁地表达自己观点时的语气，都透着一股与她外表年龄不符的干练和底气。
兰锟有些惊讶。
他记得陆绎那天失态的样子，也记得乾骜也介绍，说她是“星辉科技”李总的女儿，刚留学回来。
他本以为，这就是个被父亲带来见世面、镀镀金的富家千金。可眼前这个在乾氏高管面前侃侃而谈、毫不露怯的李萌，显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娇生惯养、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那两位乾氏的高管，对李萌的态度，也并非对待“合作方女儿”的客套敷衍，而是带着一种平等的、甚至隐隐有一丝欣赏和重视的交流姿态。
他们一行人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兰锟，径直走向咖啡厅里侧一个预留的、相对私密的卡座区，似乎是要继续刚才未尽的讨论。
兰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平板，但心思却有些飘远。
他想到了陆绎。陆绎那天……明显是对这个李萌上了心。只是不知道，陆绎看到的，是那个怯生生叫他“乾总好”的李萌，还是眼前这个干练从容的李萌？
他正想着，咖啡厅入口，又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刻意拔高、带着点夸张笑意的熟悉男声：
“哎哟，王总，李总，这么巧？在这儿碰上了？谈事呢？”
是陆绎。
兰锟抬头，看到陆绎穿着一身骚包的酒红色丝绒西装，头发抓得有点乱，但丝毫不损他那张俊脸上的风流不羁。
他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手里晃着车钥匙，正朝着李萌他们那桌走去。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讲究、一看就是公子哥儿的年轻男人。
乾氏那位王副总裁和李总看到陆绎，都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客套而谨慎的笑容：“陆少，真巧。您这是……”
“路过，上来找老乾喝杯茶，结果他开会呢，我就下来溜达溜达。”陆绎随口说着，目光却已经越过两位老总，直直地落在了站起身、微微颔首致意的李萌身上。
他的眼睛，几乎是瞬间，亮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亮光就被他刻意夸张的、带着点轻浮的笑容掩盖了过去。
“这位是……李小姐？咱们上次在乾总办公室见过，还记得我吗？”陆绎上前半步，对着李萌伸出手，嘴角的弧度勾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疏离，是他惯常用来应付这种场合的、无往不利的绅士风度。
李萌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又抬起眼，看向陆绎。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了上次的紧张和局促，只有一种礼貌的、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她伸出手，轻轻和陆绎碰了碰指尖，便迅速收了回去。
“陆少，您好。记得。”李萌的声音，依旧很轻，很软，但语气里，却没有了上次那种怯生生的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不卑不亢的平静。
陆绎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李萌态度上的微妙不同。上次是小白兔误入丛林般的惊慌，这次……却像是一株长在温室里、看似柔软、实则自有韧劲的植物，安静地待在属于自己的位置，对外界的风雨或关注，都保持着一种温和的疏离。
这种不同，非但没有让他觉得失望，反而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他心尖上，带来一种更加强烈的、想要探究的欲望。
“李小姐这是……在谈工作？”陆绎收回手，很自然地插进西装裤兜里，目光扫过李萌放在桌上的电脑和文件夹，又看向王副总和李总，“看来李小姐不仅是学霸，还是位女强人啊？刚回国就参与这么重要的项目？”
李萌的父亲，李总，连忙笑着接话：“陆少过奖了。小女就是跟着学习学习，涨涨见识。这次和乾氏合作的AI医疗影像诊断系统，小女在剑桥的导师恰好是这个领域的权威，她跟着做了一些前沿研究，所以这次就带她过来，看看能不能提供一些技术层面的思路。”
李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父亲身侧，微微垂着眼睫，仿佛陆绎夸的不是她。
“哦？AI医疗影像？这可是前沿领域啊。”陆绎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一些，眼底的兴趣也更浓了，“李小姐在剑桥读的这个方向？厉害。我有个朋友，家里是做医疗器械的，整天嚷嚷着要布局AI医疗，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说不定有合作机会。”
他这话，半真半假。
朋友是有，但介绍认识是假，想制造更多接触机会是真。
李萌抬起眼，看了陆绎一眼，眼神依旧平静，语气也依旧礼貌而疏离：“谢谢陆少好意。不过，我现在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完成手头的项目上。而且，技术研发和商业合作是两回事，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很得体，也很明确的婉拒。
既没有驳陆绎的面子，也清晰地划清了界限——她现在是“星辉科技”项目组的成员，是来做技术支持的，不是来拓展社交圈、结交公子哥儿的。
陆绎再次被这软中带硬的钉子碰了一下。
他非但不恼，心里那点兴趣，反而像被浇了油的野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这姑娘，远不是他第一眼看到的、那个单纯怯懦的花瓶。
她有头脑，有专业，有主见，还有……一种不为人知的、隐藏在柔软外表下的棱角和傲气。
“李小姐太谦虚了。”陆绎笑了笑，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看向王副总，“王总，你们继续聊，不打扰了。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
“陆少客气了，您忙。”王副总连忙道。
陆绎点了点头，又深深地看了李萌一眼，那眼神里的兴味和探究，毫不掩饰。
然后，他才带着那两个一直没说话的公子哥儿，转身，朝着咖啡厅另一边走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招手叫来服务生点单。但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李萌他们那一桌。
兰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陆绎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越来越浓的兴趣，也看到李萌自始至终的平静和疏离。
他忽然觉得，陆绎这次，可能真的遇到对手了。这个李萌，似乎和陆绎以前接触过的任何女性，都不一样。
他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但没过多久，就听到陆绎那一桌，传来刻意提高的、带着明显炫耀和夸耀意味的谈话声。
似乎是陆绎带来的那两个公子哥儿，正在谈论最近买了什么限量版跑车，投资了哪个回报率惊人的项目，又或者是在哪个顶级私人会所享受了如何如何的待遇。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李萌他们那一桌。
兰锟微微蹙眉。他不太喜欢这种浮夸的做派。
而李萌那一桌，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李萌正专注地在电脑上演示着什么，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向王副总解释着某个技术难点。
她父亲李总在一旁不时补充几句。他们的讨论，专业，高效，与旁边陆绎那桌浮华喧嚣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绎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听着同伴的吹嘘，目光却一直锁定在李萌身上。
他看到李萌讲解时，那双小鹿般的大眼睛里闪烁的认真和自信的光芒；看到她因为一个技术细节和父亲低声争论时，微微嘟起的、带着一丝倔强的嘴唇；也看到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向他们这边投来过哪怕一丝一毫关注的目光。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对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陆大少来说，陌生，又有点……新奇。
甚至，有点刺激。
他忽然觉得，旁边同伴那些关于跑车、游艇、女明星的炫耀话题，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有点……幼稚可笑。
就在这时，李萌似乎讲解完了某个部分，合上电脑，对王副总说：“王总，关于这个模块的优化方案，我和团队回去会再细化一份报告，明天上午发到您邮箱。您看可以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目标明确。
王副总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问题。李小姐年轻有为，思路清晰，不愧是高材生。那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
“好的，谢谢王总。”李萌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李总也站了起来，和王副总握手道别。
陆绎见状，立刻对两个同伴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李总，李小姐，谈完了？”陆绎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无可挑剔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俊朗笑容，“正好，我也准备走了。一起下去？”
李总连忙笑道：“陆少您先忙，我们不急。”
“我也不急。”陆绎很自然地接话，目光落在李萌身上，“李小姐是开车来的？还是李总送你？这附近不好打车，如果顺路，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很绅士的提议。
但谁都听得出来，重点是“李小姐”。
李萌已经收拾好东西，闻言，抬起头，看向陆绎。她的眼神，依旧是那种礼貌的平静，只是这次，里面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的情绪。
“谢谢陆少好意。不过，我开车了。”李萌的声音很轻，但拒绝得干脆利落。
陆绎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开车了？她看起来……不像会开车的样子。或者说，不像会开那种需要自己动手的、普通车的样子。
“哦？李小姐开什么车？说不定是同款，交流交流？”陆绎不死心，试图找话题。
李萌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微微怔了一下，才说：“一辆很普通的代步车。就不耽误陆少时间了。”
很普通的代步车。又是软钉子。
陆绎感觉自己的“撩妹”技能，在这个李萌面前，好像完全失效了。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外貌、财力、风趣……在她那里，似乎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她关注的，只有她的工作，她的项目，她的专业领域。
这种感觉，挫败，但又奇异地……吸引人。
他还想说什么，李萌已经微微颔首：“陆少，再见。王总，再见。”
说完，她拎起电脑包，对父亲示意了一下，便转身，朝着咖啡厅出口走去。步伐依旧不疾不徐，背影纤细挺直，透着一股不容打扰的沉静。
李总对陆绎和王副总歉意地笑了笑，连忙跟上女儿。
陆绎站在原地，看着李萌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眼底的兴趣，非但没有因为接连碰壁而减退，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有意思。太他妈有意思了。
“啧，陆少，这妞挺傲啊？不给面子？”旁边一个公子哥儿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
陆绎收回目光，瞥了说话的人一眼，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你懂个屁。”陆绎嗤笑一声，转身，也朝外走去，“走了。”
留下两个面面相觑的同伴。
兰锟看着陆绎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李萌离开的方向，心里隐约有某种预感。
陆绎这次，恐怕是真的……栽了。栽在一个看似柔软、实则内核无比坚硬的女孩手里。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走向停车场的李萌，坐进的，确实是一辆“很普通的代步车”——一辆白色的、保养得很好的、有些年头的日系两厢小车。与乾氏总部停车场里那些动辄几百万的豪车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她发动车子，动作熟练平稳。
副驾驶上的李总看着女儿，叹了口气：“小萌，刚才那个陆少……是陆氏的继承人，陆绎。在霖市，是出了名的……爱玩。你以后，尽量离他远点。”
李萌目视前方，打着方向盘，声音平静无波：“我知道。爸，你放心，我有分寸。我现在只想把项目做好，其他事情，没兴趣，也没时间。”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李萌的目光，落在前方川流不息的街道上，眼底深处，是一片清澈的、目标明确的冷静。
对她而言，从那个需要靠奖学金和打工才能完成学业、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普通家庭女孩，到现在能站在乾氏这样的巨头面前，从容讨论前沿技术的项目负责人，她走过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那些浮华的名利场，纨绔的公子哥，从来就不是她世界里的主角。
她的世界，是由一行行代码，一个个算法，和一次次脚踏实地的努力构筑而成的。坚固，清晰，不容亵渎。
至于那个眼神太过灼热、笑容太过晃眼的陆大少……
她微微蹙了蹙眉，随即又松开。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罢了。
然而，命运的红线，往往就是在当事人最不以为意的时候，悄然缠绕，将两个看似南辕北辙的灵魂，引向谁也无法预料的纠缠。
陆绎的心动，或许始于一张过分合眼缘的脸。
但真正的沉沦，往往始于发现，那张脸的主人，拥有一个他从未触及过的、闪闪发光的灵魂。
陆绎那边，澄清和反击的动作雷厉风行。
技术团队拿出了详实的照片PS分析报告，指出换脸处的像素差异、光影不协调等多处硬伤；同时，陆绎过去一个月内密集的公开行程、商务活动影像、甚至一些私人会所的监控记录被整理成完整的时间线，证明在所谓“黑料照片”拍摄的时间点，他根本不在国内，更不可能出现在东南亚那个地下俱乐部。
陆氏集团和陆绎个人的律师团队，向最先发布和传播不实信息的几家海外小报、论坛以及国内营销号，发出了措辞严厉的律师函，并启动了诉讼程序。陆老爷子在初步了解情况后，也罕见地以个人名义发表了一份简短声明，力挺孙子，斥责造谣者“居心叵测”。
尽管仍有零星的声音在阴暗角落传播，质疑“有钱能使鬼推磨”、“证据可以伪造”，但主流舆论和大部分明眼人，都已经倾向于相信这是针对陆绎、乃至陆家的一次有预谋的构陷。
陆绎的公众形象，在经历短暂的震荡后，反而因为这次“无妄之灾”和干净利落的澄清，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同情和认可。
陆氏内部那些趁机跳出来发难的声音，也在老爷子明确的表态和乾骜也暗中的支持下，被迅速压了下去。
然而，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藏在暗处。追查IP和资金流向的工作进展缓慢，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反侦察能力极强。
兰瑜也如同人间蒸发，他名下所有账户都被冻结，但人却不知所踪，仿佛背后有更强大的力量在帮他隐匿。
乾骜也和陆绎都知道，事情远未结束。对方一击不中，必然还有后手。
但他们也在暗中布局，张网以待。
这天下午，乾骜也又有一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
兰锟不想打扰他，便对乾骜也说，想去公司的咖啡厅坐坐，看看书。乾骜也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状态还好，便点了点头，让周谨安排人暗中跟着。
乾氏总部大楼的咖啡厅，设在中间楼层，环境优雅静谧，面向员工和访客开放，但消费不菲。兰锟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点了一杯热牛奶，拿出乾骜也给他准备的平板电脑，随意翻看着电子书。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暖洋洋的，让他紧绷的神经，难得地松弛了一些。
咖啡厅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桌穿着职业装的员工在低声交谈，或者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和轻柔的背景音乐。
就在兰锟看得有些入神时，咖啡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刻意压低的惊叹声。
兰锟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行人正走进咖啡厅。为首的是两个穿着深色西装、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严肃。兰锟认出其中一个是乾氏的一位高级副总裁。而跟在这两位高管身后的……
是李萌。
她今天没有穿那套乖巧的小香风，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利落、面料挺括的烟灰色女士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天鹅颈。
脸上化了比上次见面时稍显成熟的职业淡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她手里拿着一个纤薄的银色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文件夹，步伐不疾不徐，微微侧耳倾听着前面高管的谈话，偶尔点头，或者轻声插上一两句。
和她上次在乾骜也办公室门口那副怯生生、不知所措的小白兔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虽然那张脸依旧带着天然的幼态感和甜美轮廓，但眼神里，却多了一种沉静的、专注的、属于专业人士的锐利和从容。
她微微蹙眉思考的样子，和清晰简洁地表达自己观点时的语气，都透着一股与她外表年龄不符的干练和底气。
兰锟有些惊讶。
他记得陆绎那天失态的样子，也记得乾骜也介绍，说她是“星辉科技”李总的女儿，刚留学回来。
他本以为，这就是个被父亲带来见世面、镀镀金的富家千金。可眼前这个在乾氏高管面前侃侃而谈、毫不露怯的李萌，显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娇生惯养、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那两位乾氏的高管，对李萌的态度，也并非对待“合作方女儿”的客套敷衍，而是带着一种平等的、甚至隐隐有一丝欣赏和重视的交流姿态。
他们一行人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兰锟，径直走向咖啡厅里侧一个预留的、相对私密的卡座区，似乎是要继续刚才未尽的讨论。
兰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平板，但心思却有些飘远。
他想到了陆绎。陆绎那天……明显是对这个李萌上了心。只是不知道，陆绎看到的，是那个怯生生叫他“乾总好”的李萌，还是眼前这个干练从容的李萌？
他正想着，咖啡厅入口，又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刻意拔高、带着点夸张笑意的熟悉男声：
“哎哟，王总，李总，这么巧？在这儿碰上了？谈事呢？”
是陆绎。
兰锟抬头，看到陆绎穿着一身骚包的酒红色丝绒西装，头发抓得有点乱，但丝毫不损他那张俊脸上的风流不羁。
他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手里晃着车钥匙，正朝着李萌他们那桌走去。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讲究、一看就是公子哥儿的年轻男人。
乾氏那位王副总裁和李总看到陆绎，都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客套而谨慎的笑容：“陆少，真巧。您这是……”
“路过，上来找老乾喝杯茶，结果他开会呢，我就下来溜达溜达。”陆绎随口说着，目光却已经越过两位老总，直直地落在了站起身、微微颔首致意的李萌身上。
他的眼睛，几乎是瞬间，亮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亮光就被他刻意夸张的、带着点轻浮的笑容掩盖了过去。
“这位是……李小姐？咱们上次在乾总办公室见过，还记得我吗？”陆绎上前半步，对着李萌伸出手，嘴角的弧度勾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疏离，是他惯常用来应付这种场合的、无往不利的绅士风度。
李萌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又抬起眼，看向陆绎。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了上次的紧张和局促，只有一种礼貌的、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她伸出手，轻轻和陆绎碰了碰指尖，便迅速收了回去。
“陆少，您好。记得。”李萌的声音，依旧很轻，很软，但语气里，却没有了上次那种怯生生的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不卑不亢的平静。
陆绎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李萌态度上的微妙不同。上次是小白兔误入丛林般的惊慌，这次……却像是一株长在温室里、看似柔软、实则自有韧劲的植物，安静地待在属于自己的位置，对外界的风雨或关注，都保持着一种温和的疏离。
这种不同，非但没有让他觉得失望，反而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他心尖上，带来一种更加强烈的、想要探究的欲望。
“李小姐这是……在谈工作？”陆绎收回手，很自然地插进西装裤兜里，目光扫过李萌放在桌上的电脑和文件夹，又看向王副总和李总，“看来李小姐不仅是学霸，还是位女强人啊？刚回国就参与这么重要的项目？”
李萌的父亲，李总，连忙笑着接话：“陆少过奖了。小女就是跟着学习学习，涨涨见识。这次和乾氏合作的AI医疗影像诊断系统，小女在剑桥的导师恰好是这个领域的权威，她跟着做了一些前沿研究，所以这次就带她过来，看看能不能提供一些技术层面的思路。”
李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父亲身侧，微微垂着眼睫，仿佛陆绎夸的不是她。
“哦？AI医疗影像？这可是前沿领域啊。”陆绎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一些，眼底的兴趣也更浓了，“李小姐在剑桥读的这个方向？厉害。我有个朋友，家里是做医疗器械的，整天嚷嚷着要布局AI医疗，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说不定有合作机会。”
他这话，半真半假。
朋友是有，但介绍认识是假，想制造更多接触机会是真。
李萌抬起眼，看了陆绎一眼，眼神依旧平静，语气也依旧礼貌而疏离：“谢谢陆少好意。不过，我现在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完成手头的项目上。而且，技术研发和商业合作是两回事，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很得体，也很明确的婉拒。
既没有驳陆绎的面子，也清晰地划清了界限——她现在是“星辉科技”项目组的成员，是来做技术支持的，不是来拓展社交圈、结交公子哥儿的。
陆绎再次被这软中带硬的钉子碰了一下。
他非但不恼，心里那点兴趣，反而像被浇了油的野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这姑娘，远不是他第一眼看到的、那个单纯怯懦的花瓶。
她有头脑，有专业，有主见，还有……一种不为人知的、隐藏在柔软外表下的棱角和傲气。
“李小姐太谦虚了。”陆绎笑了笑，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看向王副总，“王总，你们继续聊，不打扰了。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
“陆少客气了，您忙。”王副总连忙道。
陆绎点了点头，又深深地看了李萌一眼，那眼神里的兴味和探究，毫不掩饰。
然后，他才带着那两个一直没说话的公子哥儿，转身，朝着咖啡厅另一边走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招手叫来服务生点单。但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李萌他们那一桌。
兰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陆绎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越来越浓的兴趣，也看到李萌自始至终的平静和疏离。
他忽然觉得，陆绎这次，可能真的遇到对手了。这个李萌，似乎和陆绎以前接触过的任何女性，都不一样。
他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但没过多久，就听到陆绎那一桌，传来刻意提高的、带着明显炫耀和夸耀意味的谈话声。
似乎是陆绎带来的那两个公子哥儿，正在谈论最近买了什么限量版跑车，投资了哪个回报率惊人的项目，又或者是在哪个顶级私人会所享受了如何如何的待遇。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李萌他们那一桌。
兰锟微微蹙眉。他不太喜欢这种浮夸的做派。
而李萌那一桌，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李萌正专注地在电脑上演示着什么，用清晰而平稳的语调，向王副总解释着某个技术难点。
她父亲李总在一旁不时补充几句。他们的讨论，专业，高效，与旁边陆绎那桌浮华喧嚣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绎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听着同伴的吹嘘，目光却一直锁定在李萌身上。
他看到李萌讲解时，那双小鹿般的大眼睛里闪烁的认真和自信的光芒；看到她因为一个技术细节和父亲低声争论时，微微嘟起的、带着一丝倔强的嘴唇；也看到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向他们这边投来过哪怕一丝一毫关注的目光。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对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陆大少来说，陌生，又有点……新奇。
甚至，有点刺激。
他忽然觉得，旁边同伴那些关于跑车、游艇、女明星的炫耀话题，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有点……幼稚可笑。
就在这时，李萌似乎讲解完了某个部分，合上电脑，对王副总说：“王总，关于这个模块的优化方案，我和团队回去会再细化一份报告，明天上午发到您邮箱。您看可以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目标明确。
王副总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问题。李小姐年轻有为，思路清晰，不愧是高材生。那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
“好的，谢谢王总。”李萌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李总也站了起来，和王副总握手道别。
陆绎见状，立刻对两个同伴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李总，李小姐，谈完了？”陆绎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无可挑剔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俊朗笑容，“正好，我也准备走了。一起下去？”
李总连忙笑道：“陆少您先忙，我们不急。”
“我也不急。”陆绎很自然地接话，目光落在李萌身上，“李小姐是开车来的？还是李总送你？这附近不好打车，如果顺路，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很绅士的提议。
但谁都听得出来，重点是“李小姐”。
李萌已经收拾好东西，闻言，抬起头，看向陆绎。她的眼神，依旧是那种礼貌的平静，只是这次，里面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的情绪。
“谢谢陆少好意。不过，我开车了。”李萌的声音很轻，但拒绝得干脆利落。
陆绎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开车了？她看起来……不像会开车的样子。或者说，不像会开那种需要自己动手的、普通车的样子。
“哦？李小姐开什么车？说不定是同款，交流交流？”陆绎不死心，试图找话题。
李萌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微微怔了一下，才说：“一辆很普通的代步车。就不耽误陆少时间了。”
很普通的代步车。又是软钉子。
陆绎感觉自己的“撩妹”技能，在这个李萌面前，好像完全失效了。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外貌、财力、风趣……在她那里，似乎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她关注的，只有她的工作，她的项目，她的专业领域。
这种感觉，挫败，但又奇异地……吸引人。
他还想说什么，李萌已经微微颔首：“陆少，再见。王总，再见。”
说完，她拎起电脑包，对父亲示意了一下，便转身，朝着咖啡厅出口走去。步伐依旧不疾不徐，背影纤细挺直，透着一股不容打扰的沉静。
李总对陆绎和王副总歉意地笑了笑，连忙跟上女儿。
陆绎站在原地，看着李萌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眼底的兴趣，非但没有因为接连碰壁而减退，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有意思。太他妈有意思了。
“啧，陆少，这妞挺傲啊？不给面子？”旁边一个公子哥儿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
陆绎收回目光，瞥了说话的人一眼，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你懂个屁。”陆绎嗤笑一声，转身，也朝外走去，“走了。”
留下两个面面相觑的同伴。
兰锟看着陆绎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李萌离开的方向，心里隐约有某种预感。
陆绎这次，恐怕是真的……栽了。栽在一个看似柔软、实则内核无比坚硬的女孩手里。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走向停车场的李萌，坐进的，确实是一辆“很普通的代步车”——一辆白色的、保养得很好的、有些年头的日系两厢小车。与乾氏总部停车场里那些动辄几百万的豪车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她发动车子，动作熟练平稳。
副驾驶上的李总看着女儿，叹了口气：“小萌，刚才那个陆少……是陆氏的继承人，陆绎。在霖市，是出了名的……爱玩。你以后，尽量离他远点。”
李萌目视前方，打着方向盘，声音平静无波：“我知道。爸，你放心，我有分寸。我现在只想把项目做好，其他事情，没兴趣，也没时间。”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李萌的目光，落在前方川流不息的街道上，眼底深处，是一片清澈的、目标明确的冷静。
对她而言，从那个需要靠奖学金和打工才能完成学业、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普通家庭女孩，到现在能站在乾氏这样的巨头面前，从容讨论前沿技术的项目负责人，她走过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那些浮华的名利场，纨绔的公子哥，从来就不是她世界里的主角。
她的世界，是由一行行代码，一个个算法，和一次次脚踏实地的努力构筑而成的。坚固，清晰，不容亵渎。
至于那个眼神太过灼热、笑容太过晃眼的陆大少……
她微微蹙了蹙眉，随即又松开。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罢了。
然而，命运的红线，往往就是在当事人最不以为意的时候，悄然缠绕，将两个看似南辕北辙的灵魂，引向谁也无法预料的纠缠。
陆绎的心动，或许始于一张过分合眼缘的脸。
但真正的沉沦，往往始于发现，那张脸的主人，拥有一个他从未触及过的、闪闪发光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