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意外的、不错的发现？
董事会冗长而枯燥。
各种专业术语，财务数据，市场分析，战略规划……如同天书般，在巨大的会议室里回荡。
兰锟安静地坐在那个特殊的位置上，目光落在面前光洁的桌面上，偶尔抬起眼，看向身边正在听取汇报、偶尔简短提问或下达指令的乾骜也。
乾骜也的姿态，是绝对的掌控。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神色平静，目光锐利。
无论听到什么，脸上都很少有多余的表情，只有在某个高管汇报出现明显疏漏或数据不实时，他才会微微抬起眼皮，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淡淡地扫过去一眼。
仅仅是一眼，就足以让那位久经沙场的高管瞬间冷汗涔涔，声音发颤，连忙修正或解释。
兰锟看着这样的乾骜也，心底的感受很复杂。
有陌生，有敬畏，也有一种奇异的……骄傲。这
他能感觉到，会议桌周围，那些隐晦的、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探究的，评估的，好奇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或忌惮的。
他知道，自己坐在这里，本身就代表了一种信号。
乾骜也传递给整个乾氏，乃至整个霖市顶层圈子的信号。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脊背挺直，目光不躲闪。尽管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局促不安。他知道，他不能给乾骜也丢脸。
会议进行到一半，讨论一个海外并购案的关键条款时，乾骜也的手机，在桌面上无声地震动了一下。是特殊提示音，代表来自陆绎的加密信息。
乾骜也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扫过手机屏幕。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但乾骜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不过，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快得几乎无人察觉。他很快将目光重新投向正在做汇报的海外业务负责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兰锟坐在他身侧，离得近，还是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
是陆绎？出什么事了？兰锟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结束。
乾骜也宣布散会，高管们鱼贯而出，经过兰锟身边时，依旧保持着克制的恭敬和距离。
等所有人都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乾骜也才拿起手机，解锁，看着陆绎发来的信息。
兰锟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忍不住轻声问：“怎么了？陆绎他……？”
乾骜也抬起头，看向兰锟，眼底的冰冷稍稍收敛，但依旧带着浓重的戾气。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兰锟。
屏幕上，是几张照片。
照片似乎是偷拍的，角度隐蔽，画质不算特别清晰，但足以看清内容——背景是灯红酒绿、装饰奢靡的私人会所包厢，主角是几个衣衫不整、神态迷离的年轻男女，其中被围在中间、左拥右抱、行为不堪入目的那个男人，脸被打了马赛克，但身形、发型、穿着风格……竟然和陆绎有着八九分相似！尤其是其中一张，男人侧脸对着镜头，嘴角那抹玩世不恭又带着点邪气的笑容，简直和陆绎平时那副欠揍的样子如出一辙！
更关键的是，照片下面，还附带着一行触目惊心的、血红色的大字标题：《独家爆料！陆氏继承人海外私生活糜烂，涉嫌聚众淫乱、吸毒！》
兰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猛地看向乾骜也：“这……这不是陆绎！是P的？还是……”
“是陆文渊。”乾骜也的声音，冰冷得能掉出冰渣，他收回手机，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有人，把之前寄给陆绎的那些、陆文渊的黑料照片，用技术手段，换脸P成了陆绎。然后，通过几个匿名的海外八卦账号和小型媒体，散播出去了。虽然传播范围还不算太广，但已经引起了一些注意。”
兰锟的心，猛地一沉。
把陆文渊的黑料，P成陆绎的脸散播出去？
陆绎是陆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年轻有为，虽然平时玩世不恭，但大是大非和商业能力上从未出过差错，是陆家未来的希望，也是陆老爷子最看重的孙子。
这种涉及“聚众淫乱”、“吸毒”的丑闻，一旦被大规模传播、被不明真相的公众和媒体坐实，对陆绎的个人声誉、对陆氏集团的股价和形象，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甚至可能动摇陆绎的继承权！
“谁干的？”兰锟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是兰瑜？还是陆文渊自己狗急跳墙？或者……是其他藏在暗处、想趁机搅浑水、渔翁得利的人？
“正在查。”乾骜也的声音，压抑着狂暴的怒意，“手法很专业，用了多层跳板和匿名服务器，一时半会儿很难追到源头。但范围，跑不出那几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蝼蚁般的车流和人潮，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陆绎现在怎么样？”兰锟担心地问。
以陆绎的脾气，看到这种东西，恐怕肺都要气炸了。
乾骜也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嘲：“正在跳脚。陆家公关部和法务部已经全部动起来了，正在全网删帖、发律师函、联系平台屏蔽。陆绎自己也动用了私人关系在压。但这种事，堵不如疏，尤其是这种真假难辨、又带着香艳刺激元素的‘爆料’，传播起来特别快。关键是……”
他转过身，看向兰锟，眼神冰冷：“对方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时机抓得很准。陆老爷子因为陆文渊的事，正在气头上，对陆家内部也进行了一轮清洗。这个时候爆出陆绎的‘丑闻’，不管是真是假，都会让陆老爷子对陆绎产生疑虑，也会让陆家内部那些原本就对陆绎不满、或者觊觎继承人位置的人，找到攻讦的借口。甚至可能影响到陆氏几个正在进行的、需要良好公众形象支撑的重大项目。”
一环扣一环，毒辣至极。这不仅仅是针对陆绎个人的报复，更是针对整个陆家的打击，意图在陆家内部制造裂痕，浑水摸鱼。
“那……能澄清吗？”兰锟问。他知道，在这种事情上，乾骜也和陆绎的能量有多大。
“澄清是必须的，但需要时间，也需要策略。”乾骜也走回会议桌旁，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陆绎已经让技术团队在分析照片PS的痕迹，同时也在找原版照片的来源和证人。另外，他这段时间的行程记录、出入境记录、乃至一些公开活动的影像资料，都在整理，作为不在场证明。但最直接有效的……”
乾骜也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是找到散播源头，和背后的主使。然后，用他们的血，来洗清。”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让兰锟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乾骜也的办公室座机响了。是周谨打来的内线。
“乾总，陆少来了，在您办公室等。他……脸色很不好。”周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让他等着。”乾骜也说完，挂断电话。他看向兰锟，“先回办公室。”
两人回到总裁办公室时，陆绎正像一头暴躁的困兽，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衬得脸色更加阴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嘴角紧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近者必死”的低气压。
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样子，荡然无存。
听到开门声，陆绎猛地转过身，看到乾骜也和兰锟，几步冲了过来，也顾不上兰锟在场，一拳狠狠砸在乾骜也办公桌坚硬的红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妈的！哪个孙子这么损？！啊？！换脸？！P图？！还‘聚众淫乱、吸毒’？！我操他祖宗十八代！”陆绎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眼睛死死瞪着乾骜也，像是要喷出火来，“老乾！查出来是谁！老子要亲手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乾骜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他发泄完，才冷冷地开口：“吼完了？”
陆绎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又狠狠踹了一脚桌腿，才勉强压下一点火气，但眼神依旧凶狠得吓人。
“技术团队分析过了，P图的人手法很高明，不是一般的水军工作室能做出来的，应该是顶尖的黑客或者专业的图像处理团队，而且对我和陆文渊都很熟悉，才能P得这么像，连一些细微的神态和习惯性小动作都模仿了。”陆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依旧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原版照片，是陆文渊三年前在东南亚某个地下俱乐部鬼混时被偷拍的，当时老爷子花了大价钱才把底片和知情人都‘处理’干净，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还被人拿来这么用！”
“传播渠道呢？”乾骜也问。
“几个专门炮制豪门八卦的海外小报和匿名论坛，还有国内一些收钱办事的营销号。已经联系平台在删了，律师函也发了，但你知道，这种东西，就像病毒，删不完，禁不绝。现在陆氏公关部的电话已经被媒体打爆了，老爷子那边也知道了，刚才打电话把我骂得狗血淋头！”陆绎越说越气，又忍不住踹了一脚旁边的沙发。
“老爷子信了？”乾骜也挑眉。
“信个屁！”陆绎啐了一口，“老爷子精着呢，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搞鬼。但他生气的是，我让人抓到了把柄，闹出这么大风波，影响了陆氏！而且，家族里那几个老不死的，已经开始阴阳怪气，说我‘年轻不稳重’，‘给陆家抹黑’，提议要‘重新评估’继承人的选择了！我操！”
这才是对方最毒辣的地方。不管老爷子信不信，丑闻已经爆出，对陆绎和陆氏的负面影响已经造成。家族内部那些潜在的反对势力和觊觎者，就有了发难的借口和理由。
“你打算怎么处理。”乾骜也的语气，依旧是陈述多于疑问。
“还能怎么处理？澄清！反击！抓人！”陆绎咬牙切齿，“技术证据、行程证据都在整理，下午就开新闻发布会，正面刚！至于幕后黑手……”
他看向乾骜也，眼神阴狠：“老乾，这次，你得帮我。兰瑜那条丧家犬，还有我那个好小叔，一个都别想跑！我怀疑，这事儿他俩都脱不了干系！兰瑜想报复，陆文渊想拖我下水，或者趁乱搞事！”
乾骜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他和陆绎之间，不需要太多废话。陆绎的事，就是他的事。
“需要什么，跟周谨说。”乾骜也简单交代。
“知道。”陆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目光这才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乾骜也身侧、脸色也有些苍白的兰锟，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抱歉啊兰锟，让你看笑话了。这帮孙子，不敢直接动老乾，就净挑我这个‘软柿子’捏。真他妈晦气！”
兰锟摇了摇头，轻声说：“陆绎，你……小心点。”
“放心，死不了。”陆绎摆摆手，又看向乾骜也，“行了，不耽误你们了。我回去继续跟那帮孙子斗法。有消息随时联系。”
说完，他转身就朝外走，步伐又快又急，带着一股要去跟人拼命的狠劲。
乾骜也看着他的背影，对周谨吩咐了一句：“派两个人，跟着他。确保他安全。”
“是，乾总。”
陆绎风风火火地离开，办公室里的低气压，却并未完全散去。
乾骜也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因为董事会和陆绎的事而积压的邮件。
兰锟则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心绪有些纷乱。陆绎的遭遇，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乾骜也所处的这个世界，是多么的冰冷、残酷、充满算计和明枪暗箭。
不知过了多久，周谨的内线再次响起。
“乾总，‘星辉科技’的李总和他的团队到了，在3号会议室。另外，李总这次把他的女儿也带来了，说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带来见识一下。”
“星辉科技”是乾氏一个重要的新兴技术合作伙伴，这次来是洽谈一个AI项目的深度合作。乾骜也看了眼时间，对周谨说：“请他们稍等，我马上过去。”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看向兰锟：“我有个会。你是在这里休息，还是让周谨先送你回去？”
兰锟想了想，说：“我在这里等你吧。” 他不想一个人回去，也不想打扰乾骜也工作。
乾骜也点了点头：“好。无聊的话，那边书架上有书，或者让周谨给你拿个平板。”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兰锟走到落地窗边，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观，心情有些复杂。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新闻，又想起陆绎那件事，最终还是没有打开。只是静静地站着，发呆。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是周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是陆绎。他去而复返，脸上的怒气似乎消散了一些，但眉宇间依旧笼罩着一层烦躁和疲惫。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显然准备离开。
“兰锟，老乾呢？还在开会？”陆绎走进来，随口问道。
“嗯，在3号会议室，和‘星辉科技’的人。”兰锟回答。
“行，那我先走了，回头再找他。”陆绎挥挥手，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略显轻快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似乎是乾骜也的会议结束了，他正送合作方离开。
“……李总放心，具体的细节，我会让项目团队尽快跟进。期待我们的合作。”乾骜也的声音，是惯常的冷静疏离，带着商业化的礼节。
“乾总客气了，能和乾氏合作，是我们的荣幸。”一个中年男人的笑声传来。
一行人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乾骜也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首先走进视野的，是乾骜也高大挺拔的身影，和他身边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笑容满面、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星辉科技”的李总。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助理模样的人。
而就在李总身后半步，一个身影，让正准备离开的陆绎，脚步猛地顿住，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一样，定在了那里。
那是一个女孩。
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很年轻。
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粉色小香风套装，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一截笔直白皙的小腿。
头发是柔顺的黑长直，梳成一个乖巧的半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脸上化着淡妆，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睛很大，圆溜溜的，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带着一种天然的无辜感和好奇，鼻子小巧挺翘，嘴唇是淡淡的樱花粉，此刻正微微抿着，似乎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不是那种明艳夺目、攻击性强的美，而是一种干净的、柔软的、带着幼态感的甜美。
像橱窗里最精致的洋娃娃，又像春日枝头沾着晨露的、最新鲜柔软的花苞。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透亮，仿佛盛着一汪清泉，一眼就能望到底，不染丝毫尘埃。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李总身后，微微低着头，双手有些无措地交握在身前，与周围那些精英范儿十足的助理和沉稳老练的李总、乾骜也相比，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抓人眼球。
陆绎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心脏。
不是之前看到那些换脸黑照时的暴怒，也不是平日里见到各色美女时的玩味欣赏。而是一种陌生的、猝不及防的、直击灵魂的……悸动。
他见过太多美人，明艳的，妖娆的，清冷的，性感的……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女孩一样，长了一副完全戳中他、或者说，长在了他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审美点上的模样。
那种毫不设防的纯真感，略带局促的柔软，和那双小鹿般清澈懵懂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练就的、玩世不恭的厚脸皮，和刚刚还沸腾着的怒火，在这一瞬间，突然就……卡壳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不规律地狂跳起来。握着车钥匙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这位是小女，李萌。刚从剑桥读完硕士回来，学的是人工智能，非要跟着来见识见识。让乾总见笑了。”李总笑着侧身，将身后的女孩轻轻往前带了带，介绍道。
叫李萌。
人如其名，确实……很“萌”。
李萌似乎更紧张了，脸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她抬起那双小鹿般的大眼睛，飞快地看了乾骜也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乾、乾总好。我……我是李萌。请、请多指教。”
乾骜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李小姐，欢迎。”
他的态度，是惯有的疏离和公事公办，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合作方的女儿、且长相甜美而有任何不同。
然而，站在不远处的陆绎，却清晰地看到，在李萌抬起眼、用那双湿漉漉的、带着怯意和好奇的大眼睛看向乾骜也，又迅速低下头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软，还有一种陌生的、近乎窒息的悸动。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丝极其清淡的、像是某种花果甜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与他平日里闻惯了的香水、烟草、酒气、以及各种浮华场所的靡丽气息截然不同。
“李总，李小姐，这边请，电梯在这边。”周谨适时地上前引导。
李总笑着点头，又对乾骜也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带着女儿和助理，朝电梯方向走去。李萌乖巧地跟在父亲身后，经过陆绎身边时，似乎是感觉到了他过于直白的、一瞬不瞬的注视，她有些困惑地、极快地抬起眼，瞥了陆绎一眼。
四目相对。
陆绎看到，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此刻有些失态的样子。
她的眼神里，有好奇，有一丝被陌生人紧盯的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不谙世事的茫然。
仅仅是一瞥，她便像受惊的小动物般，迅速移开了目光，加快了脚步，跟紧父亲，几乎是逃也似的，走进了刚刚打开的电梯。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那道让陆绎心脏失序的纤细身影。
陆绎却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电梯门合拢的地方，仿佛还能看到那双小鹿般清澈惊慌的眼睛。直到电梯下行指示灯亮起，他才猛地回过神。
“看够了？”乾骜也冰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陆绎身体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
他转过头，看到乾骜也已经走回了办公室门口，正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兰锟也站在乾骜也身后，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陆绎的脸，罕见地，微微热了一下。
他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抓了抓头发，试图找回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别扭和……意犹未尽。
“咳……那什么……李萌？星辉科技老总的女儿？刚留学回来？”陆绎故作随意地问，眼神却忍不住又瞟了一眼电梯的方向。
乾骜也将他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了然，但语气依旧平淡：“嗯。怎么，有兴趣？”
“兴趣？”陆绎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压低声音，欲盖弥彰地说，“我能有什么兴趣！我就是……就是觉得，那小姑娘，看着挺……单纯的。跟这圈子里那些不太一样。”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干脆破罐子破摔，对着乾骜也挑眉，恢复了点平时的痞气：“怎么，老乾，你有意见？还是说……你看上了？”
乾骜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他，转身走回办公室，丢下一句：“管好你自己。先把你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陆绎被他噎了一下，想起那些糟心的换脸黑料，刚平复一点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但奇怪的是，这次，那股烦躁里，似乎掺杂了一丝别的、微妙的情绪。李萌那张带着怯意的、干净柔软的脸，和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仿佛有某种奇异的魔力，将他心头的阴霾，驱散了一小片。
他摸了摸鼻子，对着乾骜也的背影喊道：“知道了！啰嗦！走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电梯。步伐，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点点。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电梯下行。
陆绎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再次浮现出李萌刚才抬头看他那一眼的样子。那双眼睛，真他妈……干净。
也许，在这糟心的一天里，这算是个……意外的、不错的发现？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那张脸甩出脑海。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他处理。
各种专业术语，财务数据，市场分析，战略规划……如同天书般，在巨大的会议室里回荡。
兰锟安静地坐在那个特殊的位置上，目光落在面前光洁的桌面上，偶尔抬起眼，看向身边正在听取汇报、偶尔简短提问或下达指令的乾骜也。
乾骜也的姿态，是绝对的掌控。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神色平静，目光锐利。
无论听到什么，脸上都很少有多余的表情，只有在某个高管汇报出现明显疏漏或数据不实时，他才会微微抬起眼皮，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淡淡地扫过去一眼。
仅仅是一眼，就足以让那位久经沙场的高管瞬间冷汗涔涔，声音发颤，连忙修正或解释。
兰锟看着这样的乾骜也，心底的感受很复杂。
有陌生，有敬畏，也有一种奇异的……骄傲。这
他能感觉到，会议桌周围，那些隐晦的、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探究的，评估的，好奇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或忌惮的。
他知道，自己坐在这里，本身就代表了一种信号。
乾骜也传递给整个乾氏，乃至整个霖市顶层圈子的信号。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脊背挺直，目光不躲闪。尽管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局促不安。他知道，他不能给乾骜也丢脸。
会议进行到一半，讨论一个海外并购案的关键条款时，乾骜也的手机，在桌面上无声地震动了一下。是特殊提示音，代表来自陆绎的加密信息。
乾骜也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扫过手机屏幕。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但乾骜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不过，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快得几乎无人察觉。他很快将目光重新投向正在做汇报的海外业务负责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兰锟坐在他身侧，离得近，还是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
是陆绎？出什么事了？兰锟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结束。
乾骜也宣布散会，高管们鱼贯而出，经过兰锟身边时，依旧保持着克制的恭敬和距离。
等所有人都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乾骜也才拿起手机，解锁，看着陆绎发来的信息。
兰锟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忍不住轻声问：“怎么了？陆绎他……？”
乾骜也抬起头，看向兰锟，眼底的冰冷稍稍收敛，但依旧带着浓重的戾气。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兰锟。
屏幕上，是几张照片。
照片似乎是偷拍的，角度隐蔽，画质不算特别清晰，但足以看清内容——背景是灯红酒绿、装饰奢靡的私人会所包厢，主角是几个衣衫不整、神态迷离的年轻男女，其中被围在中间、左拥右抱、行为不堪入目的那个男人，脸被打了马赛克，但身形、发型、穿着风格……竟然和陆绎有着八九分相似！尤其是其中一张，男人侧脸对着镜头，嘴角那抹玩世不恭又带着点邪气的笑容，简直和陆绎平时那副欠揍的样子如出一辙！
更关键的是，照片下面，还附带着一行触目惊心的、血红色的大字标题：《独家爆料！陆氏继承人海外私生活糜烂，涉嫌聚众淫乱、吸毒！》
兰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猛地看向乾骜也：“这……这不是陆绎！是P的？还是……”
“是陆文渊。”乾骜也的声音，冰冷得能掉出冰渣，他收回手机，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有人，把之前寄给陆绎的那些、陆文渊的黑料照片，用技术手段，换脸P成了陆绎。然后，通过几个匿名的海外八卦账号和小型媒体，散播出去了。虽然传播范围还不算太广，但已经引起了一些注意。”
兰锟的心，猛地一沉。
把陆文渊的黑料，P成陆绎的脸散播出去？
陆绎是陆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年轻有为，虽然平时玩世不恭，但大是大非和商业能力上从未出过差错，是陆家未来的希望，也是陆老爷子最看重的孙子。
这种涉及“聚众淫乱”、“吸毒”的丑闻，一旦被大规模传播、被不明真相的公众和媒体坐实，对陆绎的个人声誉、对陆氏集团的股价和形象，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甚至可能动摇陆绎的继承权！
“谁干的？”兰锟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是兰瑜？还是陆文渊自己狗急跳墙？或者……是其他藏在暗处、想趁机搅浑水、渔翁得利的人？
“正在查。”乾骜也的声音，压抑着狂暴的怒意，“手法很专业，用了多层跳板和匿名服务器，一时半会儿很难追到源头。但范围，跑不出那几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蝼蚁般的车流和人潮，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陆绎现在怎么样？”兰锟担心地问。
以陆绎的脾气，看到这种东西，恐怕肺都要气炸了。
乾骜也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嘲：“正在跳脚。陆家公关部和法务部已经全部动起来了，正在全网删帖、发律师函、联系平台屏蔽。陆绎自己也动用了私人关系在压。但这种事，堵不如疏，尤其是这种真假难辨、又带着香艳刺激元素的‘爆料’，传播起来特别快。关键是……”
他转过身，看向兰锟，眼神冰冷：“对方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时机抓得很准。陆老爷子因为陆文渊的事，正在气头上，对陆家内部也进行了一轮清洗。这个时候爆出陆绎的‘丑闻’，不管是真是假，都会让陆老爷子对陆绎产生疑虑，也会让陆家内部那些原本就对陆绎不满、或者觊觎继承人位置的人，找到攻讦的借口。甚至可能影响到陆氏几个正在进行的、需要良好公众形象支撑的重大项目。”
一环扣一环，毒辣至极。这不仅仅是针对陆绎个人的报复，更是针对整个陆家的打击，意图在陆家内部制造裂痕，浑水摸鱼。
“那……能澄清吗？”兰锟问。他知道，在这种事情上，乾骜也和陆绎的能量有多大。
“澄清是必须的，但需要时间，也需要策略。”乾骜也走回会议桌旁，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陆绎已经让技术团队在分析照片PS的痕迹，同时也在找原版照片的来源和证人。另外，他这段时间的行程记录、出入境记录、乃至一些公开活动的影像资料，都在整理，作为不在场证明。但最直接有效的……”
乾骜也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是找到散播源头，和背后的主使。然后，用他们的血，来洗清。”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让兰锟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乾骜也的办公室座机响了。是周谨打来的内线。
“乾总，陆少来了，在您办公室等。他……脸色很不好。”周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让他等着。”乾骜也说完，挂断电话。他看向兰锟，“先回办公室。”
两人回到总裁办公室时，陆绎正像一头暴躁的困兽，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衬得脸色更加阴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嘴角紧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近者必死”的低气压。
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样子，荡然无存。
听到开门声，陆绎猛地转过身，看到乾骜也和兰锟，几步冲了过来，也顾不上兰锟在场，一拳狠狠砸在乾骜也办公桌坚硬的红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妈的！哪个孙子这么损？！啊？！换脸？！P图？！还‘聚众淫乱、吸毒’？！我操他祖宗十八代！”陆绎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眼睛死死瞪着乾骜也，像是要喷出火来，“老乾！查出来是谁！老子要亲手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乾骜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他发泄完，才冷冷地开口：“吼完了？”
陆绎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又狠狠踹了一脚桌腿，才勉强压下一点火气，但眼神依旧凶狠得吓人。
“技术团队分析过了，P图的人手法很高明，不是一般的水军工作室能做出来的，应该是顶尖的黑客或者专业的图像处理团队，而且对我和陆文渊都很熟悉，才能P得这么像，连一些细微的神态和习惯性小动作都模仿了。”陆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依旧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原版照片，是陆文渊三年前在东南亚某个地下俱乐部鬼混时被偷拍的，当时老爷子花了大价钱才把底片和知情人都‘处理’干净，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还被人拿来这么用！”
“传播渠道呢？”乾骜也问。
“几个专门炮制豪门八卦的海外小报和匿名论坛，还有国内一些收钱办事的营销号。已经联系平台在删了，律师函也发了，但你知道，这种东西，就像病毒，删不完，禁不绝。现在陆氏公关部的电话已经被媒体打爆了，老爷子那边也知道了，刚才打电话把我骂得狗血淋头！”陆绎越说越气，又忍不住踹了一脚旁边的沙发。
“老爷子信了？”乾骜也挑眉。
“信个屁！”陆绎啐了一口，“老爷子精着呢，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搞鬼。但他生气的是，我让人抓到了把柄，闹出这么大风波，影响了陆氏！而且，家族里那几个老不死的，已经开始阴阳怪气，说我‘年轻不稳重’，‘给陆家抹黑’，提议要‘重新评估’继承人的选择了！我操！”
这才是对方最毒辣的地方。不管老爷子信不信，丑闻已经爆出，对陆绎和陆氏的负面影响已经造成。家族内部那些潜在的反对势力和觊觎者，就有了发难的借口和理由。
“你打算怎么处理。”乾骜也的语气，依旧是陈述多于疑问。
“还能怎么处理？澄清！反击！抓人！”陆绎咬牙切齿，“技术证据、行程证据都在整理，下午就开新闻发布会，正面刚！至于幕后黑手……”
他看向乾骜也，眼神阴狠：“老乾，这次，你得帮我。兰瑜那条丧家犬，还有我那个好小叔，一个都别想跑！我怀疑，这事儿他俩都脱不了干系！兰瑜想报复，陆文渊想拖我下水，或者趁乱搞事！”
乾骜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他和陆绎之间，不需要太多废话。陆绎的事，就是他的事。
“需要什么，跟周谨说。”乾骜也简单交代。
“知道。”陆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目光这才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乾骜也身侧、脸色也有些苍白的兰锟，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抱歉啊兰锟，让你看笑话了。这帮孙子，不敢直接动老乾，就净挑我这个‘软柿子’捏。真他妈晦气！”
兰锟摇了摇头，轻声说：“陆绎，你……小心点。”
“放心，死不了。”陆绎摆摆手，又看向乾骜也，“行了，不耽误你们了。我回去继续跟那帮孙子斗法。有消息随时联系。”
说完，他转身就朝外走，步伐又快又急，带着一股要去跟人拼命的狠劲。
乾骜也看着他的背影，对周谨吩咐了一句：“派两个人，跟着他。确保他安全。”
“是，乾总。”
陆绎风风火火地离开，办公室里的低气压，却并未完全散去。
乾骜也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因为董事会和陆绎的事而积压的邮件。
兰锟则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心绪有些纷乱。陆绎的遭遇，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乾骜也所处的这个世界，是多么的冰冷、残酷、充满算计和明枪暗箭。
不知过了多久，周谨的内线再次响起。
“乾总，‘星辉科技’的李总和他的团队到了，在3号会议室。另外，李总这次把他的女儿也带来了，说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带来见识一下。”
“星辉科技”是乾氏一个重要的新兴技术合作伙伴，这次来是洽谈一个AI项目的深度合作。乾骜也看了眼时间，对周谨说：“请他们稍等，我马上过去。”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看向兰锟：“我有个会。你是在这里休息，还是让周谨先送你回去？”
兰锟想了想，说：“我在这里等你吧。” 他不想一个人回去，也不想打扰乾骜也工作。
乾骜也点了点头：“好。无聊的话，那边书架上有书，或者让周谨给你拿个平板。”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兰锟走到落地窗边，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观，心情有些复杂。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新闻，又想起陆绎那件事，最终还是没有打开。只是静静地站着，发呆。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是周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是陆绎。他去而复返，脸上的怒气似乎消散了一些，但眉宇间依旧笼罩着一层烦躁和疲惫。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显然准备离开。
“兰锟，老乾呢？还在开会？”陆绎走进来，随口问道。
“嗯，在3号会议室，和‘星辉科技’的人。”兰锟回答。
“行，那我先走了，回头再找他。”陆绎挥挥手，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略显轻快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似乎是乾骜也的会议结束了，他正送合作方离开。
“……李总放心，具体的细节，我会让项目团队尽快跟进。期待我们的合作。”乾骜也的声音，是惯常的冷静疏离，带着商业化的礼节。
“乾总客气了，能和乾氏合作，是我们的荣幸。”一个中年男人的笑声传来。
一行人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乾骜也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首先走进视野的，是乾骜也高大挺拔的身影，和他身边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笑容满面、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星辉科技”的李总。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助理模样的人。
而就在李总身后半步，一个身影，让正准备离开的陆绎，脚步猛地顿住，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一样，定在了那里。
那是一个女孩。
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很年轻。
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粉色小香风套装，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一截笔直白皙的小腿。
头发是柔顺的黑长直，梳成一个乖巧的半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脸上化着淡妆，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睛很大，圆溜溜的，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带着一种天然的无辜感和好奇，鼻子小巧挺翘，嘴唇是淡淡的樱花粉，此刻正微微抿着，似乎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不是那种明艳夺目、攻击性强的美，而是一种干净的、柔软的、带着幼态感的甜美。
像橱窗里最精致的洋娃娃，又像春日枝头沾着晨露的、最新鲜柔软的花苞。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透亮，仿佛盛着一汪清泉，一眼就能望到底，不染丝毫尘埃。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李总身后，微微低着头，双手有些无措地交握在身前，与周围那些精英范儿十足的助理和沉稳老练的李总、乾骜也相比，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抓人眼球。
陆绎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心脏。
不是之前看到那些换脸黑照时的暴怒，也不是平日里见到各色美女时的玩味欣赏。而是一种陌生的、猝不及防的、直击灵魂的……悸动。
他见过太多美人，明艳的，妖娆的，清冷的，性感的……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女孩一样，长了一副完全戳中他、或者说，长在了他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审美点上的模样。
那种毫不设防的纯真感，略带局促的柔软，和那双小鹿般清澈懵懂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练就的、玩世不恭的厚脸皮，和刚刚还沸腾着的怒火，在这一瞬间，突然就……卡壳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不规律地狂跳起来。握着车钥匙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这位是小女，李萌。刚从剑桥读完硕士回来，学的是人工智能，非要跟着来见识见识。让乾总见笑了。”李总笑着侧身，将身后的女孩轻轻往前带了带，介绍道。
叫李萌。
人如其名，确实……很“萌”。
李萌似乎更紧张了，脸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她抬起那双小鹿般的大眼睛，飞快地看了乾骜也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乾、乾总好。我……我是李萌。请、请多指教。”
乾骜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李小姐，欢迎。”
他的态度，是惯有的疏离和公事公办，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合作方的女儿、且长相甜美而有任何不同。
然而，站在不远处的陆绎，却清晰地看到，在李萌抬起眼、用那双湿漉漉的、带着怯意和好奇的大眼睛看向乾骜也，又迅速低下头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软，还有一种陌生的、近乎窒息的悸动。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丝极其清淡的、像是某种花果甜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与他平日里闻惯了的香水、烟草、酒气、以及各种浮华场所的靡丽气息截然不同。
“李总，李小姐，这边请，电梯在这边。”周谨适时地上前引导。
李总笑着点头，又对乾骜也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带着女儿和助理，朝电梯方向走去。李萌乖巧地跟在父亲身后，经过陆绎身边时，似乎是感觉到了他过于直白的、一瞬不瞬的注视，她有些困惑地、极快地抬起眼，瞥了陆绎一眼。
四目相对。
陆绎看到，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此刻有些失态的样子。
她的眼神里，有好奇，有一丝被陌生人紧盯的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不谙世事的茫然。
仅仅是一瞥，她便像受惊的小动物般，迅速移开了目光，加快了脚步，跟紧父亲，几乎是逃也似的，走进了刚刚打开的电梯。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那道让陆绎心脏失序的纤细身影。
陆绎却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电梯门合拢的地方，仿佛还能看到那双小鹿般清澈惊慌的眼睛。直到电梯下行指示灯亮起，他才猛地回过神。
“看够了？”乾骜也冰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陆绎身体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
他转过头，看到乾骜也已经走回了办公室门口，正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兰锟也站在乾骜也身后，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陆绎的脸，罕见地，微微热了一下。
他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抓了抓头发，试图找回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别扭和……意犹未尽。
“咳……那什么……李萌？星辉科技老总的女儿？刚留学回来？”陆绎故作随意地问，眼神却忍不住又瞟了一眼电梯的方向。
乾骜也将他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了然，但语气依旧平淡：“嗯。怎么，有兴趣？”
“兴趣？”陆绎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压低声音，欲盖弥彰地说，“我能有什么兴趣！我就是……就是觉得，那小姑娘，看着挺……单纯的。跟这圈子里那些不太一样。”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干脆破罐子破摔，对着乾骜也挑眉，恢复了点平时的痞气：“怎么，老乾，你有意见？还是说……你看上了？”
乾骜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他，转身走回办公室，丢下一句：“管好你自己。先把你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陆绎被他噎了一下，想起那些糟心的换脸黑料，刚平复一点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但奇怪的是，这次，那股烦躁里，似乎掺杂了一丝别的、微妙的情绪。李萌那张带着怯意的、干净柔软的脸，和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仿佛有某种奇异的魔力，将他心头的阴霾，驱散了一小片。
他摸了摸鼻子，对着乾骜也的背影喊道：“知道了！啰嗦！走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电梯。步伐，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点点。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电梯下行。
陆绎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再次浮现出李萌刚才抬头看他那一眼的样子。那双眼睛，真他妈……干净。
也许，在这糟心的一天里，这算是个……意外的、不错的发现？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那张脸甩出脑海。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他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