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放糖。按照你的口味来

爱尔兰短暂的晴天,如同偷来的幻梦,很快又被铅灰色的云层和连绵的雨丝取代。莫恩城堡重新笼罩在湿冷的海风和永不停歇的潮声里,壁炉的火光,再次成为室内唯一温暖明亮的光源。

兰锟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胃口也好了许多,脸上重新有了血色,只是比起之前,似乎更加安静了些,时常会看着窗外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冰冷的陨铁蓝钻戒指,眼神里带着一种乾骜也看不懂的、沉静的、仿佛在思量什么重要决定般的复杂情绪。

乾骜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兰锟这份细微的变化。

他将这归咎于病后初愈的虚弱,和之前那次惊吓的后遗症。他并未多问,只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兰锟身上,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寸步不离地陪着他,试图用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密不透风的保护,驱散他眼中那抹让乾骜也隐隐不安的沉寂。

陆绎和李沐衡在都柏林又待了两天,据说婚礼的初步方案已经敲定,陆家和李家都相当满意。

陆绎在视频里嘚瑟地展示了他“精心挑选”的婚礼场地和礼服样式,兴奋得像个第一次得到心爱玩具的大男孩。李沐衡则安静地坐在他身边,脸上是温婉得体的微笑,偶尔在陆绎过于夸张时,轻轻掐一下他的手臂,换来陆绎夸张的龇牙咧嘴和更加黏糊的“老婆你掐我我也爱你”的宣言。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这天傍晚。

乾骜也正在书房,与国内的周谨进行一个加密的视频会议,讨论近期乾氏在东南亚某个关键能源项目的突发性障碍。

会议气氛凝重,对方似乎是联合了当地一股隐蔽势力,在环保和劳工问题上大做文章,项目被迫暂停,损失巨大,且后续影响难以估量。乾骜也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冰冷阴沉,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的得失,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动摇乾氏在亚太地区的布局。

兰锟没有打扰他,独自待在阳光房,抱着一本厚厚的植物图鉴,心不在焉地翻看着。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的声响。他的手机,就放在旁边的藤编小圆桌上,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的、来自爱尔兰本地号码的短信。

兰锟起初没在意,以为是广告或者诈骗信息。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拿起了手机,点开了那条信息。

信息是用英文写的,措辞冰冷而公式化,来自一个自称是“圣文森特私立医院遗传病与罕见病研究中心”的机构。

信息的大意是,他们之前接收了兰锟在都柏林一家私立医院的血液样本,兰锟确实因为肠胃炎去过,进行了一项“扩展性无创产前基因筛查”,显然信息有误,将他误认为孕妇,在后续的复核中,意外发现他的基因中存在某个极其罕见的、与一种进行性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相关的隐性致病位点组合。该疾病通常在成年后发病,临床表现为进行性的运动协调障碍、认知功能下降,最终导致完全丧失行动和自理能力,目前全球范围内无有效治疗方法,预期寿命在发病后5-15年。

信息强调,这只是一个基于基因筛查的“风险提示”,并非确诊,建议他尽快前往该中心,进行更详细的临床评估和基因咨询,并提供了预约电话。

很长的一段英文。

兰锟的英文不算顶尖,但足以看懂那些关键的、触目惊心的词汇——罕见病,神经系统退行,进行性,无有效治疗,预期寿命5-15年……

他的手指,瞬间冰凉。

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然后疯狂地倒流,冲上头顶,又猛地沉入脚底。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手机屏幕上的字迹,变得模糊而扭曲。

罕见病?神经系统?进行性?无法治疗?5-15年?

这……是在说他吗?他得了……绝症?一种会让他慢慢失去行动能力,失去思考能力,最终在病床上毫无尊严地死去的绝症?

不……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他只是肠胃炎!他只是身体弱了一点!怎么会……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他想立刻冲进书房,告诉乾骜也,让他去查,这一定是搞错了!可是,乾骜也正在开重要的会议,脸色那么难看……

而且……万一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心脏,带来灭顶的寒意和绝望。如果……是真的。如果他真的得了这种病,几年后,他就会变成一个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照顾、连吃饭穿衣都无法自理的废人,然后……死去。

那乾骜也怎么办?

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有着庞大帝国和无数野心的乾骜也,要如何面对一个逐渐枯萎、丑陋、最终会死去的他?

乾骜也对他好,宠他,爱他,可那爱,是建立在他是“完好”的、是“美丽”的、是能带给他愉悦和慰藉的基础上的。如果他病了,丑了,成了累赘,成了需要不断付出、却看不到任何回报的无底洞……乾骜也还会爱他吗?还会要他吗?

就算乾骜也一时心软,念着旧情,愿意照顾他。

可那样拖累着乾骜也,看着他为自己焦头烂额,看着他的帝国可能因为自己而受影响,看着他在日复一日的绝望中消磨爱意,最终只剩下责任和怜悯……那样的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兰锟痛得无法呼吸。

不。他不要那样。他不要成为乾骜也的拖累,不要毁掉乾骜也的人生,不要看到乾骜也眼中可能出现的嫌弃、疲惫,或者……更可怕的,同情。

他宁可……在乾骜也还爱着他的时候离开。

在他还是乾骜也心中那个美好的、干净的兰锟的时候,消失。

至少,那样乾骜也记住的,还是最好的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疯长的藤蔓,迅速缠绕住他所有的理智和情感。冰冷,绝望,却又带着一种自毁般的、诡异的决绝。

他颤抖着手,将那条短信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试图找出它是诈骗或错误的证据。

可那医院的名称,那专业的术语,那冰冷的语气……不像是假的。而且,谁会拿这种可怕的病来开玩笑?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拉开。乾骜也脸色极其难看地走了出来,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他显然是刚刚结束会议,眉宇间是尚未散尽的戾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看到兰锟苍白如纸、失魂落魄地坐在阳光房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心脏猛地一沉。

“兰锟?”乾骜也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冰凉的手,触手一片冷汗,“怎么了?手怎么这么凉?又不舒服了?”

兰锟像是被他的触碰惊醒,猛地转过头,看向乾骜也。看到乾骜也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急切,他心中一痛,几乎要脱口而出,将短信的事情告诉他,扑进他怀里寻求安慰和保护。

可是……不能。

如果告诉了乾骜也,以乾骜也的性格,一定会动用一切力量去查,去治,哪怕倾家荡产,哪怕希望渺茫。那样,他就真的成了乾骜也甩不掉的包袱,会拖垮他。

他不能那么自私。

兰锟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空洞和绝望,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他抽回被乾骜也握住的手,摇了摇头,声音是刻意放平的冷淡:

“没事。就是有点累。可能还没完全好。”

乾骜也的眉头,紧紧蹙起。他太了解兰锟了,这绝不是“有点累”的样子。兰锟的眼神不对,态度也不对。那种疏离的平静,比恐惧和哭泣,更让他心慌。

“到底怎么了?”乾骜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他再次抓住兰锟的手腕,力道有些重,“告诉我。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嗯?”

兰锟的心,因为他的追问和那熟悉的、带着占有欲的强势,而狠狠抽搐着。他多想抱住他,告诉他一切,求他不要放手。可是……他不能。

他必须推开他。

用最决绝的方式。

“乾骜也,”兰锟抬起头,迎上乾骜也探究而焦灼的目光,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冷静,“我们分手吧。”

轰——!

乾骜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被冻僵,握着兰锟手腕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死死地盯着兰锟,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周围的空气,仿佛在刹那间被抽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无边死寂和冰冷。

“……你说什么?”乾骜也的声音,是极致的嘶哑,仿佛粗糙的砂纸磨过钢铁,每一个字,都带着骇人的寒气。

兰锟的心脏,因为这句话和乾骜也眼中那片骤然翻涌起的、如同地狱岩浆般的骇人风暴,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那副平静到近乎冷酷的面具,甚至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而厌倦的弧度。

“我说,我们分手吧,乾骜也。” 兰锟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刃,精准地刺入乾骜也的心脏,“我累了。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你很好,对我也很好。可是……我不爱你了。”

不爱了。

三个字。

轻飘飘的,却比世上最恶毒的诅咒,更让乾骜也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他死死地瞪着兰锟,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找出他熟悉的依赖、爱恋、或者哪怕只是恐惧。可是没有。

兰锟的脸上,只有一片令人心寒的平静,和一种深深的、仿佛真的已经耗尽所有热情和期待的疲惫。

不!不可能!

就在几天前,他们还亲密无间,他还因为自己送的戒指而欣喜落泪,他们还相拥而眠,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怎么可能突然就不爱了?!怎么可能?!

“为什么。”乾骜也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翻江倒海、即将毁灭一切的狂暴。

他的手,依旧死死攥着兰锟的手腕,力道大得兰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细微呻吟,可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脏被凌迟般的痛楚淹没。

“没有为什么。”兰锟垂下眼睫,避开乾骜也那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视线,声音是刻意放空的淡漠,“就是不爱了。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道理。乾骜也,你放手吧。我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乾骜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灭顶的恐慌,而微微颤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兰锟,声音是淬了毒的嘶哑,“兰锟,你看着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遇到了什么人?!”

他绝不相信兰锟会无缘无故地说不爱。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一定是有人威胁他,或者……蛊惑了他!

兰锟的心,因为他的追问和眼中那片深沉的痛苦与疯狂,而痛得几乎要碎裂。他多想扑上去,抱住他,告诉他不是的,他爱他,很爱很爱,爱到可以为他去死。可是他不能。

他必须狠下心。

“没有谁。也没有发生什么。”兰锟也站了起来,微微仰头,看着乾骜也,眼神是刻意堆砌的冷漠和疏离,“乾骜也,别这样。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你以为你是谁?地球离了你就不转了吗?我离了你就活不下去了吗?是,你救过我,帮过我,我很感激。可感激不是爱。之前或许是我太依赖你了,把感激当成了爱情。但现在我醒了。我不想再被困在你身边,做一只只能依附你生存的金丝雀了。我想过我自己的生活。你明白吗?”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尖锐,一句比一句残忍。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乾骜也早已鲜血淋漓的心脏,也扎进他自己早已破碎不堪的灵魂。

乾骜也的脸色,在兰锟的话语中,一点点失去最后一丝血色,变得如同鬼魅般苍白。他眼中的风暴,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漆黑,和一种让人心头发冷的、死寂般的平静。

他松开了攥着兰锟手腕的手。那力道消失的瞬间,兰锟几乎要软倒,但他强撑着,挺直了脊背。

“你想过……自己的生活?”乾骜也缓缓地重复,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空洞,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做金丝雀?被困住?”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悲凉和自嘲。

“好。很好。”乾骜也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兰锟脸上,那眼神,是兰锟从未见过的陌生,冰冷,疏离,仿佛在看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既然这是你想要的。我成全你。”

他说完,不再看兰锟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阳光房。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孤绝和……一种近乎碎裂的僵硬。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兰锟才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毯上。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泪水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浸湿了衣襟。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剧痛,仿佛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呼呼漏风的空洞。

他做到了。他成功推开了乾骜也。用最残忍的方式。

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痛得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他蜷缩在地上,如同受伤的小兽,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窗外,风雨依旧,仿佛在为这段刚刚被强行斩断的、深刻入骨的感情,奏响悲鸣。

而与此同时,在都柏林的五星级酒店套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陆绎正美滋滋地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李沐衡的腿,享受着“老婆”的投喂——李沐衡正用叉子,将切好的水果,一块块送进他嘴里。陆绎眯着眼睛,一副大爷样,嘴里还含糊地指挥:“老婆,要那块芒果,甜……对对,就那块……嗯,好吃!我老婆喂的就是甜!”

李沐衡无奈地看着他,手上动作却没停,只是在他又张嘴等投喂时,故意将叉子转了个方向,递到自己嘴边,然后,在陆绎不满的“嗯?”声中,飞快地亲了他一下,将水果渡了过去。

陆绎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唰地亮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也顾不上吃了,一个翻身坐起来,就要去搂李沐衡的腰,想来个“深入交流”。

就在这时,李沐衡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油腻、穿着花衬衫、背景是游艇的自拍中年男人。备注是“王总-华科医疗”。

消息内容是:「李总,在爱尔兰玩得开心吗?上次跟你提的那个合作,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可是很有诚意的。听说你和陆少好事将近?恭喜啊!不过,女人嘛,终究还是要靠男人的。陆少家世是好,可那样的公子哥,能对你真心几天?不如考虑考虑我?我在都柏林也有产业,晚上一起吃个饭?地方你定,保证让你满意。【玫瑰】【玫瑰】」

这条消息,恰好被正凑过来想亲李沐衡的陆绎,看了个正着。

陆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盯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那个油腻的头像和“王总-华科医疗”的备注,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锐利,最后,翻涌起骇人的怒意和戾气!

“这他妈谁?!”陆绎一把抓过李沐衡的手机,声音是压抑不住的暴躁,他指着那个头像,眼睛赤红地瞪着李沐衡,“华科医疗的王胖子?!他他妈给你发这种消息?!还‘女人终究要靠男人’?‘陆少能对你真心几天’?我操他大爷!!!”

李沐衡被他突然的暴怒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拿回手机:“陆绎,你冷静点。他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合作方,之前想收购星辉一部分业务,被我拒绝了。后来就时不时发些有的没的,我都没理。拉黑就行了。”

“拉黑?!”陆绎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嚯”地站起身,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受伤的右手臂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他妈是性骚扰!是侮辱!侮辱你!也侮辱我!他还敢提我?!他知道你是我陆绎的人吗?!啊?!”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充满了骇人的冰霜和一种近乎暴戾的占有欲。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李沐衡,声音是咬牙切齿的狠厉:

“这王八蛋公司在哪儿?总部在霖市是不是?主营医疗器械代理?他是不是还有个儿子,在剑桥混文凭?老婆,你等着,我他妈不弄死他,我就不姓陆!”

他说着,就要拿出自己的手机打电话。

“陆绎!”李沐衡也站了起来,快步走过去,按住了他拿手机的手。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但眼神是清晰的冷静和不赞同,“你别冲动。为这种人,不值得。生意场上,这种人多了去了。拉黑,不理会,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你动用陆家的势力去压他,反而落人口实,显得我们仗势欺人,对你,对陆家,甚至对星辉,影响都不好。”

“我不管!”陆绎低吼,眼睛死死盯着李沐衡,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愤怒,“他骚扰你!还说那种话!我他妈忍不了!我陆绎的老婆,是他能随便意淫、随便侮辱的吗?!我今天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明天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你面前蹦跶了?!”

他的愤怒,是真实的,炽烈的,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和领地意识。

他见不得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觊觎、侮辱、甚至只是言语上轻薄李沐衡。

那比直接打他的脸,更让他难以忍受。

李沐衡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俊脸,和眼中那片毫不作伪的、为她而燃的怒火,心底那点因为他过于冲动而产生的不悦,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悸动,和一丝无奈的柔软。

她知道陆绎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会为了这条无关紧要的骚扰信息,动用陆家的力量,去搞垮那个王总。虽然方法粗暴,甚至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这份不管不顾、只想为她出气的维护之心,却是实实在在,烫得她心口发疼。

“陆绎,”李沐衡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她握住陆绎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是,听我的,好吗?”

她顿了顿,看着陆绎依旧愤愤不平、却又因为她放软的语气而稍稍缓和的脸色,继续说道:

“这种人,就像苍蝇。你越搭理他,他越来劲。你不理他,他自觉无趣,也就消停了。为了只苍蝇,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得。而且,我相信你。相信你对我的真心,不是别人几句话就能诋毁的。也相信我自己,有能力处理好这些无聊的骚扰。所以,交给我,好吗?我保证,如果他再敢发一条类似的消息,不用你动手,我亲自处理。用商业和法律的手段,让他付出代价。这样,行吗?”

她的声音,是惯有的冷静理智,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丝只有对陆绎才会流露的、安抚般的温柔。

陆绎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微凉却令人心安的温度,胸口那股熊熊燃烧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情绪所取代——是信赖,是骄傲,是心疼,也是……一种被安抚后的、奇异的平静。

他知道,李沐衡说得对。为那种人渣大动干戈,确实掉价。而且,他相信李沐衡有能力保护自己。她不是那种需要依附男人、遇到事只会哭哭啼啼的菟丝花。她是能和他并肩而立、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他更冷静睿智的李沐衡。

可是……道理都懂,心里那口气,还是憋得慌。

他反手握住李沐衡的手,用力捏了捏,声音是闷闷的,带着不甘和委屈:“可是……我听着难受。我老婆这么好,凭什么被那种垃圾意淫?我……”

“我知道。”李沐衡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紧抿的、带着怒意的嘴角,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和暖意,“所以,为了补偿我受惊的老公,晚上……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做你最喜欢的红烧肉?嗯?”

陆绎的眼睛,瞬间又亮了。那点不甘和委屈,被“老婆亲自下厨”的巨大惊喜所取代。

他可是知道,李沐衡厨艺了得,只是平时工作忙,很少下厨。

“真的?你做红烧肉?不放糖那种?”陆绎眼睛发亮,像只讨食的大狗。

“嗯。不放糖。按照你的口味来。”李沐衡笑着点头,伸手,替他理了理因为激动而有些凌乱的额发,动作是自然而亲昵的温柔。

陆绎的心,一下子就被熨帖得服服帖帖。他顺势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蹭了蹭,声音是闷闷的,却带着满足:“那……行吧。这次听你的。不过,下不为例!下次再让我看到谁给你发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非……”

“好好好,下次你说了算。”李沐衡靠在他怀里,眼底是清晰的笑意和纵容。她知道,陆绎这关算是暂时过去了。至于那个王总……她眼神冷了冷。不动用陆家的力量,不代表她李沐衡就没办法收拾他。星辉科技能在竞争激烈的市场站稳脚跟,靠的可不是心慈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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