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生,同衾

三个月后。

北纬48度,平流层下层,距离地表一万八千米的“无主之地”。

这里本该是永恒的寂静,冰冷的真空,只有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空气分子,和来自宇宙深处、毫无遮拦的刺目阳光与致命辐射。

是人类飞行器的禁区,是生命的绝地。

然而此刻,这片本应死寂的苍穹,却被一片巨大到难以想象、也美丽到近乎神迹的“存在”,彻底打破了亘古的宁静。

那是一座“花园”。

或者说,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由无数巨大“鸢尾花”构建而成的、流淌着光与生命的城堡。

它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在某种精妙的、肉眼难以察觉的反重力场和微型推进器的协同作用下,极其缓慢地、优雅地自转着,仿佛一颗被精心雕琢的、拥有生命的紫色星辰。

构成这座“空中花园”主体的,是数以万计、形态各异的、栩栩如生的“鸢尾花”。它们并非真正的植物,而是由“天穹”最顶尖的生物拟态纳米材料、结合了乾骜也后期强行加入的基因编辑活体组织,共同“生长”而成的奇迹。

最深处的“花蕊”,是纯粹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银白色结构,构成了花园的骨架和核心功能区。往外,是层层叠叠、舒展开来的巨大“花瓣”。

这些“花瓣”的颜色,并非单一的紫色,而是在深邃的蓝紫基底上,流淌着星尘银、暮光金、晨曦粉的渐变光晕,如同将一整片浓缩的、最梦幻的晚霞与星空,织就成了花瓣的纹路。

它们并非僵硬的雕塑,而是在模拟的微风中,极其轻微地摇曳着,每一次摇曳,花瓣上的光晕便随之流转,折射出亿万道迷离璀璨的碎光,将周围冰冷的虚空,都晕染上了一层温柔而神秘的紫色光雾。

在花园的最中心,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形似含苞待放鸢尾花蕾的透明高塔。

塔身由某种强度极高、透明度近乎完美的特殊晶体构成,内部充盈着与地球表面无异的、适宜人类生存的拟态大气。

此刻,塔顶那朵巨大的、尚未完全绽放的“水晶花苞”内部,正被精心布置成一座圣洁、简约,却处处透着惊人匠心与奢华本质的婚礼殿堂。

殿堂没有墙壁,四面都是毫无阻碍的、弧形的透明晶体,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俯瞰下方缓缓流转的、无边无际的紫色花海,和更远处,那颗如同蓝色宝石般悬浮在漆黑宇宙背景中的地球。

阳光透过晶体穹顶,被过滤成温柔的金色,均匀地洒满每一个角落。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其清雅、带着凉意的复合香气,是乾骜也最终选定的、融合了初雪后松林、冷冽山泉、以及一丝极淡的、类似月光花的神秘气息——据“天穹”的首席调香师说,这种香气能最大程度地稳定情绪,激发深层的愉悦感和……忠诚度。

殿堂内的布置异常简洁。

没有繁复的花艺,没有冗长的宾客座椅,甚至没有传统的圣坛。

只在殿堂正中央,悬浮着两座相对而立的、同样由透明晶体构成的、形似鸢尾花萼的简约礼台。礼台之间,虚悬着一道由流动的光粒子构成的、不断变幻出鸢尾花图腾的“光桥”。

受邀前来的宾客,不足二十人,却个个身份显赫,气场惊人。

乾老爷子端坐首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传统的中式长袍,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手杖,脸上是惯常的威严,但仔细看,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震惊,骄傲,以及一丝对长子这份惊世骇俗的、近乎疯狂的“浪漫”的无奈。

陆家老爷子坐在他旁边,穿着笔挺的西装,倒是红光满面,不时和乾老爷子低声交谈几句,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和与有荣焉。

陆绎的父母和李国华坐在一起,三人虽然努力保持着镇定,但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震撼和一丝身处“外星”般的不安,还是清晰可见。

而坐在最靠近礼台位置的陆绎,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他今天穿了一身骚包无比的酒红色天鹅绒礼服,头发用发胶打理得根根分明,脖子上甚至还系了个极其夸张的、镶嵌着碎钻的黑色领结。

他坐得笔直,眼睛却像不够用似的,滴溜溜地到处乱转,一会儿看看头顶透明穹顶外流淌的星云,一会儿看看脚下无边无际的花海,一会儿又伸长脖子看向殿堂侧后方紧闭的、雕琢成鸢尾花苞形状的入口,嘴里还不住地低声念叨:“我靠……我靠……真搞成了……老乾牛逼……这地方……绝了……以后度蜜月有地儿去了……就是不知道让不让带烧烤架……”

坐在他身边的李沐衡,则要安静得多。她今天穿着一身简约优雅的珍珠白色缎面长裙,长发松松挽起,妆容清淡,只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她静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和地掠过这梦幻到不真实的场景,最后,落在身边兴奋得坐立不安的陆绎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温柔的笑意,和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

只有在陆绎念叨“烧烤架”的时候,她才几不可察地、轻轻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臂。

陆绎立刻闭嘴,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然后,悄悄伸出手,在宽大的座椅扶手遮掩下,握住了李沐衡微凉的手。

李沐衡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只是耳根处,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粉红。

时间,在这座悬浮于云端的、寂静而华美的殿堂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空气中,只有那清雅的冷香,和某种极其低沉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空灵而神圣的背景音乐在缓缓流淌。

终于——

殿堂侧后方,那朵巨大的“水晶花苞”入口,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首先走出来的,是乾骜也。

他今天没有穿传统的黑色或白色礼服,而是出人意料地,选择了一身极为修身的、与窗外花海同色系的深蓝紫色西装。西装的面料并非寻常织物,而是在不同光线下,会隐隐折射出鸢尾花瓣脉络般细腻银丝的稀有材质。

没有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地解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他的头发被精心打理过,但依旧保留着些许自然的凌乱感。

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冰冷而深刻的英俊,但若仔细看,能发现他那双惯常深邃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阴谋与数据的眼眸,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殿堂中央那片流动的光桥,和光桥尽头,那空无一人的礼台。

眼底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却奇异地在墨色中心,燃着两簇极其明亮、极其专注、也极其……温柔的火焰。

他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刻意释放气场,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属于上位者的强大存在感和一种近乎实质的、因为今日特殊意义而更加内敛深沉的压迫感,便瞬间笼罩了整个殿堂。连最见多识广的乾老爷子,都几不可察地坐直了身体。

乾骜也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静静地,望着入口的方向,等待着。

短暂的寂静后——

兰锟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脚步甚至有些虚浮,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身上那件礼服,和脚下这片“地面”,带给他的、混合了巨大幸福和强烈不真实感的眩晕。

他的礼服,是乾骜也指定的那位“鬼才”设计师,耗费无数心血,用与窗外“花瓣”同源的生物拟态材料结合了最柔软的太空记忆纤维织就。

颜色是比乾骜也那身稍浅一些的蓝紫色,上面用同色系的、极其细微的银线,刺绣出连绵的、几乎看不见的鸢尾花暗纹。礼服剪裁极其合身,完美勾勒出他清瘦却匀称的身形,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不盈一握的、易碎的美丽。

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胸口的位置,别了一枚小小的、与乾骜也同款的鸢尾花暗纹紫钻胸针。

他的脸色,因为这三个月的精心调养和此刻激动的心情,而泛着健康的、淡淡的红晕。

额前柔软的碎发被细心梳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澈的、因为氤氲着水汽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微微低着头,浓密的长睫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视线落在自己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戴着同款鸢尾花戒指的手指上,不敢去看前方那道过于灼热、也过于深沉的视线。

他一步一步,走向殿堂中央,走向那座光桥,走向光桥尽头,那个等待着他的人。

没有花童,没有伴郎伴娘,没有父亲牵引。

只有他一个人,走过这短短十几米的距离。脚下的透明地面,仿佛虚空,又仿佛踩着最柔软的云絮。

周围是流动的花海与星光,身前是那人专注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吸进去的目光。

这段路,他走得有些踉跄,有些恍惚,却异常坚定。

终于,他走到了光桥的这一端,停下了脚步。微微抬起头,迎上了乾骜也的视线。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殿堂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那空灵背景乐中,最细微的一个音符。

乾骜也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他挑选的礼服,戴着他定制的戒指,一步步走向他的人。看着他清澈眼眸中那片毫不掩饰的、混合着紧张、羞涩、幸福,和一丝深藏的、只为他而存在的依赖与爱恋的光芒。

胸腔里那片冰冷了数十年的荒原,仿佛被这目光点燃,瞬间燎原,化为一片滚烫的、足以焚毁一切理智和冰冷的烈焰。

他缓缓地,伸出手。

兰锟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也缓缓地,抬起自己戴着戒指的手,轻轻地,将自己的指尖,搭在了乾骜也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电流,瞬间窜遍两人全身。

乾骜也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薄茧,却异常稳定有力。他轻轻收拢手指,将兰锟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的掌心。然后,牵着他,一步一步,踏上了那座流动的、变幻着鸢尾花图腾的光桥。

光桥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们踏上的一刻,光芒变得更加柔和、更加凝聚,在他们脚下铺就一条通往彼此、也通往未来的、光之路径。

周围的花海,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摇曳的幅度变得稍微明显了一些,花瓣上的光晕流转得更加梦幻迷离。

两人在光桥中央,相对而立。

没有神父,没有司仪。这场婚礼的仪式,简单到近乎原始,却又庄重到极致。

乾骜也看着兰锟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在这寂静的云端殿堂:

“兰锟。”

“从今天起,你的骨中骨,血中血,命中之命。”

“生,同衾。死,同穴。”

“碧落黄泉,九天十地,你是我乾骜也唯一的妻,唯一的夫,唯一的……所有。”

“此誓,天地为证,星河为鉴。”

“若有违背,身死神灭,永堕无间。”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浪漫的誓言。只有最直接、最霸道、也最……乾骜也式的宣告与占有。每一个字,都像是最坚硬的钻石,重重地砸在兰锟的心上,也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带着血腥气的浪漫,裹挟着毁灭气息的承诺,却奇异地,让人感受到一种近乎悲壮的、深刻入骨的深情。

兰锟的泪水,瞬间决堤。他死死地咬着下唇,才没有呜咽出声。他看着乾骜也,看着他那双此刻只倒映着自己身影的、深邃的眼眸,心脏因为那沉重的誓言而疼痛,却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幸福和安全感,彻底填满。

他用力地点头,声音哽咽,破碎,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回应着那沉重的誓约:

“乾骜也……”

“从今天起,我的骨,我的血,我的命,都是你的。”

“你在哪里,我在哪里。你是我的天,我的地,我……唯一的归处。”

“此心,此身,此生,只为你一人。”

“若有违背,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他的誓言,同样带着决绝的、飞蛾扑火般的惨烈,却奇异地,与乾骜也那霸道的宣告,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一起,仿佛本该如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乾骜也握着兰锟的手,猛地收紧!他另一只手抬起,抚上兰锟泪湿的脸颊,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水。

然后,他低下头,在万众瞩目之下,在流动的花海与璀璨的星光背景之中,深深地、不容抗拒地,吻住了兰锟的唇。

这个吻,不是温柔缱绻的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宣告主权般的深入和占有,仿佛要将对方的气息、灵魂、乃至生命,都一同攫取、吞没,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兰锟起初因为震惊和羞涩而微微僵硬,但很快,便在乾骜也那熟悉的、强势的、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深吻中,软化下来,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手臂却不由自主地,环上了乾骜也坚实的脖颈,生涩而笨拙地,回应着他。

殿堂里,一片寂静。只有那对拥吻的恋人,和背景中流淌的空灵音乐。

陆绎看得眼睛发直,嘴巴张成了O型,半晌,才猛地回过神来,用力捅了捅身边同样有些怔忡的李沐衡,压低声音,兴奋得声音都在抖:“我靠……老婆,你看到没?老乾他……他居然会说情话!虽然听着跟诅咒似的……但帅炸了啊!还有兰锟,平时看着软绵绵的,说起誓言来也挺狠!绝配!真是绝配!”

李沐衡的目光,从那对拥吻的身影上收回,落在陆绎兴奋的脸上,眼底是清晰的温柔和一丝无奈的笑意。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陆绎因为兴奋而有些汗湿的手。

乾老爷子闭上了眼睛,手中的紫檀木手杖,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透明的地面。陆家老爷子则是抚掌轻笑,连连点头。

一吻结束,乾骜也缓缓退开,额头却依旧抵着兰锟的额头,两人的呼吸都有些紊乱,交融在一起。兰锟的脸颊红得如同熟透的樱桃,眼睛水润迷离,嘴唇微微红肿,靠在乾骜也怀里,几乎站立不稳。

乾骜也揽着他的腰,支撑着他。然后,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殿堂中寥寥的宾客,最后,落在了陆绎和李沐衡身上。

他朝旁边,侍立如同隐形人般的周谨,微微颔首。

周谨会意,立刻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个……绣球?

不,那并非传统的红色绣球,而是一个用与窗外花海同源的、蓝紫色鸢尾花拟态材料编织而成的、精致玲珑的“花球”。花球中心,镶嵌着一颗小小的、与两人戒指同款的深紫色鸢尾花苞钻石,在光线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按照陆绎强行加入并修改过的流程,接下来,是“抛洒祝福”的环节。

只不过,从新娘抛手捧花,变成了……嗯,两位新郎抛这个特制的“鸢尾花球”,将“幸福”传递给下一位幸运儿。

乾骜也接过那个花球,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兰锟,眼神询问。

兰锟的脸更红了,他连忙摇头,小声道:“你……你来吧。” 他实在没勇气在这么多人面前做这种事。

乾骜也没有勉强,只是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然后,他转过身,背对宾客,手臂随意地一扬——

那枚精致的、镶嵌着紫钻的鸢尾花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泛着微光的弧线,朝着宾客席的方向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追随着那道弧线。

陆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我的!一定是我的!”陆绎嘴里嚷着,身体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朝着花球坠落的方向!

他旁边坐着的李沐衡,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激动,甚至没来得及拉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绎像只扑向肉骨头的大型犬,手脚并用地……在花球即将落地的前一秒,以一个极其不雅观的、近乎恶狗扑食的姿势,险之又险地,将花球捞进了怀里!

“哈哈哈!接到了!我接到了!”陆绎抱着花球,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礼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到晃眼的得意和狂喜!他高高举起花球,对着还靠在乾骜也怀里、看得有些呆住的兰锟,和面无表情但眼神微妙的乾骜也,用力挥舞!

“看到没!老乾!兰锟!下一个就是我和我老婆!哈哈哈!承让承让!这幸福,我陆绎就笑纳了!”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抱着花球,转身就冲回座位,一屁股坐在李沐衡身边,将花球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眼睛亮得惊人:“老婆!你看!我接到的!下一个结婚的就是我们!嘿嘿!老乾和兰锟的祝福,我们收到了!”

李沐衡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接到了一个花球,就高兴得像得到了全世界、头发凌乱、礼服皱巴巴、却笑得像个傻子的男人,再看看他怀里那个精致得与他的形象格格不入的鸢尾花球,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却也有一种温热的、柔软的暖流,悄然淌过。

她没有接花球,只是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拂去陆绎额前因为刚才那番“剧烈运动”而散落的一缕头发,动作是自然而亲昵的温柔。然后,她看着他因为自己的触碰而瞬间呆住、随即露出更加傻气笑容的脸,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声音是惯有的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笑意:

“嗯。收到了。”

陆绎因为她这句“收到了”和那温柔的动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幸福和满足感,瞬间冲昏了头脑!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花球塞进李沐衡怀里,然后,张开手臂,用力地、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也不管这是什么场合,周围还有什么人。

“老婆!我爱你!我们回去就结婚!马上!立刻!”陆绎将脸埋在李沐衡散发着清香的颈窝,声音是闷闷的,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和深情。

李沐衡被他抱得有些紧,却也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羞涩和更多的温柔:

“嗯。好。”

殿堂另一端,光桥之上。

乾骜也揽着兰锟,静静地看着那边抱成一团、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陆绎和李沐衡,看着陆绎那毫不掩饰的狂喜和傻气,看着李沐衡眼中那片清晰的纵容和温柔。

兰锟靠在乾骜也怀里,看着好友幸福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弯起温柔的笑意,眼中是真诚的祝福。他轻轻拉了拉乾骜也的衣袖,小声说:“他们真好。”

乾骜也低头,看着怀中人清澈眼眸中那片纯粹的、为他人的幸福而开心的光芒,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似乎也被这光芒悄然点亮。他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目光,却越过他的头顶,望向透明穹顶之外,那片无边无际的、缓缓流转的紫色花海,和更远处,那颗永恒的、蔚蓝的星球。

“嗯。”乾骜也低声应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满足的喟叹。

他的兰锟,他的妻,他的所有。

他的空中花园,他的盛世婚礼,他的……归处。

都已在怀中,在掌心,在这片他为他和自己,打造的、独一无二的云端之上。

余生漫漫,皆为归途。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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