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空之城
乾骜也，在扔下那枚“戒指炸弹”和“空中婚礼”的蓝图后，似乎就进入了某种……奇特的、介于“工作狂模式”和“沉浸式婚礼策划入门”之间的状态。
他依旧大部分时间待在病房，但面前的文件，除了那些印着“绝密”、“紧急”字样的商业报告，开始夹杂进一些画风迥异的、图文并茂的彩色册子——《全球顶级婚礼场地巡礼（太空及近地空间篇）》、《鸢尾花：培育、基因编辑与大型拟态生态应用可行性报告》、《纳米材料在极端环境下的光影表现与情感映射算法》……甚至还有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就很高深的《流体力学与平流层悬浮结构稳定性分析（第7版）》。
乾骜也看这些“杂书”的表情，和他看那些动辄涉及几十亿资金的并购案文件时，并无二致——眉头微蹙，目光专注，指尖偶尔在页面上划过，留下极淡的折痕，仿佛在思考某个关乎人类文明存亡的终极难题。
只是，当他偶尔抬起头，目光落在病床上同样有些呆滞的兰锟身上，或者更准确地说，落在他无名指那枚戒指上时，那冰冷的、仿佛能冻裂钢铁的眼神，会奇异地柔和几度，甚至……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满意”和“计划通”的微光。
兰锟被他这种“学术研究”般的认真劲搞得更加无所适从。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件被顶级工匠（兼疯狂科学家）选中的、等待被镶嵌进某个惊世骇俗艺术品中的……原材料。而这个工匠，正在一丝不苟地研究，该用什么姿势、什么工具、在什么时间地点，完成这场“镶嵌”，才能达到最震撼、最完美、也最……符合他乾骜也美学（如果他有这种东西的话）的效果。
“那个……”在乾骜也第N次对着平板上一张复杂的、标注着各种参数和箭头的悬浮花园结构应力分析图陷入沉思时，兰锟终于忍不住，小声打破了沉默，“乾骜也……”
乾骜也立刻从图纸中抬起头，目光转向他，带着询问。
“我……”兰锟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指了指他面前那些“杂书”，“你……不用看这些的。婚礼……其实，不用那么……复杂的。简单一点，也很好。” 他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触动了乾骜也哪根名为“偏执”和“必须最好”的神经。
乾骜也沉默地看着他，几秒后，缓缓开口，声音是惯常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简单？”
他拿起那本《鸢尾花基因编辑可行性报告》，随意翻开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和复杂的拟态生长模拟图。“全球已知的鸢尾花品种，颜色、形态、香气，在自然光和特定光谱下的表现，都不够完美。‘天穹’提供的初期方案，用的是拟态材料和预设光影程序。我在想，或许可以尝试基因编辑结合环境模拟，培育出能在平流层弱重力、强辐射环境下自主生长、并根据实时环境（比如风速、光照角度、甚至……你的情绪波动）改变颜色、形态、甚至释放特定信息素的新品种。”
他顿了顿，看向兰锟，眼神是认真的，甚至带着一丝……探讨学术问题般的严谨：“你觉得，偏向深蓝渐变到紫罗兰色的光谱，混合一点星尘银的荧光质感，会不会比单纯的紫色更好？信息素的话，是选择安神的薰衣草基调，还是能促进多巴胺分泌的、类似初雨后青草气息的复合香型？”
兰锟：“……”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刚才说“简单一点”的样子，一定蠢透了。在乾骜也的认知里，“简单”大概意味着“把太阳系第三行星炸了当烟花放”这种级别吧？培育能在天上飞的、会变色的、还能闻心情散味的定制鸢尾花？这真的是人类能思考的婚礼细节吗？！
看着兰锟那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听什么”的懵圈表情，乾骜也的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他合上报告，放到一边，语气稍微“正常”了一点：“不喜欢？那换一种。或者，你有什么想法？”
“我……我没有！”兰锟连忙摇头，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在乾骜也这个“平流层花园”的蓝图面前，简直渺小得不值一提，“你……你决定就好。我……我都可以。”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让他脑细胞成片阵亡的话题。
乾骜也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顺从”还算满意。他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但目光在兰锟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问道：“伤口，还疼吗？”
话题转得太快，兰锟愣了一下，才下意识地摸了摸腹部，那里还缠着绷带。“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嗯。”乾骜也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看文件，只是过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是硬邦邦的，“疼就说。”
“哦……好。”兰锟乖乖应下，心里却泛起一丝奇异的暖流。乾骜也这种别扭的、夹在“毁灭世界”和“多喝热水”之间的关心方式，虽然诡异，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次被粗暴地（没错，就是粗暴）推开。陆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没拿平板，而是抱着一个巨大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挡住的……白色泡沫板？板上似乎还贴着花花绿绿的什么。
“让开让开！重磅消息！独家内幕！婚礼策划第一手资料！”陆绎咋咋呼呼地冲进来，差点被门框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将那个巨大的泡沫板“哐”一声杵在病房中间，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
兰锟和乾骜也都看了过去。
只见那块泡沫板上，用彩色图钉和胶带，贴满了各种打印出来的图片、手写的便签、还有用红笔画的巨大箭头和感叹号。图片五花八门，有古典教堂，有热带海滩，有雪山之巅，甚至还有一张……太空站的内部结构图？便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宾客名单（初稿）”、“媒体邀请策略（爆！）”、“礼服灵感（绝了！）”、“安保预案（超重要！）”、“急救措施（必备！）”等等。
而最醒目的，是泡沫板正中央，贴着一张放大的、用粗红笔圈出来的、乾骜也之前展示过的“空中鸢尾花园”概念图。旁边用更大的字体写着：“主场地——天空之城（暂命名）”，下面又用稍小的字补充：“技术可行性：？？？ 预算：∞ 震撼指数：爆表！”
陆绎指着那块板子，如同指点江山的将军，开始了他的激情演讲：
“同志们！经过我陆绎，陆大策划师，不眠不休、呕心沥血、调动了全球顶级……呃，主要是我的想象力，和一点点人脉，搞出来的，世纪婚礼初步策划案，第一版，新鲜出炉！”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伸缩教鞭（？），指着“天空之城”的图片：“核心，毋庸置疑，就是这儿！老乾的浪漫……呃，大手笔！现在的问题是，具体流程怎么在这个‘天上’搞！”
他切换到“宾客名单”便签：“宾客不能多，多了掉价，也增加安保风险。我初步拟了个名单，老乾你家那边，老爷子，几个核心元老，必须的。我家这边，老爷子，我爸妈，还有几个走得近的叔伯。商业伙伴？啧，麻烦，但有几个推不掉……李叔叔和沐衡肯定得来！还有兰锟这边……”他顿了顿，看向兰锟，眼神里带了点询问。
兰锟沉默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需要请的人。” 兰家？他恨不得永远不再有交集。朋友？除了陆绎和李沐衡，他似乎也没有别的了。
陆绎了然地点点头，在“兰锟方宾客”那里画了个大大的叉，又写上“重点保护对象+唯一主角”。
“媒体这块！”陆绎的教鞭移到下一张便签，“我的意见是，严格控制！最多允许三家顶级媒体，签署保密协议，只允许在指定区域、指定时间拍摄，内容必须经过我们审核！绝对不能泄露‘天空之城’的核心技术和细节！我们要的是震撼，是传说，不是技术说明书！”
“礼服！”陆绎的眼睛开始放光，切换到几张高定男装秀场图，“老乾，兰锟，你俩这身材，这脸，不穿点惊世骇俗的，对得起这场地吗？我的建议是，找那位给英国王室做礼服的鬼才老爷子，用太空材料！能反射星光的那种！或者，内置温控和生命维持系统？毕竟在平流层，虽然花园内部是拟态生态，但温度气压还是有点那啥……”
乾骜也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听到“内置生命维持系统”，眉头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淡淡开口：“‘天穹’的方案里，包含了完整的生态维生和重力模拟系统。礼服，以美观和舒适为主。不需要那些。”
“哦，对哦，有生态系统。”陆绎从善如流地在“礼服”便签上划掉一行字，又加上“美观、舒适、契合鸢尾花主题”。
“然后是流程！重中之重！”陆绎兴奋地搓着手，“空中仪式，怎么搞？交换戒指，是在花海中心？还是在最高的那个观景塔？宣誓，是请神父坐特制飞行器上去，还是你们自己念稿子？婚宴，是西式长桌，还是中式圆桌？食物是分子料理，还是直接从下面米其林三星餐厅做好用无人机送上去？哦对了，还有音乐！现场乐队肯定不行，气流不稳，只能用全息投影加顶级音响系统！曲目单也得好好选……”
他滔滔不绝，越说越high，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婚礼的每一个细节。兰锟听得头晕目眩，只觉得每一个环节听起来都既奢侈得吓人，又复杂得离谱。他忍不住偷偷看向乾骜也，发现乾骜也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却随着陆绎的教鞭移动，似乎在认真地……听取汇报？
“最后！”陆绎猛地一拍泡沫板，教鞭指向“安保预案”和“急救措施”，“这两个，是底线！天上不比地上，任何一点闪失都不能有！我已经联系了全球最顶级的私人安保公司和医疗救援团队，他们会根据‘天空之城’的具体技术参数，制定详细的应急预案。老乾，这块你得亲自把关，你的人也得参与进来。”
说到正事，陆绎的表情严肃了许多。乾骜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大致框架就是这样！”陆绎长舒一口气，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脸上重新挂上嘚瑟的笑容，“怎么样？老乾，兰锟，还满意不？有没有被本策划师的才华折服？”
兰锟：“……” 他已经被“折服”得说不出话了。
乾骜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是惯常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力量：
“宾客名单，再精简。只留必须的人。”
“媒体，一家。你定。内容，我最终审核。”
“礼服，找最好的设计师。主题，你和他沟通。” 他看了一眼兰锟。
“流程，以简洁庄重为主。不必要的环节，去掉。”
“安保和医疗，按最高标准。周谨会和你对接。”
他每说一条，陆绎就快速地在便签上做记号，连连点头。
“至于场地和细节，”乾骜也的目光，重新落回泡沫板中央那张“天空之城”的图片上，眼神是深沉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天穹’那边，三天后会给出修改后的详细技术方案和施工时间表。预算，不是问题。我只要结果。”
“得嘞！”陆绎打了个响指，脸上是兴奋的光芒，“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大胆地去干了！保证给您和兰锟，办一场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的、牛逼哄哄的空中婚礼！”
他又转向兰锟，挤眉弄眼：“兰锟，你就安心当你的新娘子……啊呸，新郎子！等着被老乾用一座天空之城娶回家吧！嘿嘿！”
兰锟的脸，再次不争气地红了。他低下头，看着手指上那枚冰冷的鸢尾花戒指，心里那点不真实感，似乎被陆绎这通鸡飞狗跳、却又异常具体的“策划”，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的、混合着期待、紧张、甜蜜，和一丝“我到底嫁（？）了个什么人啊”的荒谬感的复杂情绪。
乾骜也看着兰锟通红的耳根和低垂的、微微颤抖的长睫，眼底深处，那片冰冷的墨色，似乎又融化了一分。他站起身，走到兰锟床边，并没有坐下，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动作是生硬的，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安抚意味。
“别怕。”乾骜也的声音，是低沉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奇异地，像一块沉重的、温暖的磐石，压下了兰锟心中所有翻腾的不安和荒谬感。他抬起头，看向乾骜也，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中，那片只为他一人存在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温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缓缓松开，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安宁和归属感所填满。
他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终于弯起一个真实的、带着泪意的、却异常明亮的笑容。
“嗯。”
他不怕。有他在，哪怕是上天，哪怕是下海，哪怕是去平流层住进一朵会变色的、巨大的花里……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陆绎在旁边，看着这对一个面冷心热、笨拙强势，一个外柔内刚、易碎却坚韧的恋人，隔着病床，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无声地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电流噼啪作响，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小声嘟囔：
“啧，这恋爱的酸臭味……不对，是结婚的铜臭味……也不对，是天空之城的…… whatever，齁死我了！”
他摇摇头，决定不在这里当人形电灯泡，抱起他那块宝贝泡沫板，蹑手蹑脚地退出了病房，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宁静。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进来。
乾骜也的手，还按在兰锟的肩膀上。兰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鸢尾花戒指。
未来，似乎被一幅宏大、奢侈、甚至有点疯狂的蓝图所铺就。
但蓝图之下，是两颗历经误会、伤害、生死、最终紧紧缠绕，再也无法分离的心。
空中婚礼也好，鸢尾花城堡也罢。
只要是和你一起。
去哪里，做什么，似乎……都变得值得期待了。
他依旧大部分时间待在病房，但面前的文件，除了那些印着“绝密”、“紧急”字样的商业报告，开始夹杂进一些画风迥异的、图文并茂的彩色册子——《全球顶级婚礼场地巡礼（太空及近地空间篇）》、《鸢尾花：培育、基因编辑与大型拟态生态应用可行性报告》、《纳米材料在极端环境下的光影表现与情感映射算法》……甚至还有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就很高深的《流体力学与平流层悬浮结构稳定性分析（第7版）》。
乾骜也看这些“杂书”的表情，和他看那些动辄涉及几十亿资金的并购案文件时，并无二致——眉头微蹙，目光专注，指尖偶尔在页面上划过，留下极淡的折痕，仿佛在思考某个关乎人类文明存亡的终极难题。
只是，当他偶尔抬起头，目光落在病床上同样有些呆滞的兰锟身上，或者更准确地说，落在他无名指那枚戒指上时，那冰冷的、仿佛能冻裂钢铁的眼神，会奇异地柔和几度，甚至……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满意”和“计划通”的微光。
兰锟被他这种“学术研究”般的认真劲搞得更加无所适从。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件被顶级工匠（兼疯狂科学家）选中的、等待被镶嵌进某个惊世骇俗艺术品中的……原材料。而这个工匠，正在一丝不苟地研究，该用什么姿势、什么工具、在什么时间地点，完成这场“镶嵌”，才能达到最震撼、最完美、也最……符合他乾骜也美学（如果他有这种东西的话）的效果。
“那个……”在乾骜也第N次对着平板上一张复杂的、标注着各种参数和箭头的悬浮花园结构应力分析图陷入沉思时，兰锟终于忍不住，小声打破了沉默，“乾骜也……”
乾骜也立刻从图纸中抬起头，目光转向他，带着询问。
“我……”兰锟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指了指他面前那些“杂书”，“你……不用看这些的。婚礼……其实，不用那么……复杂的。简单一点，也很好。” 他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触动了乾骜也哪根名为“偏执”和“必须最好”的神经。
乾骜也沉默地看着他，几秒后，缓缓开口，声音是惯常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简单？”
他拿起那本《鸢尾花基因编辑可行性报告》，随意翻开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和复杂的拟态生长模拟图。“全球已知的鸢尾花品种，颜色、形态、香气，在自然光和特定光谱下的表现，都不够完美。‘天穹’提供的初期方案，用的是拟态材料和预设光影程序。我在想，或许可以尝试基因编辑结合环境模拟，培育出能在平流层弱重力、强辐射环境下自主生长、并根据实时环境（比如风速、光照角度、甚至……你的情绪波动）改变颜色、形态、甚至释放特定信息素的新品种。”
他顿了顿，看向兰锟，眼神是认真的，甚至带着一丝……探讨学术问题般的严谨：“你觉得，偏向深蓝渐变到紫罗兰色的光谱，混合一点星尘银的荧光质感，会不会比单纯的紫色更好？信息素的话，是选择安神的薰衣草基调，还是能促进多巴胺分泌的、类似初雨后青草气息的复合香型？”
兰锟：“……”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刚才说“简单一点”的样子，一定蠢透了。在乾骜也的认知里，“简单”大概意味着“把太阳系第三行星炸了当烟花放”这种级别吧？培育能在天上飞的、会变色的、还能闻心情散味的定制鸢尾花？这真的是人类能思考的婚礼细节吗？！
看着兰锟那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听什么”的懵圈表情，乾骜也的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他合上报告，放到一边，语气稍微“正常”了一点：“不喜欢？那换一种。或者，你有什么想法？”
“我……我没有！”兰锟连忙摇头，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在乾骜也这个“平流层花园”的蓝图面前，简直渺小得不值一提，“你……你决定就好。我……我都可以。”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让他脑细胞成片阵亡的话题。
乾骜也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顺从”还算满意。他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但目光在兰锟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问道：“伤口，还疼吗？”
话题转得太快，兰锟愣了一下，才下意识地摸了摸腹部，那里还缠着绷带。“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嗯。”乾骜也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看文件，只是过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是硬邦邦的，“疼就说。”
“哦……好。”兰锟乖乖应下，心里却泛起一丝奇异的暖流。乾骜也这种别扭的、夹在“毁灭世界”和“多喝热水”之间的关心方式，虽然诡异，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次被粗暴地（没错，就是粗暴）推开。陆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没拿平板，而是抱着一个巨大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挡住的……白色泡沫板？板上似乎还贴着花花绿绿的什么。
“让开让开！重磅消息！独家内幕！婚礼策划第一手资料！”陆绎咋咋呼呼地冲进来，差点被门框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将那个巨大的泡沫板“哐”一声杵在病房中间，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
兰锟和乾骜也都看了过去。
只见那块泡沫板上，用彩色图钉和胶带，贴满了各种打印出来的图片、手写的便签、还有用红笔画的巨大箭头和感叹号。图片五花八门，有古典教堂，有热带海滩，有雪山之巅，甚至还有一张……太空站的内部结构图？便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宾客名单（初稿）”、“媒体邀请策略（爆！）”、“礼服灵感（绝了！）”、“安保预案（超重要！）”、“急救措施（必备！）”等等。
而最醒目的，是泡沫板正中央，贴着一张放大的、用粗红笔圈出来的、乾骜也之前展示过的“空中鸢尾花园”概念图。旁边用更大的字体写着：“主场地——天空之城（暂命名）”，下面又用稍小的字补充：“技术可行性：？？？ 预算：∞ 震撼指数：爆表！”
陆绎指着那块板子，如同指点江山的将军，开始了他的激情演讲：
“同志们！经过我陆绎，陆大策划师，不眠不休、呕心沥血、调动了全球顶级……呃，主要是我的想象力，和一点点人脉，搞出来的，世纪婚礼初步策划案，第一版，新鲜出炉！”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伸缩教鞭（？），指着“天空之城”的图片：“核心，毋庸置疑，就是这儿！老乾的浪漫……呃，大手笔！现在的问题是，具体流程怎么在这个‘天上’搞！”
他切换到“宾客名单”便签：“宾客不能多，多了掉价，也增加安保风险。我初步拟了个名单，老乾你家那边，老爷子，几个核心元老，必须的。我家这边，老爷子，我爸妈，还有几个走得近的叔伯。商业伙伴？啧，麻烦，但有几个推不掉……李叔叔和沐衡肯定得来！还有兰锟这边……”他顿了顿，看向兰锟，眼神里带了点询问。
兰锟沉默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需要请的人。” 兰家？他恨不得永远不再有交集。朋友？除了陆绎和李沐衡，他似乎也没有别的了。
陆绎了然地点点头，在“兰锟方宾客”那里画了个大大的叉，又写上“重点保护对象+唯一主角”。
“媒体这块！”陆绎的教鞭移到下一张便签，“我的意见是，严格控制！最多允许三家顶级媒体，签署保密协议，只允许在指定区域、指定时间拍摄，内容必须经过我们审核！绝对不能泄露‘天空之城’的核心技术和细节！我们要的是震撼，是传说，不是技术说明书！”
“礼服！”陆绎的眼睛开始放光，切换到几张高定男装秀场图，“老乾，兰锟，你俩这身材，这脸，不穿点惊世骇俗的，对得起这场地吗？我的建议是，找那位给英国王室做礼服的鬼才老爷子，用太空材料！能反射星光的那种！或者，内置温控和生命维持系统？毕竟在平流层，虽然花园内部是拟态生态，但温度气压还是有点那啥……”
乾骜也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听到“内置生命维持系统”，眉头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淡淡开口：“‘天穹’的方案里，包含了完整的生态维生和重力模拟系统。礼服，以美观和舒适为主。不需要那些。”
“哦，对哦，有生态系统。”陆绎从善如流地在“礼服”便签上划掉一行字，又加上“美观、舒适、契合鸢尾花主题”。
“然后是流程！重中之重！”陆绎兴奋地搓着手，“空中仪式，怎么搞？交换戒指，是在花海中心？还是在最高的那个观景塔？宣誓，是请神父坐特制飞行器上去，还是你们自己念稿子？婚宴，是西式长桌，还是中式圆桌？食物是分子料理，还是直接从下面米其林三星餐厅做好用无人机送上去？哦对了，还有音乐！现场乐队肯定不行，气流不稳，只能用全息投影加顶级音响系统！曲目单也得好好选……”
他滔滔不绝，越说越high，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婚礼的每一个细节。兰锟听得头晕目眩，只觉得每一个环节听起来都既奢侈得吓人，又复杂得离谱。他忍不住偷偷看向乾骜也，发现乾骜也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却随着陆绎的教鞭移动，似乎在认真地……听取汇报？
“最后！”陆绎猛地一拍泡沫板，教鞭指向“安保预案”和“急救措施”，“这两个，是底线！天上不比地上，任何一点闪失都不能有！我已经联系了全球最顶级的私人安保公司和医疗救援团队，他们会根据‘天空之城’的具体技术参数，制定详细的应急预案。老乾，这块你得亲自把关，你的人也得参与进来。”
说到正事，陆绎的表情严肃了许多。乾骜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大致框架就是这样！”陆绎长舒一口气，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脸上重新挂上嘚瑟的笑容，“怎么样？老乾，兰锟，还满意不？有没有被本策划师的才华折服？”
兰锟：“……” 他已经被“折服”得说不出话了。
乾骜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是惯常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力量：
“宾客名单，再精简。只留必须的人。”
“媒体，一家。你定。内容，我最终审核。”
“礼服，找最好的设计师。主题，你和他沟通。” 他看了一眼兰锟。
“流程，以简洁庄重为主。不必要的环节，去掉。”
“安保和医疗，按最高标准。周谨会和你对接。”
他每说一条，陆绎就快速地在便签上做记号，连连点头。
“至于场地和细节，”乾骜也的目光，重新落回泡沫板中央那张“天空之城”的图片上，眼神是深沉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天穹’那边，三天后会给出修改后的详细技术方案和施工时间表。预算，不是问题。我只要结果。”
“得嘞！”陆绎打了个响指，脸上是兴奋的光芒，“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大胆地去干了！保证给您和兰锟，办一场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的、牛逼哄哄的空中婚礼！”
他又转向兰锟，挤眉弄眼：“兰锟，你就安心当你的新娘子……啊呸，新郎子！等着被老乾用一座天空之城娶回家吧！嘿嘿！”
兰锟的脸，再次不争气地红了。他低下头，看着手指上那枚冰冷的鸢尾花戒指，心里那点不真实感，似乎被陆绎这通鸡飞狗跳、却又异常具体的“策划”，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的、混合着期待、紧张、甜蜜，和一丝“我到底嫁（？）了个什么人啊”的荒谬感的复杂情绪。
乾骜也看着兰锟通红的耳根和低垂的、微微颤抖的长睫，眼底深处，那片冰冷的墨色，似乎又融化了一分。他站起身，走到兰锟床边，并没有坐下，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动作是生硬的，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安抚意味。
“别怕。”乾骜也的声音，是低沉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奇异地，像一块沉重的、温暖的磐石，压下了兰锟心中所有翻腾的不安和荒谬感。他抬起头，看向乾骜也，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中，那片只为他一人存在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温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缓缓松开，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安宁和归属感所填满。
他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终于弯起一个真实的、带着泪意的、却异常明亮的笑容。
“嗯。”
他不怕。有他在，哪怕是上天，哪怕是下海，哪怕是去平流层住进一朵会变色的、巨大的花里……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陆绎在旁边，看着这对一个面冷心热、笨拙强势，一个外柔内刚、易碎却坚韧的恋人，隔着病床，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无声地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电流噼啪作响，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小声嘟囔：
“啧，这恋爱的酸臭味……不对，是结婚的铜臭味……也不对，是天空之城的…… whatever，齁死我了！”
他摇摇头，决定不在这里当人形电灯泡，抱起他那块宝贝泡沫板，蹑手蹑脚地退出了病房，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宁静。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进来。
乾骜也的手，还按在兰锟的肩膀上。兰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鸢尾花戒指。
未来，似乎被一幅宏大、奢侈、甚至有点疯狂的蓝图所铺就。
但蓝图之下，是两颗历经误会、伤害、生死、最终紧紧缠绕，再也无法分离的心。
空中婚礼也好，鸢尾花城堡也罢。
只要是和你一起。
去哪里，做什么，似乎……都变得值得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