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空中

兰锟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那个温润的木质鲁班锁,耳朵尖还泛着可疑的红晕。乾骜也则重新拿起文件,坐姿挺拔,侧脸冷硬,目光专注,仿佛刚才那个做出“惊悚”举动的人不是他,仿佛他面前这份关于“乾氏集团未来五年东南亚新能源战略布局修正案”的文件,比破解哥德巴赫猜想还要引人入胜。

只有那微微泛红的、几乎要与他身上黑色衬衫融为一体的耳廓,和手里那份半天没翻一页的文件,出卖了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时间,就在这种诡异的、只有医疗仪器单调嘀嗒声的沉默中,溜走了十几分钟。

终于,兰锟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抬起了眼睛,偷偷瞄了乾骜也一眼。恰好,乾骜也似乎也“看完了”那一页文件,目光从纸张上移开,无意识地,再次落到了兰锟身上。

四目相对。

兰锟像受惊的小鹿,立刻垂下眼帘,手指抠鲁班锁的动作更快了。乾骜也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目光在兰锟低垂的、睫毛轻颤的侧脸上停顿了几秒,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手里那个被抠得快要散架的鲁班锁上。

“……”乾骜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他放下了文件,站起身。

兰锟的心,随着他起身的动作,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捏紧了鲁班锁,指节泛白。

乾骜也走到床边,没有坐下,只是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以及他手里那个饱受蹂躏的小木块。他的影子,将兰锟完全笼罩。

“不会玩?”乾骜也开口,声音是惯常的低沉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兰锟僵硬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不太会。好像……挺难的。”

乾骜也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不是去拿鲁班锁,而是,轻轻握住了兰锟拿着鲁班锁的那只手的手腕。他的指尖温热,带着薄茧,触碰到兰锟微凉的皮肤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微微颤了一下。

乾骜也的手掌很大,几乎能将兰锟的手腕完全圈住。他没有用力,只是引导着兰锟的手,将那个小小的、结构复杂的鲁班锁,举到两人眼前。

“看这里。”乾骜也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近乎刻板的平静,像是在讲解一道复杂的物理公式,“这个榫卯,是活动的。按住这个凸起,往左旋转三十度,这个模块就能抽出来。”

他说着,另一只手伸出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按在他说的那个位置,然后,极其稳定、极其轻微地,往左一转——“咔哒”一声轻响,一个细长的木条,果然被抽了出来。

兰锟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没想到,乾骜也居然……真的会玩这个?而且还这么……专业?这画风,怎么看怎么诡异!一个刚刚用铁血手腕碾碎了一个百年家族的商业帝王,此刻正一本正经地、手把手地教他玩一个幼稚的、巴掌大的木头玩具?!

“然后,”乾骜也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主持一场跨国并购案的最终谈判,“这个三角楔子,是卡住核心模块的关键。需要先解除侧面的压力,用这个……”

他又指向另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用指尖轻轻一拨,一个精巧的三角木块,应声脱落。

“……”兰锟已经完全忘了紧张和尴尬,只剩下满心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的萌感。他看着乾骜也那双掌控着亿万资金、签署过无数生死契约的手,此刻正以一种近乎“绣花”般的细致和耐心,摆弄着一个小小的鲁班锁,那副认真的、甚至带着点学术研究般严谨的表情,让他心跳莫名地,漏跳了好几拍。

乾骜也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教学”中,或者说,他找到了一个既能“安抚”兰锟,又不必说太多话、做太多尴尬动作的完美方式。他一步一步,拆解着鲁班锁的结构,讲解着原理,声音低沉平稳,逻辑清晰,仿佛在做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示范。

兰锟一开始还只是呆呆地看着,听着。渐渐地,他开始尝试跟上乾骜也的思路,手指也随着他的指引,笨拙地尝试着去触碰那些小小的机关。当他在乾骜也的“指导”下,成功拆下第三个模块时,一种小小的、久违的成就感,悄然涌上心头。他甚至忍不住,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却真实的弧度。

乾骜也的余光,捕捉到了他嘴角那抹细微的笑意。他拆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稳。只是,那握着兰锟手腕的掌心,似乎……温度升高了一些。

“最后,”乾骜也的声音,似乎也放得更低,更缓了一些,“核心模块在这里。需要同时按压两侧的弹簧卡扣,然后,向上提……”

“啪嗒。”

最后一块,也是最核心的那块方木,被完整地取了出来。整个鲁班锁,变成了一堆形状各异的、散落在兰锟掌心的小木块。

完成了。

两人都沉默地看着那堆木块。空气里,那种尴尬和凝滞,似乎被这种奇异的、共同完成一件“小事”的氛围,悄然驱散了一些。

“然后……再装回去?”兰锟抬起头,看向乾骜也,眼神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依赖的询问。

乾骜也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近距离的注视下,仿佛两口幽深的寒潭,却又似乎因为倒映了窗外的天光,而泛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暖的涟漪。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握着兰锟手腕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带着他的手,开始尝试将那些木块,重新组合。

“先放这个底座。对,这个凹槽,对准这个凸起……”

教学,或者说,这种奇特的、无声的互动,再次开始。只是这一次,兰锟的参与感更强了,动作也不再那么僵硬。乾骜也的引导,也似乎更加……有耐心了。他甚至偶尔会因为兰锟笨拙的尝试而稍微停顿,等待他自己找到那个正确的位置。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平稳的呼吸声,木块相互叩击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咔哒声,以及仪器规律的嘀嗒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洒进来,在两人挨得很近的肩膀和手臂上,镀上了一层温暖而静谧的光晕。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很慢,也……很温柔。

就在鲁班锁即将被重新拼合,只剩下最后一块的时候——

病房的门,再次被不客气地推开。这次,连门都没敲。

陆绎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又探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八卦、和“我又有大新闻了”的贼兮兮表情。

“嘿!两位!打扰一下!”陆绎的声音,打破了室内难得的宁静,“有个事儿,我觉得有必要跟你们……特别是你,老乾,汇报一下!”

乾骜也的眉头,瞬间拧紧,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的陆绎,眼神是冰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被打扰的不悦。

兰锟也吓了一跳,手下意识一抖,差点把最后一块木块掉地上,被乾骜也稳稳托住。

陆绎显然对乾骜也的死亡视线免疫,他大咧咧地走进来,还顺手带上了门,然后,从怀里(天知道他从哪儿掏出来的)摸出一个超薄的、看起来就很高科技的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划拉了几下,调出一张图片,然后将屏幕转向乾骜也和兰锟。

图片上,是一幅……设计图?或者说,是某种极其宏伟、极其复杂、也极其……奢华到离谱的建筑结构透视图。看起来像是一座巨大的、悬浮在空中的……城堡?花园?还是两者结合体?建筑的主体是银白色的、充满未来感的流线型结构,但表面覆盖着连绵的、仿佛真实生长的、各种深浅不一的紫色和蓝色……花?那些“花”巨大无比,花瓣舒展,层层叠叠,在虚拟的光线渲染下,散发着如梦似幻的、近乎不真实的璀璨光芒,从空中垂落,如同瀑布,又如同星河倾泻,将整个建筑包裹其中,美得惊心动魄,也……昂贵得令人窒息。

“这是什么?”兰锟看得有些呆,下意识地问。这建筑风格,既像科幻电影里的外星基地,又像神话传说中的空中花园,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陆绎嘿嘿一笑,用手指在平板上放大图片的某个局部。那是一片巨大的、由无数细小光点构成的、如同鸢尾花形状的图案,正是那些覆盖建筑的、巨大“花朵”的核心纹样。在放大的细节下,能看出那些“光点”似乎是某种特殊的、能够自主发光和变色的纳米材料,模拟出鸢尾花细腻的纹理和渐变的光泽。

“认得吗?这花儿?”陆绎挤眉弄眼,看向乾骜也。

乾骜也的目光,落在那片放大的鸢尾花图案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当然认得。鸢尾花,法国的国花,象征光明、自由、以及……在某个小众的、几乎被遗忘的花语里,代表“绝望的爱”。但更重要的是,在乾骜也隐秘的、几乎无人知晓的私人记忆里,这种花,与他母亲,以及某个早已模糊的、关于“永恒”与“救赎”的童年片段,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关联。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乾骜也的声音,是冰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不是普通的建筑设计图,这技术,这构想,这规模……绝非寻常设计师或机构能做出来的。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陆绎得意地晃晃脑袋,手指又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另一份文件,是密密麻麻的、各种看不懂的技术参数、材料清单、预算草案(后面跟着一长串令人头晕目眩的零),以及一个合作方的LOGO——那是一个极其简约的、由两条交织的螺旋线构成的银色符号,下面是一行优雅的法文花体字。

兰锟不认得那个LOGO,但他认得下面那行法文中的几个词——“éternité”(永恒),“Ciel”(天空),“Fleur”(花)。

“天空永恒之花?”兰锟喃喃地念出那个名字的直译,觉得更加玄幻了。

陆绎凑近乾骜也,压低声音,用那种分享惊天秘密的语气说:“老乾,这可是‘天穹’的最新核心提案!他们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才设计师‘M’,亲自操刀,为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顶级客户’量身定制的,‘空中悬浮鸢尾花园’概念设计方案!采用最新的反重力悬浮技术、生物拟态纳米材料、全息生态模拟系统……简单说,就是打算在平流层,用技术造一座能悬浮、能自主生长(模拟)、能根据心情变换光影和形态的、巨大的、活的鸢尾花花园城堡!”

他喘了口气,眼睛亮得惊人:“这玩意儿,目前还只存在于理论和初步设计阶段,据说光是前期的技术验证和材料研发,预算就能再造一艘航母!但‘天穹’那边放出风来,说这位‘神秘客户’意向非常强烈,已经启动了初步的可行性评估和全球资源调配!老乾,你说,这世界上,除了你,还有谁有这财力、这野心、这……闷骚的品位,想搞这种震撼全球、烧钱如流水、就为了看个花儿玩的玩意儿?”

陆绎说完,目光灼灼地盯着乾骜也,一副“你快承认吧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

乾骜也面无表情地回视着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握着兰锟手腕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又收紧了一点点。兰锟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似乎升高了。

兰锟则已经完全听傻了。平流层?悬浮花园?活的鸢尾花城堡?震撼全球?这……这都什么跟什么?这跟乾骜也有什么关系?难道……

一个荒诞的、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测,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难道……乾骜也打算……用这个……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乾骜也,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悸动。

乾骜也的目光,从陆绎脸上移开,缓缓地,落在了兰锟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还带着伤痕的苍白脸颊上。他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却清晰地倒映着兰锟惊愕的脸,和那张宏伟到不真实的、悬浮鸢尾花园的虚拟图像。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过了许久,乾骜也才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笃定:

“是。”

他承认了。

陆绎兴奋地一击掌:“我就知道!老乾!你可以啊!不声不响,憋这么大一招!这要是搞成了,那可真是……前无古人,后估计也难有来者了!不过……”他话锋一转,摸着下巴,露出促狭的笑容,“你这目标,是打算用来干嘛?开全球派对?当移动行宫?还是……金屋藏娇,啊不,藏‘锟’?”

最后那个“锟”字,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在乾骜也和兰锟之间来回扫视,意思不言而喻。

兰锟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金屋藏……藏他?用这个?这……这太离谱了!太荒唐了!也太……太……

乾骜也却没有回答陆绎的问题。他的目光,依旧锁在兰锟脸上,仿佛要将他此刻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刻进心底。他看到兰锟脸上的红晕,看到他眼中的震惊、茫然、无措,还有那丝深藏的、不易察觉的……光亮。

然后,乾骜也做了一件,让陆绎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让兰锟大脑彻底宕机的事。

他松开了握着兰锟手腕的手,然后,用那只刚刚还在拆解精密鲁班锁的手,从自己黑色西装内侧的口袋里,缓缓地,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文件,不是手机,不是武器。

而是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天鹅绒材质的首饰盒。盒子表面没有任何logo,只有岁月摩挲留下的、极其细微的使用痕迹,透着一股低调而古老的气息。

乾骜也用拇指,轻轻推开了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枚戒指。

不是之前他亲手打磨、送给兰锟、又被兰锟留下的那枚陨铁蓝钻男戒。而是两枚全新的、款式完全相同、只在尺寸上有细微差别的对戒。

戒圈是某种极其罕见的、泛着温润哑光的铂金色金属,表面打磨得如同最细腻的丝绸,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镶嵌。只在戒圈的内侧,用与戒圈同色的、极其微小的立体雕刻工艺,镌刻着连绵的、精致的鸢尾花纹样,那些纹样如此细微,若不凑近细看,几乎难以察觉,仿佛只是金属本身天然的肌理。而在戒圈外侧,靠近指腹的弧面中心,各自镶嵌着一颗极其微小、却切割成完美鸢尾花苞形状的、深紫色的钻石。那紫色深邃而神秘,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暗而璀璨的光泽,如同将最宁静的夜空,和最炽烈的火焰,一同封存于方寸之间。

这两枚戒指,比之前那枚陨铁戒指更加内敛,更加……深沉。没有张扬的宝石,没有繁复的设计,却透着一种低调到极致、却也奢华到极致的、近乎永恒的美。尤其是那鸢尾花的暗纹和紫色花苞钻石,与平板上那宏伟到不真实的“空中鸢尾花园”,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宿命般的呼应。

乾骜也拿起其中尺寸稍小的一枚,然后,在兰锟呆滞的目光,和陆绎“我操我操我操”的无声口型中,执起兰锟的左手,找到他无名指上那道淡淡的、因为常年佩戴戒指而留下的白色痕迹。

他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缓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极其细微的颤抖。但他的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专注,认真,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不容拒绝的坚定。

他将那枚鸢尾花暗纹紫钻戒指,缓缓地、稳稳地,套进了兰锟的无名指。尺寸,竟然也刚刚好,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这里。

冰凉的金属,再次触碰到皮肤,带来细微的战栗。那枚深紫色的、鸢尾花苞形状的微小钻石,在透过窗帘的稀薄天光下,折射出幽深而璀璨的光芒,如同乾骜也眼中那片翻涌的、为他一人而亮的墨色星海。

然后,乾骜也抬起头,看着兰锟的眼睛,声音是嘶哑的,低沉的,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兰锟。”

“我们结婚。”

不是询问。不是商量。甚至不是“嫁给我”这样的请求。

而是陈述。是通知。是决定。

是他乾骜也,在碾碎仇敌、扫清障碍、确认心意之后,做出的,关于未来的、唯一的、也是最终的决定。

“婚礼,就用那个。”乾骜也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陆绎手里平板上,那宏伟震撼的悬浮鸢尾花园蓝图,语气是理所当然的平静,仿佛在说“今晚吃米饭”,“鸢尾花。在空中。”

“我要让全世界看着。”

“你,兰锟,是我乾骜也的。”

“永生永世。”

话音落下,病房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兰锟剧烈的心跳声,如同擂鼓,在他自己的耳膜里疯狂炸响!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回流,让他手脚冰凉,却又脸颊滚烫。他看着手指上那枚崭新的、冰冷而华丽的戒指,看着乾骜也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只为他一人涌动的执着和深情,大脑一片空白,灵魂仿佛在这一刻,被那简单的四个字——“我们结婚”——和那幅宏伟到荒诞的“空中鸢尾花园”蓝图,彻底击穿,粉碎,然后,在一片毁灭般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眩晕中,缓慢重组。

陆绎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滑落。他看着乾骜也,又看看兰锟,再看看那枚戒指和平板上的“天空之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兴奋、震撼、荒谬、羡慕、以及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只想仰天长啸!

“我——的——天——呐——!”陆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带着破音的惊叹,“老乾!你他妈……你他妈真是个疯子!绝世大疯子!但是……干得漂亮!!!太他妈帅了!!!”

他激动得在原地蹦了两下,然后猛地冲到床边,抓住兰锟没戴戒指的那只手,用力摇晃:“兰锟!答应他!快答应他!这他妈可是空中婚礼!鸢尾花城堡!全世界独一份!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快快快!说‘我愿意’!不不不,说‘好’!说‘行’!说‘赶紧的’!”

兰锟被他晃得头晕,本就因为脑震荡而不太灵光的脑子,此刻更是乱成一锅粥。他看着乾骜也,乾骜也也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除了不容置疑的强势,似乎还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兰锟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说“好”,想说“我愿意”,想说“这辈子都跟你在一起”。可是,巨大的震惊、狂喜、不真实感,以及那枚戒指和“空中花园”带来的、近乎灭顶的压力,让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用力地、狠狠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是纯粹的、幸福的、劫后余生般的眼泪。

看到他的点头,乾骜也眼底深处,那丝几不可察的紧张,瞬间消散,化为一片深沉的、近乎餍足的温柔和一种更加坚定的、偏执的占有。他伸出手,再次将泣不成声的兰锟,轻轻拥入怀中,避开他腹部的伤,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

“好。”乾骜也低声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那就这么定了。”

陆绎在旁边,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看着兰锟手指上那枚在泪光中闪烁的鸢尾花紫钻戒指,又看看平板上那幅震撼人心的、悬浮在平流层的紫色花海蓝图,只觉得一股豪情壮志和“与有荣焉”的嘚瑟感,油然而生。

他拿起平板,手指飞快地划拉着,嘴里已经开始兴奋地规划:

“场地有了!虽然还在天上飘着……但以老乾你的效率,估计用不了多久!接下来是宾客名单!肯定不能多,但该请的一个不能少!媒体?要不要放点风声?算了,到时候直接直播!震撼死他们!礼服!对,礼服得定制!老乾你这身材,兰锟这气质,必须顶级设计师量身打造!还有婚礼流程……空中仪式,肯定得有点新意!交换戒指是必须的,宣誓……要不要让神父也坐火箭上去?哈哈哈!还有婚宴!在空中花园里摆宴席?吃什么?分子料理?太空食品?哈哈哈!”

他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手舞足蹈,仿佛要结婚的是他自己。

乾骜也抱着兰锟,听着陆绎在旁边喋喋不休、天马行空地规划着,并没有打断,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却异常真实的、温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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