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Wish- 愿(2)

“五十三万六千一百二十九?”我对这个数字抱有疑问,很少见借钱借得有零有整的。

“嗯……就是这么多。”易明月声音小小的,却又强调了一遍:“五十三万六千一百二十九。”

“行,我一会儿去给你汇款。还是之前那个账户吗?”

“不不不不是,是另外一个账户!我,呃,我一会儿短信发给你!”

“短信?”甚至不走微信吗?

“嗯嗯,你收到之后记在纸上吧,记得把短信删掉。”

“这么神秘?”

“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嘛,毕竟借钱这种事还是有点丢脸。”

其实听到这,我大概知道她是在说谎了。但我没再追问,只是默默记下了她给我发来的账号。怕不放心,便签纸誊抄了三份。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却没找到可以存放的地方。

于是我给张景恒打了一个电话。

“喂?”还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没在rank,听起来似乎在外头聚会。

“方便说话吗?”

“你说呗,我戴着耳机的。哎!陆聆你少给我倒点酒!我喝不了那么多!”

“……你们在聚餐?”

“嗯哼,老板说春季赛表现不错,答应我们出来搞团建。之前一直没空,好不容易今儿才把人凑齐。”

“挺好。”

“羡慕吧?你要是有空,明儿个哥带你出来吃好吃的。”

“算了吧,夏季赛都要开始了。本来最近被骂得就惨,到时候再让人拍着,人要说我赛前通敌了。”

“嗨,公众人物哪儿有不被骂的。你要真气不过,哥就给你买点水军。那攻击力杠杠的,保证十年内没人敢再喷你。”

“去你的。不跟你说这些了,找你是说明月的事。”

“明月?她咋啦。”

“她找我借钱。五十三万六千一百二十九。”

“什么玩意儿?”张景恒有些迷糊:“后边那串数字是什么?”

“就是她找我借钱的数额。有零有整的,账号也变了,短信发给我的,还让我删掉。我不放心,抄在纸上几份。但我这儿没什么地方可以放,我念一下,你记着。”

“感觉不太对啊。”张景恒严肃下来,应是去了个安静的地方:“借钱怎么还有零有整的,搞这么神秘?”

“我也觉得怪,但我也想不太明白。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让我多关注一下明月么?这不马上就跟你说了。”

“易山哥知道吗?”

“不知道,但我建议你也别让易山知道。他那个性子,知道了准要找明月问清楚的。我感觉明月应该不太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暂且保密吧。”

“……成。”

“账号你记好了没?记好了的话我就去汇款了。”

“行——不对!”他忽然提高音量:“你别去汇款。”

“啊?”

“嗯,钱的事我来解决,我给她打。”

“干嘛,想当英雄?”我笑。

“嘿!才不是,只是觉得你那边不方便。你想想,明月的合约签在阮明全的公司,借钱这事说不定跟阮明全有关系。阮明安又老抓着你不放,万一他发神经查你银行流水发现了怎么办?所以你就当不知道这个事,钱我会给明月打过去的。你记得删掉咱俩和明月的通话记录。”

我说好。

“成,那就这样。总之要是明月有什么事麻烦你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他长出一口气,沉下声音:

“当年我没能帮她,才让她被骗到阮明全那儿。要是有机会,我真希望我还能补救。”

我没说话。电话挂断,滴滴声持续不停。

誊抄的便签纸尚未找到去处。恰好到了拿药的日子,我思来想去,便准备去找姜芝。

却不想刚出门,闻到陈晓的训练室里头又飘出浓烈的酒味。春季赛后他未在公众面前出现,只在训练室里日日买醉。阮明安也不管,逼得我只得每日关门训练,免得被这难闻的气味侵扰。

现在来看,RE还真是乌烟瘴气。

“砰!”

忽地一声巨响,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到地上。紧接着就是一阵丁零当啷,桌椅被踹翻,玻璃杯被一个个摔碎……

我以为是陈晓在发酒疯。对他,做出什么我都不觉得奇怪。

但令我意外的是,我并没有听到他的怒骂。没有污秽的言语,没有暴烈的嘶吼,有的只是一声声低沉断续的、嘶哑的嚎哭。

“罗清……”

“你爱的究竟是我,还是冠军?”

我顿住脚步。有如被一道惊雷击中,让我从脊背凉到脑后。

“嘶……”我听到姜芝的吃痛声:“还好把你喊来了,不然我估计明天得进医院。”

“你早就知道他会这样?”

是叶枫烨的声音。

“他有躁狂症,释梦的过程里肯定会发作的,只是我没想到他的病情居然已经这么严重。看来以后我得去练练防身术,不然再遇到一个这样的我肯定吃不消。”

“这样的还是少数吧。”

“难说。”透过门缝,我看到姜芝蹲下身,在一片狼藉之中捡起透明的针管:“什么事情憋久了都不好,你也不例外。你家里的事也好,他的事也好,我建议你都早点坦白。不然,保不齐成为下一个陈晓。”

“……会吗?”

“陈晓六年前应该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叶枫烨顿了顿。片刻,迟疑一句:

“再等等吧。”

“你自己看着办。”姜芝收好医药箱:“把他扛我那去封闭观察。丫的,今儿晚上又得加班了。”

叶枫烨扶起陈晓,三个人朝门外走来。我躲回屋里,轻轻掩上门。

而后他们的脚步从我门外经过。贴着一道门,两边缄默无声。

但我总感觉在那一刻,似有人停留。

“滴滴!”

突兀的铃声响起,吓了我一跳。任它响了一会儿,确认姜芝和叶枫烨已经走远,才敢放出脚步,进屋去接。

“下楼吧。”是阮明安。站在窗边往下看,果然又看到他那辆捷豹。

“不去。”我怼他一句。虽然知道没什么用。

“今天不吃日料。我定了位子,带你去吃川菜。”

“不去。你不是嫌川菜油吗?别到时候吃得不开心了又要拿我撒气。”

“我保证不。”

“那我也不去,我又不差你这一顿饭。”

“可是我想见你。”

“恶心,有胆子把这话跟你那个什么小茉莉说去。”

“哦——”他不恼,语意带笑:“我知道了,你想让我上去接你?”

“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要脸?”

“你应该说,你丫儿能不能别这么不要脸。”他仍旧笑着:“来北京这么久了,怎么一点京片子都学不来。”

“难听的要死,我学它干嘛?”

啪嗒。面前的玻璃上拍上一滴雨。一滴、又一滴。

“啊,下雨了。”他说:“今年的第一场雨呢。”

“你带伞没。”脱口而出的询问。完全是我不想说的话。

“嗯?你是在关心我吗?”

果然。我就后悔。后悔自己的嘴不听使唤,对谁都爱操没必要的心。

“顺嘴一问而已。想想也是白搭,您哪儿用得上伞?”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是用得上的。下来吧?”

“不、去。”

“就当是我请求你?”又是那种故作可怜的语气,连带着捷豹也跟着卖惨着闪了两下灯:“我还专门带了礼物呢,你不能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真想给他一拳。骂他,他反倒更来劲。恬不知耻笑嘻嘻,末了还要来一句:

“下雨冷。记得披件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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