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Loss-“败”
陈晓一直没有回到后台。在灯光暗下的十分钟时间里，他始终在电脑后凝望着台上的罗清。听罗清念今年夏季赛的赞助商广告，听其他解说采访罗清这么多年的幕后时光。
直到RE和TU位置互换，转眼来到第二局。
“加油。”易山仍旧率先发言：“上局发挥不错，我们士气占优，保持稳定，争取先拿赛点。”
我们很快应他。陈晓晚了一些，迟了一会儿才回一声：
“好。”
赛前BP开始，counter位依旧先给到我。考虑到上局陈晓和张景恒针对猎手展开了争夺，这一次，我选择把猎手直接ban掉。
“Moli选择了ban掉射手位，也就是说放弃了一个辅助对位的ban位吗？”
“我想这就是Moli的自信。”我听到罗清的声音：“Moli选手自出道起就是中国赛区第一梯队的辅助，或者说是第一梯队之上也不为过。这么多年过去，官方战绩排位平台里他仍旧占据着第一的宝座，所以能在这时牺牲自己的ban位，来给射手位补强，想必是实力的绝对支撑。”
……其实我很想让罗清不要这么说。尽管我知道她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但观众的逆反心理并不允许她说出赞许我的话。果然，台下又是一片倒彩。罗清倒是面不改色，大屏上的特写依旧端庄娴静。
“陈茉，要不要摇摆？”教练问我。他见陈晓迟迟没有先选英雄，便向让陈晓和我交换选英雄的顺序，让我先选。
“可以。陈晓，你准备玩什么？”
“……都、都行，我配合你。”
我亮出一个“新”英雄烛火。不是最近才做的，但确实是一年前才出的全新辅助。做出来之后出场率一直不高，不过和易山他们已经选出来的阵容适配度是最高的。
但陈晓明显有些犹豫。我对陈晓的打法其实比较了解，他的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但和优点相比，缺点十分致命：他是无畏传奇诞生之初的职业选手，面对版本的更替和英雄的推陈出新感知没有那么敏锐。现下他的迟疑，说明他并没有和烛火打过配合。或者往更恐怖的方向去想，他也许、有可能，根本不知道烛火的技能是什么。
“你现在还来得及让我换。”我说。屏幕上开始倒计时，10、9、8……
“我——”
“算了。”我不准备把决定权交给他。换掉烛火，退而求其次选出和上把一样的奶妈。他松了一口气，但这相当于废掉了我的counter位。果然，陆聆这把作为counter位选出了一个带钩子的英雄。虽然对线强度不高，但胜在灵活性，想来他是要打游走支援的风格，去配合进攻性更强的中上。
而实战也的确如此。张景恒和陆聆明显对我们的第一局比赛进行了快速的复盘，知道在对线期从我这里讨不到优势，便放弃了对我们造成线杀的想法。张景恒选出稳定发育的英雄，完全让出线权，而放陆聆去游走。即便我方的打野来对他进行gank包围他也并不在意，通过自己的猥琐发育把死亡的损失降到最低。
这时候，陈晓的致命缺陷显现出来了。在陆聆“放弃”了张景恒的情况下，他对兵线进行了误判。抛开几次张景恒必死的局面不谈，他并没有把对张景恒的压制进行到最大化。该推的兵线不推、该控的兵线没控，导致给了张景恒喘息的机会。两方除开人头收入的600块之外，经济和补刀数竟基本持平：
这就意味着，RE在多一个人在下路的情况下并没有对TU造成碾压性的优势，而陆聆的游走则给我方中上带来很大的压力。我想动，但奶妈这个英雄很大程度上注定要和C位绑定，能远程支援的除了大招之外没有任何手段。就这样，RE被TU一点点运营、蚕食——
最终，输掉了第二场对局。
赛场大屏的比分板跳动，RE：TU的比分变为 1：1。
“接下来是本场决赛的赛点局。RE和TU谁能率先拿到赛点？让我们十五分钟以后见！”
后台。
“抱歉，是我二打一没打出优势”复盘，陈晓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决策失误。
“你应该选烛火的。”易山对我说：“烛火是这一把最适配团队的选择。”
“是我——”陈晓想揽责，被我一句话堵了回去：
“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下把BP听教练的，我不自己做选择。”
陈晓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不再多说什么，坐回角落。
为什么不选烛火？为什么不坚定一点，相信自己的判断？
我质问着我自己。但很快，就有一个声音给了我答案。
【选硬辅，围绕我打。】
【你除了躲在我后头给奶给盾还有什么用？永远要被别人找机会，主动权永远在别人那！】
【几个赛季了？练个硬辅就那么难？你别找借口，菜就是菜，不配在这谈游戏理解！软辅就是没用！就是比对面弱！听你的选软辅？RE一辈子赢不了游戏！】
“……该死。”怎么这么久过去了，被何清支配的那些事我都还记得这么清楚？一想起他说这些话时候的表情、语气，分明人都没见到，手却径自开始颤抖，不受控制。我努力不去想，那些过往却像压不下去的浮沫，一个又一个往上漂。
无法，我只能吞下一颗姜芝给的药。
“希望赛点局顺利。”
再次换位置，我又坐回第一局的位置。上一把陆聆坐在这里，似乎这一方天地都还留存着他的痕迹：陌生的气味、被调节过高度的显示器，桌面上反着光的指纹，以及……
“茉哥，其实我挺佩服你的。能被何清压力那么久，换我的话，可能早就受不了了。”
“希望你一切顺利，祝你越来越好。”
“茉哥，你也喜欢吃这个味的苹果糖吗？”
“……茉哥，期待和你成为对手。”
陆聆。那个西装革履的、清贵优雅的陆聆。分明人没有变，现在也只和我隔了十米都不到。
但……我却对他感到“恐惧”。
那日的告别，是告别……
还是宣战？
我偷偷看向他。不远处，他和张景恒说说笑笑。抬手调试设备，和在安愿的时候一般矜贵。
“陈茉，你好像不舒服。”易山察觉到了我的异常：“是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叫医生？”
“……不用。”我强压下内心不知名的恐惧。方才吃的药物起了效，我的胃开始翻江倒海：“只是有点紧张。正常现象，不影响。”
第三局，照常BP。在两局的交手里我就发现了，陆聆虽然操作算不上多顶尖，但学习和应变能力是极强的。他很擅长扬长避短，所以单纯地去针对他个人做counter效果不明显。因而这场我一个counter位都没要，把所有的后手都留给队友，先手选出小矮人——
我相信陆聆不会为了针对我就后手选出奶妈，这对他而言意义不大。他的个人能力弱于我，就绝不会仅仅通过counter来反制。
实际也确实如此，他并没有选出奶妈。但令所有人都惊讶的是，他选出了机器人：一个逆版本的、介于软硬辅之间的英雄。对位大概率是劣势，但只要能抓住我方的走位失误，将我方的英雄勾到他们的阵容内，局势就会瞬间反转。
“他们要打运营。”我下了判断：“像上把一样稳健运营，再找机会让机器人开团。下路对线我会尽量压制他，不失误，但打团的时候务必小心，别被机器人勾过去。”
但无论我们怎么小心翼翼，陆聆既然敢选，就意味着他并不是毫无把握。他和张景恒抗压到了6级，甚至主动放弃下路一塔，换来整个团队更长的运营期。期间，他卡视野出了几个勾。大部分我早有预警，但易山和中单还是被打出了关键的闪现。在易山闪现CD还有10秒转好的时候，团战爆发了：我方中单被对方的控制技能控到，我们被迫反击，但中单却丧失了主动攻击权，存活下来的短短2秒内打出所有技能后阵亡。失去一个C位后，我们输掉了第一波的四打五团战。进而被对方滚雪球、扩大优势……
直至，输掉第三局。
“TU拿下了第三局的胜利，率先拿到赛点！”解说激动起来：“TU这两场的选人非常有新意，操作也非常大胆，让他们在先输掉一局的情况下完成了反超！现在压力给到RE，如果第四局输掉，那么TU将以3：1拿下夏季赛的冠军！RE能否撑住赛点的压力追回一分？让我们拭目以待——”
“陈茉。”陈晓说话了。他看起来情绪很差，面色阴沉。我向后退了一步，易山挡在我面前。
但他并没有想我想象中那样来攻击我。他同样后退了几步，放下自己的键鼠，颓丧地坐进了电竞椅。
众人沉默，他亦未作声。良久，他终于抬起头。一双眼里没有不满、没有愤怒，有的，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抱歉，我打不了。”他说：“压力太大了，我没自信能追回一分……”
“……”
“你们换人吧。”他说：“换替补，或者……”
“但现在能上的只有二队的AD。”教练说。我的心猛然一跳，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不听话地躁动起来。
我清楚原因。因为是叶枫烨。二队的AD是叶枫烨。
但教练没有松口，还是试图劝陈晓：“二队的AD从来没和一队打过配合，就这样换人，就算输了，你也是逃避不了责任的。”
“我知道，但好过没有希望。”陈晓的语气很痛苦：“我的反应慢了、版本理解也落后了，现在又是关键局，我确信如果还是让我上，这局一定会输。”
“……”
“所以，换人吧。”他央求道：“算是我的请求。”
没人说话。教练试图联系阮明安征求他的意见，无果。最终还是易山先下了决断：
“要不要换二队的AD上，我们投票。少数服从多数，我投同意。”
“我也同意。”中单跟票。下路如何对他影响其实算是最大，但陈晓明显状态不佳，他作为另一个C位，希望有人能来替他分担压力也实属正常。
“我不同意。”教练投了反对：“没磨合过的选手，我不能赌。”
“我也不同意。”打野跟票：“这个版本本来就要围绕下路打，万一再来个何清那样的我可受不了。”
“那，陈茉，你怎么想？”众人问我。关键票在我手里，而我是那个要和叶枫烨做搭档的人。
“我……”
从比赛的角度来说，和完全没有磨合过的队友打配合，这算是大忌。
但，我不忍心。叶子在二队呆了那么久，坐了那么久的冷板凳。优秀的水平无人知晓，实在难熬。如今他终于要有登场的机会，我却要亲手扼杀掉吗？
我舍不得。
“我投同意票。我同意换二队AD上。”
所以，让我托举你一次吧。哪怕从未磨合过，哪怕犯了赛场大忌，哪怕能赢下关键局的几率也许50%都不到，我也愿意托举你一次——
让你走到台前，让原本应该被众人看到的你，闪闪发光。
直到RE和TU位置互换，转眼来到第二局。
“加油。”易山仍旧率先发言：“上局发挥不错，我们士气占优，保持稳定，争取先拿赛点。”
我们很快应他。陈晓晚了一些，迟了一会儿才回一声：
“好。”
赛前BP开始，counter位依旧先给到我。考虑到上局陈晓和张景恒针对猎手展开了争夺，这一次，我选择把猎手直接ban掉。
“Moli选择了ban掉射手位，也就是说放弃了一个辅助对位的ban位吗？”
“我想这就是Moli的自信。”我听到罗清的声音：“Moli选手自出道起就是中国赛区第一梯队的辅助，或者说是第一梯队之上也不为过。这么多年过去，官方战绩排位平台里他仍旧占据着第一的宝座，所以能在这时牺牲自己的ban位，来给射手位补强，想必是实力的绝对支撑。”
……其实我很想让罗清不要这么说。尽管我知道她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但观众的逆反心理并不允许她说出赞许我的话。果然，台下又是一片倒彩。罗清倒是面不改色，大屏上的特写依旧端庄娴静。
“陈茉，要不要摇摆？”教练问我。他见陈晓迟迟没有先选英雄，便向让陈晓和我交换选英雄的顺序，让我先选。
“可以。陈晓，你准备玩什么？”
“……都、都行，我配合你。”
我亮出一个“新”英雄烛火。不是最近才做的，但确实是一年前才出的全新辅助。做出来之后出场率一直不高，不过和易山他们已经选出来的阵容适配度是最高的。
但陈晓明显有些犹豫。我对陈晓的打法其实比较了解，他的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但和优点相比，缺点十分致命：他是无畏传奇诞生之初的职业选手，面对版本的更替和英雄的推陈出新感知没有那么敏锐。现下他的迟疑，说明他并没有和烛火打过配合。或者往更恐怖的方向去想，他也许、有可能，根本不知道烛火的技能是什么。
“你现在还来得及让我换。”我说。屏幕上开始倒计时，10、9、8……
“我——”
“算了。”我不准备把决定权交给他。换掉烛火，退而求其次选出和上把一样的奶妈。他松了一口气，但这相当于废掉了我的counter位。果然，陆聆这把作为counter位选出了一个带钩子的英雄。虽然对线强度不高，但胜在灵活性，想来他是要打游走支援的风格，去配合进攻性更强的中上。
而实战也的确如此。张景恒和陆聆明显对我们的第一局比赛进行了快速的复盘，知道在对线期从我这里讨不到优势，便放弃了对我们造成线杀的想法。张景恒选出稳定发育的英雄，完全让出线权，而放陆聆去游走。即便我方的打野来对他进行gank包围他也并不在意，通过自己的猥琐发育把死亡的损失降到最低。
这时候，陈晓的致命缺陷显现出来了。在陆聆“放弃”了张景恒的情况下，他对兵线进行了误判。抛开几次张景恒必死的局面不谈，他并没有把对张景恒的压制进行到最大化。该推的兵线不推、该控的兵线没控，导致给了张景恒喘息的机会。两方除开人头收入的600块之外，经济和补刀数竟基本持平：
这就意味着，RE在多一个人在下路的情况下并没有对TU造成碾压性的优势，而陆聆的游走则给我方中上带来很大的压力。我想动，但奶妈这个英雄很大程度上注定要和C位绑定，能远程支援的除了大招之外没有任何手段。就这样，RE被TU一点点运营、蚕食——
最终，输掉了第二场对局。
赛场大屏的比分板跳动，RE：TU的比分变为 1：1。
“接下来是本场决赛的赛点局。RE和TU谁能率先拿到赛点？让我们十五分钟以后见！”
后台。
“抱歉，是我二打一没打出优势”复盘，陈晓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决策失误。
“你应该选烛火的。”易山对我说：“烛火是这一把最适配团队的选择。”
“是我——”陈晓想揽责，被我一句话堵了回去：
“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下把BP听教练的，我不自己做选择。”
陈晓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不再多说什么，坐回角落。
为什么不选烛火？为什么不坚定一点，相信自己的判断？
我质问着我自己。但很快，就有一个声音给了我答案。
【选硬辅，围绕我打。】
【你除了躲在我后头给奶给盾还有什么用？永远要被别人找机会，主动权永远在别人那！】
【几个赛季了？练个硬辅就那么难？你别找借口，菜就是菜，不配在这谈游戏理解！软辅就是没用！就是比对面弱！听你的选软辅？RE一辈子赢不了游戏！】
“……该死。”怎么这么久过去了，被何清支配的那些事我都还记得这么清楚？一想起他说这些话时候的表情、语气，分明人都没见到，手却径自开始颤抖，不受控制。我努力不去想，那些过往却像压不下去的浮沫，一个又一个往上漂。
无法，我只能吞下一颗姜芝给的药。
“希望赛点局顺利。”
再次换位置，我又坐回第一局的位置。上一把陆聆坐在这里，似乎这一方天地都还留存着他的痕迹：陌生的气味、被调节过高度的显示器，桌面上反着光的指纹，以及……
“茉哥，其实我挺佩服你的。能被何清压力那么久，换我的话，可能早就受不了了。”
“希望你一切顺利，祝你越来越好。”
“茉哥，你也喜欢吃这个味的苹果糖吗？”
“……茉哥，期待和你成为对手。”
陆聆。那个西装革履的、清贵优雅的陆聆。分明人没有变，现在也只和我隔了十米都不到。
但……我却对他感到“恐惧”。
那日的告别，是告别……
还是宣战？
我偷偷看向他。不远处，他和张景恒说说笑笑。抬手调试设备，和在安愿的时候一般矜贵。
“陈茉，你好像不舒服。”易山察觉到了我的异常：“是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叫医生？”
“……不用。”我强压下内心不知名的恐惧。方才吃的药物起了效，我的胃开始翻江倒海：“只是有点紧张。正常现象，不影响。”
第三局，照常BP。在两局的交手里我就发现了，陆聆虽然操作算不上多顶尖，但学习和应变能力是极强的。他很擅长扬长避短，所以单纯地去针对他个人做counter效果不明显。因而这场我一个counter位都没要，把所有的后手都留给队友，先手选出小矮人——
我相信陆聆不会为了针对我就后手选出奶妈，这对他而言意义不大。他的个人能力弱于我，就绝不会仅仅通过counter来反制。
实际也确实如此，他并没有选出奶妈。但令所有人都惊讶的是，他选出了机器人：一个逆版本的、介于软硬辅之间的英雄。对位大概率是劣势，但只要能抓住我方的走位失误，将我方的英雄勾到他们的阵容内，局势就会瞬间反转。
“他们要打运营。”我下了判断：“像上把一样稳健运营，再找机会让机器人开团。下路对线我会尽量压制他，不失误，但打团的时候务必小心，别被机器人勾过去。”
但无论我们怎么小心翼翼，陆聆既然敢选，就意味着他并不是毫无把握。他和张景恒抗压到了6级，甚至主动放弃下路一塔，换来整个团队更长的运营期。期间，他卡视野出了几个勾。大部分我早有预警，但易山和中单还是被打出了关键的闪现。在易山闪现CD还有10秒转好的时候，团战爆发了：我方中单被对方的控制技能控到，我们被迫反击，但中单却丧失了主动攻击权，存活下来的短短2秒内打出所有技能后阵亡。失去一个C位后，我们输掉了第一波的四打五团战。进而被对方滚雪球、扩大优势……
直至，输掉第三局。
“TU拿下了第三局的胜利，率先拿到赛点！”解说激动起来：“TU这两场的选人非常有新意，操作也非常大胆，让他们在先输掉一局的情况下完成了反超！现在压力给到RE，如果第四局输掉，那么TU将以3：1拿下夏季赛的冠军！RE能否撑住赛点的压力追回一分？让我们拭目以待——”
“陈茉。”陈晓说话了。他看起来情绪很差，面色阴沉。我向后退了一步，易山挡在我面前。
但他并没有想我想象中那样来攻击我。他同样后退了几步，放下自己的键鼠，颓丧地坐进了电竞椅。
众人沉默，他亦未作声。良久，他终于抬起头。一双眼里没有不满、没有愤怒，有的，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抱歉，我打不了。”他说：“压力太大了，我没自信能追回一分……”
“……”
“你们换人吧。”他说：“换替补，或者……”
“但现在能上的只有二队的AD。”教练说。我的心猛然一跳，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不听话地躁动起来。
我清楚原因。因为是叶枫烨。二队的AD是叶枫烨。
但教练没有松口，还是试图劝陈晓：“二队的AD从来没和一队打过配合，就这样换人，就算输了，你也是逃避不了责任的。”
“我知道，但好过没有希望。”陈晓的语气很痛苦：“我的反应慢了、版本理解也落后了，现在又是关键局，我确信如果还是让我上，这局一定会输。”
“……”
“所以，换人吧。”他央求道：“算是我的请求。”
没人说话。教练试图联系阮明安征求他的意见，无果。最终还是易山先下了决断：
“要不要换二队的AD上，我们投票。少数服从多数，我投同意。”
“我也同意。”中单跟票。下路如何对他影响其实算是最大，但陈晓明显状态不佳，他作为另一个C位，希望有人能来替他分担压力也实属正常。
“我不同意。”教练投了反对：“没磨合过的选手，我不能赌。”
“我也不同意。”打野跟票：“这个版本本来就要围绕下路打，万一再来个何清那样的我可受不了。”
“那，陈茉，你怎么想？”众人问我。关键票在我手里，而我是那个要和叶枫烨做搭档的人。
“我……”
从比赛的角度来说，和完全没有磨合过的队友打配合，这算是大忌。
但，我不忍心。叶子在二队呆了那么久，坐了那么久的冷板凳。优秀的水平无人知晓，实在难熬。如今他终于要有登场的机会，我却要亲手扼杀掉吗？
我舍不得。
“我投同意票。我同意换二队AD上。”
所以，让我托举你一次吧。哪怕从未磨合过，哪怕犯了赛场大忌，哪怕能赢下关键局的几率也许50%都不到，我也愿意托举你一次——
让你走到台前，让原本应该被众人看到的你，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