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做你不被看见的……
第一次看到这个取名的界面是在七年前。十六岁的我第一次走进教室，第一次学普通话，第一次离开村子，第一次坐上去县城的中巴车，第一次摸到鼠标和键盘。绚烂的英雄铺满整个电脑屏幕，正中留一个框，让我写下自己的名字。
第一次起的名字，是一串乱码。那时我不会拼音，不会键盘。光是找一个“你”就用了五分钟，为了应付第一关，只好胡乱按几下键盘，打下没有意义的英文字母。顶着这串字母，一路从新手入门打到最强王者，成为小城里人人瞩目的“大明星”。
而时隔七年，这个界面又出现在我面前。色彩未减，光标仍在闪烁，闪烁着要我重新开始，闪烁着要我从头来过。
【你为什么叫莫尼阿呷？】
【阿呷就是阿呷，我们村里很多人都叫阿呷。莫尼是一种花。白白的，很香，娘很喜欢。】
【是这个吗？】
【原来是茉莉花。那就叫Moli吧。M-o-l-i，茉莉。】
我闭上眼。
要改一个吗？就像用陈茉代替阿呷一样，现在要丢掉Moli这个ID换一个新的吗？
可我又想不出应该用什么。该用什么来代替Moli，该用什么来与Stay相配……
“茉哥。”
“……嗯？”
“不用太苦恼。ID只是ID，你想用什么都好，”叶子笑起来：“换一个也好，继续叫Moli也好，我都喜欢。”
晨风拂面。太阳升起来了，屋子里亮了起来。墙面一个光点，不大不小，若隐若现。追着看过去，才发现那是苹果糖的彩纸折射着太阳光。
“叶子。”
“哎。”
“苹果的英文……是不是apple？”
“对。”
“那，那我就叫apple吧。”
“apple？为什么呀？”
“因为……”
你喜欢吃苹果糖。
他一愣。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耳根红红。
“……太狡猾了。”他说：“还说我油嘴滑舌，明明你才是最犯规的那个。”
我笑了笑。框里键入一个apple，进入游戏。
“茉哥，我加你好友。”
“嗯。”
申请通过。空无一人的好友列表多出一个他。闪着在线的绿色光点，Stay的字母亮着金黄。
我是个不怎么加好友的人。打了这么多年，好友列表里还是一个人都没有。第一个加我的人似乎也是他，顶着RE.Leaves的ID，在某一个深夜向我发来好友申请。想要和我双排，却又忘掉大师以上无法组队，只好问我明天会不会再上线，或是期待着系统大发慈悲，让我们再做一次搭档……
那时我说了什么？似乎是在安慰他。安慰他“总能再排到，总有机会”。时至今日，机会真的摆在了我的面前。就像那个我曾渴望过的烤箱，多少次路过、多少次幻想，最终只是选择了一个平凡又普通的日子来到我身边。
要给他加个备注吗？
算了。我想。反正好友列表也只有他一个人。这个号只有他一个人。
“茉哥，新版本的定级赛改成十把了。”
“嗯，我知道。”
“那我们现在开始？我看看时间……唔，你今天要是晚上开播的话，白天应该能打完。”
“能打完。定级赛很快。”
“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开小号炸鱼？”
“……应该不算。连赢隐藏分会变高，很快就会排到大师分段了。”
“那我们肯定能十把全胜！”
“这么有信心？”
“你可是中国赛区的第一辅助呀。当然我也不差，所以我们两个搭档，肯定没人能打过我们！”
他把我拉进房间，很快就匹配成功，进入赛前BP。
“你想玩什么？”我问他：“我配合你。”
“不用配合我，你玩你喜欢的。”
【围绕我打，选硬辅。】
【从去年到现在几个版本了？你还是只会你那几个软辅，除了躲在我后面给奶给盾你还会干嘛？让你练个硬辅跟要了你的命一样！】
【想赢就围绕我打，不想赢就滚蛋！】
我的鼠标放上硬辅一栏。过往的RANK早就让我习惯了被并不擅长的英雄包围、赛场的经验也从未给过我选择——
但，叶子握住了我的鼠标。光标挪到软辅一栏，放在人鱼的图标上。
“茉哥，我们说好了要磨合的。磨合是双方的过程，不止是单方的迁就。所以你不用迁就我，玩你喜欢的就好。”他锁下寒雨之箭：“我最喜欢走A流，走A流最搭软辅了，对吧？”
BP开始倒计时。我没有选，三秒之后，系统自动替我锁定了人鱼。
其实，我搭档过的AD很多。做代练的时候遇到过数不清的路人AD，打职业的时候也把中国赛区的AD搭了个遍。张景恒、何清、陈晓，许许多多人，许许多多不同的风格。有过欢笑，有过煎熬，有过耻辱，有过无奈。种种滋味尝了个遍，早认为不会再有什么意料之外。
但叶子不一样。他很稳定，很温和。会在对线的时候和我一起分担对面给我的压力，也会在回家补给的时候问我该出什么装备。是提升攻击力的长剑？还是加攻速的短剑？诸如此类。
可他是专精AD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该出什么装备呢？英雄的成长曲线、对线期的强势弱势，无论怎样，他总比我清楚。但他总是要问，还是要问——
然后，带着我给他的回答奔赴战场。
“茉哥，补完这个兵升级就有大招了。我射一箭，看看能不能开到对面AD。”
“好。”
一箭，稳稳命中对方下路双人组。我大招跟上，追着对面完成击杀。
“Nice~”
走A流的AD操作难度很大。这类英雄大多没有位移，需要在移动的时候保持走位，鼠标点击的频率也比其它AD高许多。没有任何的保命技能加成，是典型的基本功英雄。许多人觉得这类英雄无趣，吃力不讨好。不被版本所善待，对游戏的输赢无足轻重。
但叶子不是。我见过他的暴暴、见过他的寒雨之箭，每一次平A都力求最大效率的输出，每一次移动都稳在敌方的技能边缘。他像是在屏幕之中起舞，而屏幕之外……
指尖，亦未停息。
“呼，终于打完啦！”他揉了揉手腕：“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果然十把全赢了吧！”
系统显示最终的定级结果，黄金。虽然段位不高，但隐藏分已经在钻石分段往上了。
“再过几天应该就能排王者段了。”我说。
“那有没有奖励？”他凑过来：“我们十把全赢哎。”
“你都说了是我们，怎么还找我要奖励？”
“就是想要嘛。”他又“委屈”起来：“早晨都说好要去超市买松露的，结果打了一天游戏，门都没出成。”
“……”
“对了茉哥，你想吃什么？都没注意天都黑了，该吃晚饭了。想吃什么？我去买回来！”
“都可以，随便买一点就好。”我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该开播了。”
我打开直播平台。预计五分钟后开播，直播间瞬间涌入大量的人。随意点开几个头像，大多都是黑粉。顶着诸如“鸭鸭”、“山歌王子”和“陈茉今天退役了吗”一类的ID早早占好位置，再等着在我开播的时候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兴许叶子也看到了吧。比起方才的轻松，他的表情一下就沉重了许多。眉头又皱起来，眼中阴翳不定。
“我陪你。”他说。
“不用。我只播一会儿，没关系的。万一他们看到你会连你一起骂，我不想……”
“没事，我就在旁边坐着。不露脸，不出声，不会被发现的。”
我还想说些什么，他却已经把凳子拖了过来。板着一张脸，表情冷得可怕。
……平心而论，我并不想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更何况是为了我。
“叶子。”
“嗯？”
“你家有膏药吗？”
“膏药？”
“嗯。我看你在揉手腕，手腕不舒服吧。”
“啊，没事儿没事儿，就是有点累，没什么不舒服的。”
“累就是不舒服的表现。走A本来就很费手腕，要爱护，不然要得腱鞘炎。”我拉过他的手：“而且你不能太用力揉，轻轻揉这儿，揉开，然后再贴膏药。”
“哦哦……”
“不过膏药也不能常用，不然疗效就不好了。”
他忽然不说话了。乖乖坐在椅子上，任我揉着他的手腕。
“怎么了？”
“茉哥。”
“嗯？”
“我在想一个事情。”
“想什么？”
“想，能被你喜欢，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
像是时间陡然凝固，我的动作在那一瞬停顿。
被我喜欢会很幸福吗？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曾经的我许多次沦陷在阮明安的温柔里，想着被如此强大的他爱着，那位小茉莉一定很幸福。
可事实证明不是。而这答案也适用于我。我的喜欢能做什么呢？不过烤些没什么人吃的烤饼，炒些回锅又回锅的蛋炒饭，买小龙虾底料煮一碗青菜，用劣质的奶茶粉和速冻珍珠冲泡出一杯勾兑的奶茶。这些都是没什么人要的东西，在钱与前途面前一文不值，可以被毫不犹豫地丢掉。
所以我想，这应该只是一句话，也许是为了哄我开心的场面话。或是像阮明安一样，不过机会来了、气氛到了，临场说出的似是而非的情话。披着漂亮的伪装，诱惑着寂寞的人心甘情愿上当……
但，我真的甘心吗？甘心就这么被丢掉，甘心做那个永远被放弃的选项？
【你看，眼前的人是谁？】
眼前的人是谁？
是叶枫烨。不是何清，不是阮明安，是叶枫烨。
【记得他说过的话吗？】
他说了什么？
似乎有许多。
【陈茉，你，要不要再试试呢？】
一个念头，悄然无声地冒出来。
【茉哥，我没有什么要你帮我做，我也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前任。】
【你在我心里不是交换、不是替代，不是权衡利弊，也不是谁的影子。】
【我喜欢的就是你。是你，本身的你。】
我，要不要再试试呢？
“距离您的开播时间还有一分钟，请做好直播准备。”
我回过神。看直播间的人数暴涨，四分钟的时间里来到峰值的三十万……
后台的摄像头调试界面里，露出我与他并肩的画面。
“叶子。”
“在呢。”
“等我下播，我们去买松露吧。”
“嗯？好呀！”他终于又笑起来：“你要做烤饼吃吗？”
“嗯，做烤饼吃。”
或者，你想怎么吃都可以。因为我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开始变得没有那么重要。谩骂、侮辱、背叛、欺骗，在这一瞬间好像都不再令我害怕、令我恐惧，
因为我想相信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因为我愿意相信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因为透过屏幕，我看到了你。
所以，它们都不会再进入我的眼中。
第一次起的名字，是一串乱码。那时我不会拼音，不会键盘。光是找一个“你”就用了五分钟，为了应付第一关，只好胡乱按几下键盘，打下没有意义的英文字母。顶着这串字母，一路从新手入门打到最强王者，成为小城里人人瞩目的“大明星”。
而时隔七年，这个界面又出现在我面前。色彩未减，光标仍在闪烁，闪烁着要我重新开始，闪烁着要我从头来过。
【你为什么叫莫尼阿呷？】
【阿呷就是阿呷，我们村里很多人都叫阿呷。莫尼是一种花。白白的，很香，娘很喜欢。】
【是这个吗？】
【原来是茉莉花。那就叫Moli吧。M-o-l-i，茉莉。】
我闭上眼。
要改一个吗？就像用陈茉代替阿呷一样，现在要丢掉Moli这个ID换一个新的吗？
可我又想不出应该用什么。该用什么来代替Moli，该用什么来与Stay相配……
“茉哥。”
“……嗯？”
“不用太苦恼。ID只是ID，你想用什么都好，”叶子笑起来：“换一个也好，继续叫Moli也好，我都喜欢。”
晨风拂面。太阳升起来了，屋子里亮了起来。墙面一个光点，不大不小，若隐若现。追着看过去，才发现那是苹果糖的彩纸折射着太阳光。
“叶子。”
“哎。”
“苹果的英文……是不是apple？”
“对。”
“那，那我就叫apple吧。”
“apple？为什么呀？”
“因为……”
你喜欢吃苹果糖。
他一愣。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耳根红红。
“……太狡猾了。”他说：“还说我油嘴滑舌，明明你才是最犯规的那个。”
我笑了笑。框里键入一个apple，进入游戏。
“茉哥，我加你好友。”
“嗯。”
申请通过。空无一人的好友列表多出一个他。闪着在线的绿色光点，Stay的字母亮着金黄。
我是个不怎么加好友的人。打了这么多年，好友列表里还是一个人都没有。第一个加我的人似乎也是他，顶着RE.Leaves的ID，在某一个深夜向我发来好友申请。想要和我双排，却又忘掉大师以上无法组队，只好问我明天会不会再上线，或是期待着系统大发慈悲，让我们再做一次搭档……
那时我说了什么？似乎是在安慰他。安慰他“总能再排到，总有机会”。时至今日，机会真的摆在了我的面前。就像那个我曾渴望过的烤箱，多少次路过、多少次幻想，最终只是选择了一个平凡又普通的日子来到我身边。
要给他加个备注吗？
算了。我想。反正好友列表也只有他一个人。这个号只有他一个人。
“茉哥，新版本的定级赛改成十把了。”
“嗯，我知道。”
“那我们现在开始？我看看时间……唔，你今天要是晚上开播的话，白天应该能打完。”
“能打完。定级赛很快。”
“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开小号炸鱼？”
“……应该不算。连赢隐藏分会变高，很快就会排到大师分段了。”
“那我们肯定能十把全胜！”
“这么有信心？”
“你可是中国赛区的第一辅助呀。当然我也不差，所以我们两个搭档，肯定没人能打过我们！”
他把我拉进房间，很快就匹配成功，进入赛前BP。
“你想玩什么？”我问他：“我配合你。”
“不用配合我，你玩你喜欢的。”
【围绕我打，选硬辅。】
【从去年到现在几个版本了？你还是只会你那几个软辅，除了躲在我后面给奶给盾你还会干嘛？让你练个硬辅跟要了你的命一样！】
【想赢就围绕我打，不想赢就滚蛋！】
我的鼠标放上硬辅一栏。过往的RANK早就让我习惯了被并不擅长的英雄包围、赛场的经验也从未给过我选择——
但，叶子握住了我的鼠标。光标挪到软辅一栏，放在人鱼的图标上。
“茉哥，我们说好了要磨合的。磨合是双方的过程，不止是单方的迁就。所以你不用迁就我，玩你喜欢的就好。”他锁下寒雨之箭：“我最喜欢走A流，走A流最搭软辅了，对吧？”
BP开始倒计时。我没有选，三秒之后，系统自动替我锁定了人鱼。
其实，我搭档过的AD很多。做代练的时候遇到过数不清的路人AD，打职业的时候也把中国赛区的AD搭了个遍。张景恒、何清、陈晓，许许多多人，许许多多不同的风格。有过欢笑，有过煎熬，有过耻辱，有过无奈。种种滋味尝了个遍，早认为不会再有什么意料之外。
但叶子不一样。他很稳定，很温和。会在对线的时候和我一起分担对面给我的压力，也会在回家补给的时候问我该出什么装备。是提升攻击力的长剑？还是加攻速的短剑？诸如此类。
可他是专精AD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该出什么装备呢？英雄的成长曲线、对线期的强势弱势，无论怎样，他总比我清楚。但他总是要问，还是要问——
然后，带着我给他的回答奔赴战场。
“茉哥，补完这个兵升级就有大招了。我射一箭，看看能不能开到对面AD。”
“好。”
一箭，稳稳命中对方下路双人组。我大招跟上，追着对面完成击杀。
“Nice~”
走A流的AD操作难度很大。这类英雄大多没有位移，需要在移动的时候保持走位，鼠标点击的频率也比其它AD高许多。没有任何的保命技能加成，是典型的基本功英雄。许多人觉得这类英雄无趣，吃力不讨好。不被版本所善待，对游戏的输赢无足轻重。
但叶子不是。我见过他的暴暴、见过他的寒雨之箭，每一次平A都力求最大效率的输出，每一次移动都稳在敌方的技能边缘。他像是在屏幕之中起舞，而屏幕之外……
指尖，亦未停息。
“呼，终于打完啦！”他揉了揉手腕：“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果然十把全赢了吧！”
系统显示最终的定级结果，黄金。虽然段位不高，但隐藏分已经在钻石分段往上了。
“再过几天应该就能排王者段了。”我说。
“那有没有奖励？”他凑过来：“我们十把全赢哎。”
“你都说了是我们，怎么还找我要奖励？”
“就是想要嘛。”他又“委屈”起来：“早晨都说好要去超市买松露的，结果打了一天游戏，门都没出成。”
“……”
“对了茉哥，你想吃什么？都没注意天都黑了，该吃晚饭了。想吃什么？我去买回来！”
“都可以，随便买一点就好。”我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该开播了。”
我打开直播平台。预计五分钟后开播，直播间瞬间涌入大量的人。随意点开几个头像，大多都是黑粉。顶着诸如“鸭鸭”、“山歌王子”和“陈茉今天退役了吗”一类的ID早早占好位置，再等着在我开播的时候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兴许叶子也看到了吧。比起方才的轻松，他的表情一下就沉重了许多。眉头又皱起来，眼中阴翳不定。
“我陪你。”他说。
“不用。我只播一会儿，没关系的。万一他们看到你会连你一起骂，我不想……”
“没事，我就在旁边坐着。不露脸，不出声，不会被发现的。”
我还想说些什么，他却已经把凳子拖了过来。板着一张脸，表情冷得可怕。
……平心而论，我并不想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更何况是为了我。
“叶子。”
“嗯？”
“你家有膏药吗？”
“膏药？”
“嗯。我看你在揉手腕，手腕不舒服吧。”
“啊，没事儿没事儿，就是有点累，没什么不舒服的。”
“累就是不舒服的表现。走A本来就很费手腕，要爱护，不然要得腱鞘炎。”我拉过他的手：“而且你不能太用力揉，轻轻揉这儿，揉开，然后再贴膏药。”
“哦哦……”
“不过膏药也不能常用，不然疗效就不好了。”
他忽然不说话了。乖乖坐在椅子上，任我揉着他的手腕。
“怎么了？”
“茉哥。”
“嗯？”
“我在想一个事情。”
“想什么？”
“想，能被你喜欢，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
像是时间陡然凝固，我的动作在那一瞬停顿。
被我喜欢会很幸福吗？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曾经的我许多次沦陷在阮明安的温柔里，想着被如此强大的他爱着，那位小茉莉一定很幸福。
可事实证明不是。而这答案也适用于我。我的喜欢能做什么呢？不过烤些没什么人吃的烤饼，炒些回锅又回锅的蛋炒饭，买小龙虾底料煮一碗青菜，用劣质的奶茶粉和速冻珍珠冲泡出一杯勾兑的奶茶。这些都是没什么人要的东西，在钱与前途面前一文不值，可以被毫不犹豫地丢掉。
所以我想，这应该只是一句话，也许是为了哄我开心的场面话。或是像阮明安一样，不过机会来了、气氛到了，临场说出的似是而非的情话。披着漂亮的伪装，诱惑着寂寞的人心甘情愿上当……
但，我真的甘心吗？甘心就这么被丢掉，甘心做那个永远被放弃的选项？
【你看，眼前的人是谁？】
眼前的人是谁？
是叶枫烨。不是何清，不是阮明安，是叶枫烨。
【记得他说过的话吗？】
他说了什么？
似乎有许多。
【陈茉，你，要不要再试试呢？】
一个念头，悄然无声地冒出来。
【茉哥，我没有什么要你帮我做，我也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前任。】
【你在我心里不是交换、不是替代，不是权衡利弊，也不是谁的影子。】
【我喜欢的就是你。是你，本身的你。】
我，要不要再试试呢？
“距离您的开播时间还有一分钟，请做好直播准备。”
我回过神。看直播间的人数暴涨，四分钟的时间里来到峰值的三十万……
后台的摄像头调试界面里，露出我与他并肩的画面。
“叶子。”
“在呢。”
“等我下播，我们去买松露吧。”
“嗯？好呀！”他终于又笑起来：“你要做烤饼吃吗？”
“嗯，做烤饼吃。”
或者，你想怎么吃都可以。因为我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开始变得没有那么重要。谩骂、侮辱、背叛、欺骗，在这一瞬间好像都不再令我害怕、令我恐惧，
因为我想相信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因为我愿意相信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因为透过屏幕，我看到了你。
所以，它们都不会再进入我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