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听见夜雨声

“我宣布!Moli就是无畏传奇现阶段的最强辅助!”

“我靠,不要太神好吧!那泰坦的神之一钩,简直跟开挂了一样!”

“非也,陈茉的软辅才是观赏性极强的艺术品。你看那奶妈,把WMG都拉扯麻了,摸都摸不到!”

“要我说楼上的就是不懂欣赏,陈茉强可不是只强在某个英雄,那是强在辅助这个位置的理解!你见过几个愿意给AD挡钩的辅助?光是这点,陈茉就是T0!”

“又刷博文。”我拍了拍叶子的脑袋:“少看,网上喷子多,看多了影响自己心情。”

“哪儿有!”他兴冲冲地把手机拿给我看:“你看,现在大家都说你是最强辅助,不是中国赛区,是全球哦!”

“哦。”

“就只有哦吗?”

“墙头草而已。如果明年世界赛我再输一次,你看他们还会不会这么吹我。大部分观众都是只看比赛不评论的,天天搞饭圈和选手个人崇拜的,只是想从中获得认同感罢了。”

“嗯,我看也是。”

“是吗?我看你看得挺欢的。”

“我也有虚荣心的嘛——”他故作不满:“管他真的假的,夸你就是好的。我就乐意看他们夸你~”

“只是乐意看他们夸我,还是乐意看他们讨论你的‘光辉时刻’?”我抽走他的手机,看屏幕上的#Moli Leaves#词条。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接吻照,金色的雨漫天飞舞,斯里兰卡的雨滴在镜头上摇曳:

“这照片你都看过多少个不同角度的了,怎么还没看够。”

“看不够,就是看不够。”他打开相册,整整几页都是同一个画面的不同模样:“我觉得这个A社拍得最好,超有氛围感,构图也好看!没白亏我亲你那么久,凹了那么久造型~”

“哦,那这个呢?”我点开一张。色彩暗淡,角度也很清奇,显得照片上的他都皱起了眉头:“亲我是什么很不开心的事吗,怎么看起来这么不情愿呢?”

“这是记者拍摄水平堪忧!才不是我不情愿!”他侧过头,在我唇上落下一吻:“亲你才不会不开心,亲你最开心了。不仅想亲,还想一直一直一直亲——”

我堵住他的嘴:

“这几周还没亲够?我都亲够了。”

“啊,这就亲够了吗。”他瘪瘪嘴:“一个月都不到你就腻了,以后我可怎么办……”

“再卖惨今天不准上桌吃饭。”

“唔唔——”他扒住我的手,赶忙保证:“不卖了不卖了,你最爱我了,我知道~”

“知道就去把烤饼端出来。”我捶了捶腰:“好久没揉面了,腰有点酸。我水一会儿,张景恒他们来了叫我。”

“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事实证明叶枫烨的“遵命”除了在关键时刻靠谱之外,其余时刻都只是骗人的甜言蜜语。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人都在桌子前头坐了半小时了他才来叫我。

“茉哥,起来吃饭啦~”

还没醒迷糊,就被他亲了个猝不及防。口中是绵软的温柔,腰却开始隐隐作痛……

“你再趁我睡觉占我便宜我就揍你。”

“我没有!你真的只是揉面揉的!”

“我说你偷亲我,你以为我说的什么?”

“咳,我……”

我捏捏他的耳朵:“张景恒他们来了没?”

“来啦来啦,锅都开了,就等你起来了。”

“你又不叫我。”

“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嘛。”他给我披上外套:“多穿点,今天外头又下雨了,别着凉。”

出门,看桌子边儿上围了一群人。易山正要往锅里倒肉,被张景恒拦住:

“大舅哥,肉得现涮的才好吃,你这会儿下都煮老了。”

“叫谁大舅哥呢。”明月对着张景恒的脑袋就是一瓜:“净占人便宜。”

“你你你你,你都答应我了!易山哥可不就是我大舅哥吗!”

“我是答应跟你谈恋爱,又不是答应跟你结婚。想娶我,”明月轻哼一声:“你再修炼几年吧!”

“易、明、月!”

“张、景、恒!”

“叶、枫、烨。”我开口。叶子一激灵,忙应一声:

“到!”

“茉茉哥,你干嘛学我说话!”明月鼓起腮帮子:“不许学我说话。”

“就是觉得你跟阑尾吵架还挺有意思的,偶尔学学也不错。”我坐下来:“伤好了没?”

“好多啦。”明月伸出胳膊,上头的伤的确不明显了:“还好姜老师的地点报得及时,不然我还真得被阮明全那伙人打两顿。”

“说他干嘛,晦气。”张景恒不满:“他跟他妈一路货色,也就是那阮家老爷子老眼昏花了才会收他俩进门,活该一家子都去坐牢。”

“他们判了啊。”我问。

“判了,就刚刚的事儿。阮明全跟他妈死刑跑不了了,阮老爷子估计得关个几十年。还有那个记者,网络暴力、侵犯他人隐私,也够他喝一壶的了。至于阮明安嘛……”

“阮明安?”我看向张景恒,不知道他玩什么欲言又止。

“他情况有点复杂。他给你的那个U盘里的确是证据,但也确实是所有的证据。最终的定性是他确实没有直接参与东南亚那块的事,只是知情,没有加入。而且据说在审讯的时候很配合,所以最多就是抓他洗钱之类的经济犯罪吧。”

“听不懂。”我并不想多问:“直接告诉我关几年。”

“大概率应该到你六十岁他都出不来。”

“有点少。”叶子给我夹了块肉:“我们起码活到一百岁,他该再多关四十年。”

“那我努努力,争取托人给他判成无期?”张景恒打趣。

“话不能乱说。”易山还是一如既往地严肃:“法律的事,不能用来开玩笑。”

“就是,就算你是富二代也不行!”易明月附和:“你看人家叶子多稳重,才不像你每天乱蹦跶。”

“他?稳重?”张景恒十分不爽:“就这一个月不到,搞他那个什么俱乐部都搭了两百万进去了,你管这叫稳重?”他逗逗叶子:

“我说老弟,你要不别搞什么RN了,直接来TU呗。有我张景恒亲自注资兜底,包你前途无量。”

“给你打工,我不如回家卖水果糖。”叶子丢给张景恒一颗糖:“我既然跟我爸妈说好了,那我就得把俱乐部搞到底。不争馒头争口气,就算拿不到冠军也不能让他们小瞧我。我可不想灰溜溜回家继承家业,那样我不就白忙活了嘛。”

“哟哟,还是独立青年呢。”张景恒对着我努努嘴:“陈茉,这下可让你捡到宝了,不知道比那个何清好多少倍。”

“你再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就把你赶出去。”

“茉哥你一声令下我马上动手。”

“加我一个。”明月举手。

“你们仨——大舅哥!你替我说说话!”

“也加我一个。”

4v1,张景恒遗憾落败。

“行,你们都欺负我。”他埋头干饭:“都不来TU,我自己找人去。看我把你RN的人全都撬走,让你们凑不齐五个人。”

“那就老板亲自上。”

“瞎扯,陈茉都要退役了,你上哪儿找人去?”

“眼光不要只局限于北上广深,中国赛区人才济济,只要我想,当然找得到人。”

“确实。”我咬下一口烤饼:“比如云城。那儿有个县城,县城里有个村,村里七年前出过一个打辅助的天才少年。”

“都要退役的人了,少在这儿自吹自擂。”张景恒翻个白眼:“话说你真打算退役?好不容易才拿个冠军,不趁热打铁再多赚点?”

“斯里兰卡冠军奖金一千万,平分下来我也有两百万。这些年的工资我也攒了不少,怎么都够花了。再说这么多年,夸也夸了,挨骂也挨了,再不退役,真要闹个晚节不保。”我无奈:

“要是只有我一个人也就算了,这不是某个人非要当着全球观众的面宣誓主权么?观众的嘴多毒啊,我可不想到时候拉着叶子跟我一起挨骂。”

“你还挺贴心。不过你就没什么雄图伟业?真就把这钱都给叶子搞俱乐部啊。”

“本来也是我们的俱乐部。”我说:“执照上写的我们两个的名字。”

“你俩的名字,那为啥俱乐部要叫 RN?”

“因为Rainy Night。”叶子颇为得意:“话说在斯里兰卡的雨夜,曾有一个天才AD带领队伍夺得冠军宝座,并在全世界人的面前向他的心爱之人表~白~”

“明月。”我开口。

“怎么了茉茉哥?”

“一般张景恒臭屁的时候你会怎么办?”

“能怎么办,揍他!”

“嗯,我觉得也是。小孩儿就得揍,不然老是蹦跶。”

“茉哥!”

哗啦。窗忽然被风吹动,呼啦作响。

“今晚上估计要下大雨了。”易山说。

“那陈茉你可得收留我们。”张景恒赖上我了:“我眼神不好,晚上开车看不清。”

“易山哥和明月可以留下,你出去,我家不留闲人。”

“你!陈茉!”

“要留下也行。”我逗他:“我家烤箱很久没大清洗了,要不你来帮帮忙?”

“你就惦记你那破烤箱。”张景恒咬牙切齿:“洗就洗,但我要睡客房!不许再让我打地铺了!”

“那要看烤箱清理得干不干净了。”我端起盘子,去盛最后一盘玫瑰松露饼:“今年的最后一批了,吃完就没有咯。”

“那茉茉哥,你今年过年要回云城吗?”

“要吧。”我说:“RN准备在云城开个分部,还是要回去选一下地址的。不过你放心,回来的时候我会给你带新鲜的松露的。”

“好耶!”

“陈茉,你们这俱乐部是准备找草根人才啊。”张景恒笑:“到时候人凑齐了来跟我的TU比试比试呗?”

“那肯定的,第一个拉着你打训练赛。”叶子兴致勃勃:“到时候看看是我的RN更厉害还是你的TU更厉害!”

“那肯定我更厉害,大舅哥可是在我这儿呢。中国赛区第一上单的含金量,啧啧,你拿什么跟我比。”

“别忘了,我可是把RE的队友都买过来了。新人上单的长剑女神可不差,我觉得还是能跟易山哥比一比的。”

“的确。”易山慢悠悠的:“决赛我看了,那个新人表现很不错。”

“大舅哥我求你了,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偶尔也替我这个准准准准准妹夫说句话吧!”

群人哄笑。忽而叶子的手机响起,来电人是姜芝。

“姜芝?你人呢?”

“临时有点事,今天就不过去了。”

“临时加班?”

“不是。陆聆取保候审,他家里人听说他跟阮家有关联,直接跟他撇清关系了。现在一小孩儿孤零零地在警局没人管,我去接他。”

“……你,跟他?”

“别多想,只是出于人道援助主义,看不得刚成年的小孩儿被社会鞭打。”姜芝的语气轻飘飘的,但显然很“开心”:“行了就这样,空了再去找你,挂了。”

“总感觉凉飕飕的。”叶子打了个寒战:“姜芝这家伙……不会在打什么鬼主意吧。怎么突然对陆聆感兴趣了,真意外。”

“不知道,但他对我说过一句话。”我说。

“你俩还背着我说悄悄话呀。”叶子问:“说了什么?”

“他说他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东西能够很好地解释一种意外,不受人为控制的、极度巧合的意外。”

“是什么?”

“Destiny,命运。”

晚间。欢笑偃旗息鼓,夜雨扑上窗棂。朦胧的夜灯之中,时针指向凌晨两点半。

“景恒哥太能打了……”叶子爬上床,在我身边打了个哈欠:“怎么喝了酒还能RANK到两点,太狠了,这就是老牌职业AD吗。”

“他确实挺厉害的。以前和他搭档的时候通宵是常态,所以他的实力才一直这么稳定吧。”

“唔,确实。”

“嗯哼。”

“但我不想你夸他。”叶子把脸埋进我肩膀:“你是我的辅助,你只能夸我。”

“好好,他没你厉害,我家叶子最厉害。”

“嘿嘿。”他抬起头,轻轻吻上我的耳垂:“喜欢。”

滴答。雨落上窗台。恰好书翻过一页,翻到李白的将进酒,写“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茉哥。”

“嗯?”

“你……愿意和我一起做RN俱乐部吗?”

“当然愿意,这是我们两个的俱乐部呀。”

“不是,我是说……就是,嗯……你是自己想做,还是因为我要做,所以才来陪我呢?”

“嗯……两者都有吧。”

他有些犹疑。然而他的心思太好懂,几乎不用问,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们说好要一起做自己的俱乐部,我就不会食言。”我拉过他的手,抚摸着他腕上的伤疤:“我很喜欢电子竞技,也的确想在这片领域做出成绩,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在勉强,因为我不是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真的吗?”

“真的呀。”

“但我还是觉得你是为了陪我。”他靠过来,和我一起看着面前的书页:“茉哥,如果不做俱乐部,你最想做什么呢?我是说,就是,你最想、最喜欢做的。”

“最想做么……”我想了想:“想读书。”

“还有呢?想学什么专业吗?”

“专业……太多了。我没念过什么书,想这些还太早了。”

“也是。”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挺想支教的。”

“支教?”

“嗯,回家乡支教。”我合上书,把它放到床头,和娘的照片挨在一起:“云城山多,很多村子交通不便,里面的孩子好多都不会说普通话,也不会读书写字。我想,虽然我走出了大山,但还是要回去看看的。既然是山养活了我,我就总要给它一些回报才是。”

“我觉得可以耶!”叶子来了兴趣:“我们学校好像一直都有支教的计划,明天我去问问,说不定能帮到你的忙!到时候我也和你一起去,我学习可好了,保证教出来的个个都是高材生。”

我笑:“好呀。”

“唔,那还有别的吗?”

“别的?”

“嗯!别的想做的事!”

“别的啊……”

滴答。雨似乎下大了,接连不断拍上玻璃,有些吵闹。我闭上眼。叶子的呼吸扑进我的颈窝,温热,发痒。

“想抱你。”

叶子一愣。我窝进他臂弯,蹭他的下巴。

“想亲你。”

“茉哥……”

“嗯,还想……”

我仰起头。贴上他的下唇,轻轻咬。

“想就这样,一直和你在一起。”

他猛地翻过身,将我压进他的怀抱。

“陈茉。”

“……嗯?干嘛突然叫我名字……”

“我要亲你了。”

“……好。”

小鸡啄米。

“怎么像小学生一样。”我笑他:“害羞了?”

“才没有!”

“是吗?也不知道是谁在世界赛上强吻我。”

“我,我这是注重仪式感。”他狡辩。低下头,一点一点靠近我。

“我真要亲你了。”

“好,你亲嘛。”

一个吻,将我包裹。缠绵悱恻,吻得我头昏脑胀,几乎要无法呼吸。

“……好啦,你要亲多久。”

“我说了我要亲你的。”他还不够,又来闹我:“我要一直亲。”

“一直亲,那要亲到什么时候去?”

滴答。夜起微风,雨幕绕上窗棂。云团在空中缓慢游移,潮湿的气息在咫尺之间蔓延开来。

“亲到,雨停为止。”他说。柔软的唇、柔软的脸。温热的手、温热的胸膛。两颗心脏面对面,分明隔着皮肤,却都默契地追随者对方而跳动。

那就亲到雨停为止吧。我想。狂风暴雨也好,涟涟细雨也罢,我不躲闪,我全接受。在这个夜里,我任你亲吻我、拥抱我、占有我……

直到雨意休止,

直到夜尽天明。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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