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

凌晨四点,二楼的搜查接近尾声。

他们又搜了三间教室和一间器材室,找到了更多和住校生相关的线索——几张旧照片、一本日记、一份被撕碎又拼起来的检讨书。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十年前,这栋校舍的三楼住着六名女生。她们在三月十五日那天夜里,做了某件事,导致了其中一人“消失”。随后,剩余的五个女生也在接下来的几天内陆续失踪。

校方封锁了消息,将所有相关记录销毁或藏匿。但真相就像地下的树根,越是想掩埋,越是四处蔓延。

“线索都指向三楼。”谢碎辞站在走廊中央,视线落在楼梯口的方向,“天亮之前,必须上去。”

“可是谢神……三楼肯定是最危险的地方吧?”黄毛紧张地搓着手,“我们要不要等天亮了再——”

“天亮之前没找出真相,任务失败,全员抹杀。”谢碎辞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和他无关的事实,“你要等就自己等。”

黄毛立刻闭嘴了。

“那个中年男人还在外面。”短发女人犹豫着指了指教室门口,“要不要把他弄进来?外面万一还有——”

“他自己触发的规则,自己承担后果。”眼镜男冷冷道,“没死算他命大。”

没有人反驳。在烬域,规则就是规则,没有人有义务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陆叙站在人群最后面,垂着眼听他们讨论。他注意到谢碎辞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视线偶尔会往门口扫一眼——不是担心那个中年男人,而是在确认走廊里的动静。

这个人的警惕性,高得离谱。

“走。”谢碎辞率先朝楼梯口走去。

三楼的楼梯和二楼的完全不同。楼梯口的墙上多了一块牌子——“三楼住宿区,非住校生禁止入内”。牌子的表面被刮花了一大片,只剩下这几个字勉强能看清。

谢碎辞抬脚跨过牌子,踏上台阶。

其他人跟在后面。

楼梯很长,长得不正常。

走了将近三十级台阶,抬头看,上面还是楼梯,看不到三楼的入口。低头看,下面也是楼梯,二楼的门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等等。”谢碎辞停下脚步。

所有人跟着停下。

“空间被拉长了。”谢碎辞环顾四周,声音沉了下来,“有人在楼梯间动了手脚。”

“是陈思思吗?”短发女人紧张地问。他们已经从找到的资料里拼凑出了那个被抹去的女生的名字——陈思思。

“不一定。”谢碎辞闭上眼,将魂力扩散出去。

他的魂力如水银泻地,沿着每一级台阶、每一面墙壁蔓延,寻找空间扭曲的节点。很快,他在上方大约十级台阶的位置,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波动。

他睁开眼,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到那级台阶前,他蹲下身,伸手按在台阶表面。

魂力灌注。

“咔——”

台阶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迅速扩大,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然后整级台阶轰然碎裂,露出下面的空洞。

但从空洞里涌出来的不是灰尘,而是光。

刺目的、惨白的光,像手术室的无影灯,照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白光散去后,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

不是二楼的走廊,也不是他们想象中的三楼的走廊——这条走廊更长、更窄,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镜子,一面接一面,从头到尾,没有间断。

镜子里映出他们六个人的身影——谢碎辞、黄毛、短发女、眼镜男、陆叙,还有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中年男人,他脸色惨白地站在队伍最后面,显然是被其他人从二楼带上来的。

“这……这是哪儿?”黄毛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被无数面镜子反射成层层叠叠的回音。

“三楼的镜像空间。”谢碎辞沉声道,“陈思思被献祭给了镜子,她创造出一个镜子里的世界。”

他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但在镜子的反射下,脚步声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有千军万马跟在身后。

陆叙走在队伍中间,安静地观察着两侧的镜子。

这些镜子很奇怪。它们映出的影像,有时候和现实一致,有时候却不一样。他路过一面镜子时,余光瞥见镜中的自己嘴角挂着一丝笑——但他现实中并没有笑。

他面不改色地走过去,记住了那面镜子的位置。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

和校舍里其他门不同,这扇门是崭新的,漆面光滑如镜,能映出人的倒影。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

“306。”

“306宿舍。”眼镜男推了推眼镜,“陈思思的宿舍。”

谢碎辞伸手,握住门把手。

金属冰凉刺骨,像是握着冰块。他用力一转——

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种能吞噬光芒、吸收声音、抹消存在感的绝对的虚无。谢碎辞掌心的魂力光芒照进去,只能照亮门内不到半米的范围,再远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进去。”谢碎辞说。

没有人动。

他也没等别人,自己先迈步走了进去。

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

陆叙跟在第二个,毫不犹豫地跨过门槛。

他进入黑暗的瞬间,身后的门“砰”地关上了,所有人的声音和气息都被隔绝在外。

黑暗中,只有他和谢碎辞两个人。

不——还有别的东西。

陆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不是一双眼睛,而是无数双,从四面八方,从头顶脚下,从每一寸虚空。

他环顾四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看到”那些视线——像是无数条细线,从虚空中延伸出来,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他和谢碎辞就是网中央的猎物。

“大佬?”他轻声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谢碎辞的气息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他的魂力、他的呼吸、他的一切存在感,都被这片黑暗隔绝了。

陆叙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他垂下眼,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暗光。

“有意思。”他轻声说。

这片黑暗不是普通的幻象,而是一个独立的、封闭的精神空间,由陈思思的怨念和执念凝聚而成。在这里,物理攻击和魂力攻击都会被削弱九成以上,能依赖的只有精神力。

而对普通人来说,精神力是最难获得的。

但对陆叙来说——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比发丝还细的光。

那光的颜色和谢碎辞的魂力一模一样——冷白色。但它比谢碎辞的魂力更加纯粹,更加凝实,像是把一片月光压缩成了针尖大小的一点。

他轻轻弹指。

那缕光飞射出去,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细长的轨迹。它飞到某个位置,突然炸开,化作千万道光丝,向四面八方蔓延。

光丝所到之处,黑暗像是被火焰灼烧的纸张,迅速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黑暗褪去。

谢碎辞站在三米外的地方,保持着防御的姿势,魂力已经凝聚在掌心,正要发动攻击。看到黑暗突然消散,他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向陆叙。

少年站在几步之外,白色卫衣在微弱的光线下有些发灰。他的表情有些茫然,像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大佬,你没事吧?”陆叙关切地问。

谢碎辞盯着他看了两秒。

“没事。”他收回魂力,“黑暗突然散了。”

“是副本机制吗?”陆叙歪头。

“可能。”谢碎辞的语气没有波澜,但他的视线在陆叙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不确定刚才黑暗中发生了什么,但他隐约感觉到那股消散黑暗的力量,不是来自他自己。

而这里除了他,只有这个新人。

“走吧。”谢碎辞转身,朝前方唯一的光源走去。

陆叙跟在他身后,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光。

他轻轻握拳,将那缕光捏碎在掌心。

黑暗中,他的笑容无人看见。

306宿舍的真实面貌终于呈现在他们面前。

这是一间八人间的宿舍,四张高低床靠墙排列。但所有的床都被推到了房间中央,堆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像是某种祭坛,又像是某种封印。

床堆的中央,放着一口箱子。

红木箱子,表面雕着复杂的花纹,但已经被黑色的污渍覆盖。箱盖贴满了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字已经褪色。

腐臭味从箱子里散发出来。

“陈思思被封印在这里?”黄毛从后面探出头。

“不是封印。”谢碎辞走近箱子,蹲下身查看符纸,“这是镇压。有人在她死后用符纸把她镇压在箱子里,不让她出来。但符纸正在失效,所以她能通过镜子影响到外面的世界。”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短发女人问。

“找到她的遗骸,超度或者消灭。”谢碎辞站起来,“但箱子里的东西不是她本人,只是她怨念的容器。她的真正遗骸应该在校舍的某个地方。”

他转身,准备继续搜查。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突然灭了。

不是灯管坏了,而是所有光源同时消失,连谢碎辞掌心的魂力光芒都被压制到几乎看不见。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

“你们找我?”

甜腻的、温柔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女声,就在他们头顶。

所有人同时抬头。

天花板上,趴着一个人。

陈思思。

她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辫,面容清秀,和照片上一模一样。但她倒挂在天花板上,像一只壁虎,四肢贴着天花板,头朝下,脸正对着他们。

那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里,倒映出六张惊恐的脸。

她笑了。

“找到我了”她说“那就……陪我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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