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以下是小姜同学对自己这一周多以来开展“戒沈临予”计划的总结评价。

总体而言,大有进步,在保持社交距离的情况下,姜叙同志能够较好地控制自己,不被沈临予诱惑,哦不对,影响。冷静了很多,不至于总是心跳加速大脑一片空白,虽然耳朵有时候不听话会红掉,但是问题不大。道阻且长,计划尚未彻底成功,还需继续努力。

线下见到沈临予,姜叙得花十二分的功夫忍耐。有时忍到极限,就去线上聊天释放天性了。

对此,不想吃苦的姜叙解释,上班都上五休二,他就偶尔偶尔对自己好一点,不行吗?

反正整体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啊!

甚至有时候姜叙聊得开心了,放开了,反倒忘了这些扭扭捏捏的心事,轻松自在,好像回到他们仍然是好朋友的时候。

只不过直男姜叙看不出来,这种聊天其实跟谈了没什么区别。

熬过了半期总得庆祝一下,姜悦提议周六晚上去清吧喝酒,姜叙一听就自己、沈临予还有姜悦三个人,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让小情侣俩人自己去玩。

姜悦开始撒泼耍赖,说两个人一点也不好玩。

姜叙听得瞳孔地震,质问她这个恋爱以后还谈不谈了。

最后还是姜悦一针见血,更胜一筹。她很不留情地嘲讽姜叙,这又不是在校内,哪里还有那么多人传你俩的绯闻,真当自己是大明星啊。

姜叙有时候觉得自己这个最佳辩手可能真是浪得虚名,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他说不过沈临予,也说不过姜悦。

姜叙妥协了,就当再检验一下自己的戒断成果。

三人久违地再次碰头,一开始姜叙还觉得别扭,和沈临予保持着礼貌的一米距离,说话客气又疏离——甚至有时让他觉得别扭的已经不是对沈临予脸红心跳的情愫了,而是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的目光,这些目光可能真的存在,也可能只是他假想出来的。但不管真假,这些目光观察着他跟沈临予的每一次互动,无时无刻提醒他喜欢上的是妹妹的男朋友。

就像针刺一样,刺得他良心煎熬,坐立不安,生怕哪天校园集市上出现了个恋爱福尔摩斯,发帖把他喜欢沈临予的蛛丝马迹一点不漏地全扒出来,而他百口莫辩。

三人晚饭吃的简单,在去清吧的路上经过了一家烧烤店,油烟孜然味飘香十里,他们看着烤得喷香流油的肉串,实在没忍住,决定先撸点串。

为了防止上次运动会后他和沈临予去吃烧烤、他一时嘴快帮沈临予把忌口说出来的场景重现,姜叙拿完串串就准备当甩手掌柜,让姜悦拿给店员,结果转头没看到姜悦,只看到沈临予站在他后面,朝他伸出手,真诚地发问。

“要帮你拿过去吗?”

“啊——”姜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觉得有点刻意,只能硬着头皮把篮子放到沈临予手上,“谢了啊。”

他转身回到座位,看到沈临予的大衣搭在椅背上,便特意挑了那大衣斜对角的位置坐下,结果姜悦带着饮料回来,非常自然地坐到姜叙的斜对面,那张搭着沈临予大衣的椅子上。

姜叙:?

要不是姜悦这动作实在行云流水,并且找不到理由,不然他都要怀疑姜悦是故意的了!

店里划拳行酒令的声音嘈杂,很是热闹,不管怎样都不会显得尴尬。

沈临予会帮姜叙拿他拿不到的烤串,帮他把空掉的饮料杯填满,给他递纸,姜叙努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把这一切当成普通的朋友聚餐。

吃下的烤串让胃变暖,也让他们之间的气氛渐渐回暖,在姜悦坚持不懈的气氛调节下,出烧烤店时,姜叙似乎要放开一些了。

也可能是此前两人培养出来的说话模式使然,姜叙开了玩笑,沈临予要陪一个冷笑话或一句烂梗,姜叙又要回敬回去。

嘴比脑子更快,习惯比心更诚实。

到后来姜叙放弃了抵抗,他安慰自己,他也没有乱说些轻浮的调情话,正常交谈,正常交谈。

清吧,姜悦定了个在二楼的半开放式小包厢,小包厢里有一面墙被拆掉,做了齐腰高的木栏杆,靠在栏杆上可以俯瞰一楼驻唱歌手的舞台,以及舞台边的卡座。

清吧主打一个氛围感,灯光昏暗,只有桌上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被做成复古的煤油灯样式,连酒单都是牛皮卡纸和手写花体字。

“你能喝吗?”

姜叙担忧地看着把点酒当点菜一样这也来一瓶那也来一瓶的姜悦,问。

姜悦自豪地说道:“上次我在这儿完成了‘酒鬼挑战’,总共十杯,好多人喝到第七杯就醉了。”

“那也不能喝这么多。”

“知道知道,哥,你该不是喝不了多少吧?”

果然激将法是最有用的,姜叙一拍桌子,又愤愤地加了两瓶酒。

光喝酒没意思,一群没有失恋的正经快乐的大学生,来清吧聚会自然少不了百玩不厌的真心话大冒险。

况且这游戏对于只有当事人不知情的“暗恋”来说,简直是牵红线的神器。

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姜悦就兴奋得压不下来嘴角。

老规矩,三个人剪刀石头布,输了的要先喝半杯,然后赢家向输家提问,如果无法回答或无法执行,就再喝一杯代替。

一开始问题都很收敛,比如沈临予问姜悦最想收到什么礼物,姜叙问沈临予经历过最难过的事是什么。

沈临予说现在还没有,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

姜悦说这样问没意思,要问点劲爆的,结果下一场划拳,姜悦赢,姜叙输。

有姜悦这话在前,姜叙哪还敢选真心话。

“我选大冒险。”

“大冒险啊,”姜悦一肚子坏水咕咕往外冒,“你下去唱首歌。”

天知道她姜悦有多想让姜叙直接去亲沈临予一口,但是这太明显了,还会弄得他们尴尬,暧昧的氛围可是要慢慢的营造的。

姜叙问:“我跟驻唱抢生意啊?”

“就一首歌啦,我和小雪经常来这儿,跟老板熟,你愿意的话我就跟老板说一声。”

“唱。”

姜叙喝了半杯酒就头也不回地地下楼了,他不怯场,而且在ktv也算是半个麦霸,上去唱一首不会觉得丢脸也不会觉得尴尬。

老板和驻唱是两位年轻漂亮的姑娘,都和姜悦的性格很像,热情地招呼姜叙上台。

e人相见,分外热闹。

姜叙下楼后沈临予就趴在二楼栏杆边,看着那道穿棕红格子衬衫的背影穿过一张张木桌,走到舞台侧面,琥珀色的射灯灯光和暖黄的桌面小灯让那背影时明时暗,乱翘的浅茶色发丝也随光影时深时浅。

“今晚我们玩点不一样好不好?大家都可以上台来唱歌,也可以和我合唱,唱得好坏不重要,开心最重要。”

驻唱话音刚落,大家就特别捧场地大声说好,掌声雷动。

“我这儿正好有个朋友,就让他先来打个样吧!”

又是一阵热情的掌声。

姜叙在这阵掌声里走上舞台,脊背挺直步履从容,他调好话筒高度,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我的天,好帅啊!”

沈临予听到了无数压低声音的惊叹,他看着姜叙,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他想起高中时代,他坐在看台上俯瞰姜叙作为主持人宣布运动会开幕,站在操场上仰望台上的姜叙主持升旗仪式,他总能听到这样的赞叹。

因为不管什么时候,姜叙面对几百上千人的大场面,都是这样从从容容,这种自信像阳光一样,照得人暖洋洋的,也照得人心驰神往。

“大家晚上好,”姜叙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依然和煦悦耳,“我也是上来凑个热闹,大家该喝就喝,偶尔分个耳朵给我的歌就行。”

“大家想听什么呀?”

点歌环节喜闻乐见,说什么的都有,姜叙也有点犯选择困难症了,直到他听到上方传来一句熟悉的、微微泛冷的声音。

“我可以点吗?”

姜叙循声抬头,望进沈临予那双一直盯着他的眼睛里。

比先前他喝下的半杯酒还要醉人。

漆黑的瞳孔被灯光映成清透的深棕色,像漂亮的漩涡,危险的陷阱。

姜叙觉得沈临予跟那个莴苣姑娘似的,就在高高的塔上俯视着他,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被迷得神魂颠倒,忍不住想要顺着高塔爬上去。

对视的瞬间好似一切静止,耳旁的人语也变成了夏夜里的虫鸣,有声响,却听不清。

他只听得清沈临予说话。

“可以吗?”

空气似乎又恢复了流动,带来浅淡的柑橘调香水和麦芽香。

姜叙终于回过神。

“好啊,这位帅哥想听什么?”

酒精壮胆,是真的。

“《心仪》,可以吗?”

“好,一首《心仪》送给大家。”

于是所有交谈声都变低到近乎安静,这首歌前奏很短,几个低沉缓慢的音符后姜叙开口唱道。

“这城市的风很大,”

“吹走坦荡与浮夸,”

“你总是累的时候想家,”

“孤单的时候想起他......”【1】

这首歌曾经是姜叙的emo神曲,或许也是沈临予的,它的旋律舒缓,带着满满的故事感,平静却又令人伤感。

可现在,此时此刻,姜叙唱出来,却怀着另一番心事。

“我遮不住双眼,”

“我挡不住时间,”

“会不会心仪久了,”

“就会沦陷......”【1】

会不会心仪久了,就会沦陷。

姜叙也这么问自己。

间奏的音律里,好像有叹息声,有冰块在酒杯里融化的细碎声响。有人黯然神伤,有人垂头神色难辨。

姜叙不敢抬头去看沈临予。

他不知道答案。

姜悦还真的说对了,他酒量不好,先前那半杯十多度的酒下肚,就让他感觉有点醉了。

不然该怎么解释,他不知道答案,却在某一瞬间想过自暴自弃,想过最没有伦理底线的结果。

那就沦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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