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姜叙这一觉睡到了早晨十点半。

窗帘被拉得一点不留缝,阳光钻不进来,满室昏黑,是完全适合安睡的环境。

姜叙在床上懒洋洋地滚了好几圈,酒劲过后头还有点疼,他完全凭本能坐起身,也不下床,先左瞧右看寻找沈临予。

“醒了?”

沈临予就坐在隔壁床看手机,他看着姜叙和被子像鸡肉卷一样在床上滚来滚去后,又看着姜叙顶着一头乱毛坐起来茫然四顾,直到看够了才出声询问。

“啊......”

显然,姜叙的意识还漂浮在外太空。

沈临予觉得有些好笑,想逗逗他:“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姜叙光是接收沈临予的话就用了老半天,脑子根本没动,就感觉沈临予这话跟兴师问罪一样,于是再次凭借本能,梦到哪句说哪句:“嗯......如果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先道歉,我下次不喝这么多了,我保证。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的话,我保证我双手双脚赞同你和姜悦在一起,我绝不干涉,我还会在我爸妈面前多说你的好话的。”

“......”

“你怎么不说话?”

“......你没睡醒,再睡会儿吧,我去给你带份早餐回来。”

说罢沈临予便起身往门边走。

沈临予说得对,姜叙确实还没完全醒来,这一觉睡得有点久,他脑子懵懵的,意识还停留在昨天他们靠得极近的暧昧氛围里,什么道德伦理都忘在九霄云外,以至于他看到沈临予要走,下意识就翻身下床,连鞋都没穿,踩着地毯跑过去拉住沈临予的衣角。

姜叙问:“你不高兴吗?”

沈临予僵在原地。

他回头就能看到还有些睡眼朦胧的姜叙,头发乱翘,头顶还有根摇摇欲坠的呆毛,肩膀垮着,整个人看起来懒散又软趴趴的,手还乖乖地攥着自己的衣角。

姜叙这样拉着他,就算是张口说要他的命,沈临予也还真愿意给。

沈临予叹了口气:“没有,你别多想,我没不高兴,你等我回来。”

姜叙不放手,沈临予也不舍得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衣服上拽下来。

沈临予只好问:“你想跟我一起出去?”

“啊,”姜叙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惊慌失措地松开手,轻咳一声遮掩尴尬,“你去吧,我、我先洗漱。”

“好,等会记得给我开门。”

“知道啦知道啦!”

姜叙三两步溜进浴室,听到外面传来关门声,长舒一口气,开始放心刷牙。

只是他刷着刷着牙就对着镜子发起了呆。

此时此刻他才想明白从昨晚到现在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没有干柴烈火,他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他只是得到了一个令自己痛心疾首的结果。

前几天的冷静,他失败得彻头彻尾。

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较好地克制那份喜欢了,结果只需要短暂的近距离独处,外加一点正经工作或场面问好以外的聊天内容,他就能想入非非,一切理智立刻变得跟豆腐渣工程一样,碰一下就垮得稀里哗啦。

喜欢,真是一种顽固的劣疾。

姜叙回过神,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

含着牙膏满口白沫双目无神的样子,也确实是像突发恶疾。

姜叙被自己逗笑了,却又笑不出来。

他实在感伤。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恋爱必定是一帆风顺的,毕竟他的生活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巨大的挫折或者变故。

他曾经以为自己拥有如此优秀的条件,外貌、学历、双商、人品、审美样样在线,也从不缺追求者,喜欢上谁那是对方的荣幸,并且毋庸置疑,对方肯定也会喜欢自己。

随橙想呢。

栽到沈临予这儿了。

没多久,罪魁祸首沈临予回来了,手里提着姜叙最喜欢的烧麦和豆浆。

有时候姜叙真的会恶毒地认为,喜欢上沈临予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问题。

你喜欢吃什么他永远都记得,搁这儿你说谁不心动啊!

只是姜叙已经带着思维健全的大脑完全苏醒,缺少了姜悦在中间调和,他和沈临予之间的气氛又变得有些紧绷。

姜叙是不会主动搭话的,他坐在床边默默地啃着烧麦,等沈临予发问。

沈临予问:“头还疼吗?”

“有点。”

“喝杯蜂蜜水吧,昨天太晚了,买不到蜂蜜。”

沈临予走过来,放了杯水在床头柜上。

“哦......”

“这个是布洛芬,如果头很疼的话再吃,不是很疼就别吃......”

姜叙呆若木鸡地看着沈临予又放了一盒药在玻璃杯的旁边,他呆滞了好久,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沈临予进了浴室又出来,回到他旁边。

他听到沈临予又说,“抬头。”

于是姜叙跟收到指令的机器人一样抬起头,一块冰凉的毛巾搭在了他的额头上。

“先敷一会儿,缓解头痛。”

姜叙哀怨:“可是我在吃早饭,沈医生。”

沈临予没忍住笑了笑:“可以仰着吃?”

“......噎住了怎么办?”

“我学过急救,放心。”

“......庸医。”

沈临予又笑了。

想要姜叙正常聊天,就不能让他说话过脑子,否则他会被各种顾虑绊住手脚,一点玩笑也不敢开,整个人跟瞬间缩进了蜗牛壳里似的。

比如刚才他们还聊得有来有回,笑得开开心心,姜叙仰着头又啃了两口烧麦,说话就开始过脑子了。

沈临予问:“中午我们去吃什么?”

姜叙干巴巴地回答:“我有事。”

沈临叹了口气:“......那什么时候回学校?”

“都可以。”

他答完没听到沈临予的动静,便心虚地偷偷转起眼珠瞄人,沈临予靠在墙边看着他,话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别这么防备我,现在这儿只有我俩,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被别人知道的,完全不用担心校园集市上的那些帖子。”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但是......

确实怪怪的啊!

姜叙把自己跑马的思维拉回来:“我知道,只是有时候过分强调会适得其反。”

他说话的时候死死盯着天花板,好像这话是对天花板说的似的。

当然,仰着头的姜叙也没别处可看了。

“嗯,所以你是不打算理我了吗?”

“没有啊,你听谁说的,我又没和你绝交。”

姜叙当然舍不得绝交,只要还没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他是肯定不可能和沈临予绝交的。

当然,如果有一天沈临予受不了他这样发神经的忽远忽近忽冷忽热,要跟他绝交,他也只能先道歉再认命。

谁叫他刚喜欢上人家就失恋了呢。

两人一起回学校的时候中间隔着的距离可以站下一个姜悦。

更别提进了校门,姜叙还要往旁边拉开一点礼貌到疏远的距离,远远看去他俩就跟不小心并排走了一段路的陌生人一样。

于是,沈临予只能隔着快一米远的距离,跟姜叙面对面发消息。

沈临予:说好不和我绝交的,这又是哪一出?

姜叙:进学校了,万一又被拍了怎么办?

姜叙:对不起啊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姜叙:以后请你吃饭好不好?

沈临予:好,知道了。

姜叙和沈临予又陷入到某种微妙的平衡中。

依旧摆烂的姜叙觉得时间能够冲淡一切,他认为后半学期只要平平淡淡地过,再经过一个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的忙碌期末周,自己肯定不会那么喜欢沈临予了。

而沈临予这边也不敢打直球表白,目前他还能忍住姜叙的疏远,因为姜叙还会理他,虽说每次简短的“嗯哦啊”回复让他很失落,但至少句句有回复。

他们像两块互相依靠的多米诺骨牌,形成了暂时的稳定。但只要一方有所行动,不管这行动是正向还是逆向、有利或是不利,平衡都一定会被打破。

那是又一次下雨天,周四晚课课后。

姜叙觉得自己跟触发了“下雨就不带伞”的debuff一样,拉开书包,空空如也,失宠的伞在寝室书桌上失望地等着姜叙良心发现。

姜叙只能再次向姜悦发出求救信号。

熟悉的时间熟悉的剧情,只不过这次姜叙专门附上了一句话:别让沈临予来。

姜悦:为啥?

姜叙:不然又有校园集市的帖子,影响不好。

姜悦:我觉得你这人以后适合做公关,整天关心什么舆论什么影响。

姜叙:。

姜悦:好啦好啦,我不能保证,但我尽量。

姜叙:你不能来?

姜悦:我有点忙,放心,我尽量给你搬救兵。

为了不让沈临予来,姜悦大概尽了万分之一的量。

至于姜叙,口嫌体正直无疑,嘴上说着不要沈临予来,脑子却格外诚实,已经开始想象沈临予穿过雨幕而来的情景,和上次沈临予来给他送伞一样,沈临予手里的伞在滴水,发梢也凝着水汽。

想到一半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小人,嚷嚷着叫他不准再想下去了。

左右脑互搏是也。

姜叙在想与不想之间反复横跳,直到他真的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叫他。

“姜叙。”

不用回头,姜叙的心跳就已经快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姜叙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给自己下这个结论,只不过这次的结论更不留余地。

他完蛋了。

完蛋得很彻底,病入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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