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姜叙。”

沈临予见姜叙没反应,便又叫了一声。

姜叙缓缓转身,见沈临予正站在灯下,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墨玉,肤白发黑,看向他的眼也如同被水汽洗过般清亮得惊人。

他感知到雨水的凉意,也感知到呼吸的温热。

对视的瞬间,姜叙觉得自己的心跳声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雨声。

在脑海里幻想了无数遍的画面,真真切切呈现在眼前时,那种惊诧感还是难以言表的,好像整个人由身到心,都在悸动。

“伞。”

沈临予走近了些,将伞递给姜叙。

姜叙动作僵硬地接过,抬头对视又是沉默,欲言又止。

又是在走廊的角落,这里没有旁人,却能听见外界的声音。如同一个单向导通的小世界,关联着许多隐秘的旖旎故事。

姜叙身后是窗,窗外是雨幕,还是沈临予先开口,声音混在雨里,这方小世界似乎也开始下雨,空气变得潮湿,呼吸浸出冷意。

“我要走了。”

姜叙闷闷应道:“嗯。”

“怎么不问我去哪里。”

“实验室吗?”

“嗯。”

可是嗯完说要走的沈临予却并没有转身离开,姜叙也没有问询,只是微微低头,目光垂落到反射着亮光的地板上。

许久,姜叙听到沈临予极轻的一声笑。

“......怎么感觉我的待遇变得越来越差了,我记得之前还有谢礼的。”

姜叙听完下意识抬头瞥了沈临予一眼,但沈临予没看着他,目光似乎也有些飘忽躲闪。

姜叙不知道为什么,沈临予有时候说话听起来就怪可怜的,好像是他姜叙在故意欺负人一样。但那么高大个人了,也不可能撒娇耍赖啊。

明明沈临予有在好好说话,为什么他还是会幻视小狗在摇尾巴?

难不成是他姜叙天生就生了一副菩萨心肠吗!

反正这种时候姜叙是说不出任何冷漠的话的,效果简直跟那个TAT一样可恶。

“我......”

姜叙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开玩笑的,可以给我一张纸吗,被雨淋湿了一点。”

“好。”

姜叙从兜里摸出张纸,递给沈临予,可是沈临予却微俯下身,脸凑近了他。

沈临予的声音很低很低,以至于姜叙没有听出来藏在里面的紧张和颤抖。

“我脸上沾了点东西,我看不见,你方便帮我擦一下吗?”

其实这句话是有漏洞的,要纸的理由从淋湿了变成脸上沾了东西,可惜姜叙是一点没发觉。

一滴水珠凝结在沈临予微湿的额发上,顺着发梢滑落到他的脸颊,剔透,微微下坠,映着雪白的白炽灯光。

长长的眼睫和深沉的眼眸被雨水潮气洗刷得漆黑,像是海上神秘的漩涡吸引着姜叙不自觉步步向前。

沈临予脸上很干净,除了那滴水珠,什么也没有,可是姜叙拿着纸巾的手依然在凑近,再凑近。

直到那双诱人的眼睛在纸巾离脸不过半米的距离时,轻轻眨了一下。

姜叙如梦初醒。

他猛地退开,笑得无比生硬:“刚才没太看清楚,你脸上好像没沾东西,要不你去洗手间看看?”

沈临予垂下眼:“好。”

姜叙把纸递出去,沈临予接过。

这次轮到姜叙说:“我走了。”

“好。”

他们擦肩而过,沈临予定定地立在原地,半晌转身,沉默地看着姜叙的背影走出教学楼,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脆弱的纸巾。

来之前,姜悦让沈临予借送伞的机会,故意用一些暧昧的举动去试探姜叙,然后把姜叙的反应告诉她,她来逐条分析。

可是沈临予只能完成前半部分任务,他自己都紧张得不行,生怕下一秒被姜叙察觉后直接甩脸色走人,再也不理他了。而且靠近喜欢的人本来就会变得手足无措,他再冷静也难以分出心思去注意姜叙的反应。

姜叙拿着伞走出教学楼,却差点忘记将伞撑开。

明明攥过纸,手心还是有点潮,鼻尖萦绕的气味是雨水的冷冽,还有沈临予。

一场秋雨一场寒,姜叙的心也被今天的大雨浇得透心凉。

他很后怕,要是沈临予没有眨眼,他或许真的会给沈临予擦掉脸上那颗雨珠。

然后呢?

那时他头脑发热,离得又那么近,他会做什么?

姜叙不敢再细想下去了。

差一点就露馅了,差一点他的喜欢,就藏不住了。

可是以后他们还会见面,今天普普通通的送伞都差点让他情难自抑,以后肯定还会有无数他想都想不到的心动的瞬间。

一次躲掉是侥幸,但是他次次都能侥幸吗?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藏不住他的喜欢了,该怎么办?

今天差点抑制不住的疯狂给姜叙敲了一记又大又响的警钟,他突然间深刻地意识到,前面他所谓的那些冷静,实在是太儿戏了。

喜欢沈临予就像是一团火焰正在燃烧,每次看到沈临予就像是往这火堆里添柴,帮助火焰越烧越烈。只要他不再见到沈临予,不再往火里添柴,总有一天柴会烧尽,火会灭,他的喜欢就会停止。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姜叙决定对自己狠一点。

他是真舍不得,但正好比长痛不如短痛。况且再不拼一把,他的喜欢可能真的会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将再为“戒沈临予”计划做最后一次努力。

努力的结果,就是平衡被打破,他和沈临予的关系真正意义上跌到了冰点。

沈临予发的消息姜叙不回,见面打的招呼姜叙不理,这次沈临予线上线下的“撒娇耍赖”也真的没用了,姜叙只留给他短短的一句话。

——我们过段时间再见面吧。

姜叙做出决定的当晚就准备做出点实际行动,和干大事前要喝酒壮胆一样,为了让那颗不听话总是蠢蠢欲动的心看清楚究竟谁才是情绪的主人,他差点就发疯直接把沈临予的联系方式给删了。后面想了想他们还有学生会工作得沟通,微信qq才堪堪幸存,实际行动变成了那句短短的留言。

沈临予一直在追问他为什么,姜叙看着也难受,无数次打进对话框里的解释的话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全部删去,于是回答的话变为沉默。

姜叙特别希望沈临予生气,最好再臭骂他一顿,实在不行就这样不理他了,然后他们名正言顺地绝个交,等他反复确认好自己真的不喜欢沈临予了,再真诚地、死皮赖脸地找沈临予道歉去。

但沈临予从不如他意。

偏偏这样,更让姜叙舍不得。

好像又回到了当初他刚喜欢上沈临予的时候,只不过这次姜叙更决绝。

底线倒是坚守住了,但姜叙心里也不好受,连带着周末排练元旦话剧的时候都有点心不在焉。

“姜叙,这是你第三次走神了。”

辛简将剧本卷成圆筒状,走过来敲了敲姜叙的肩。

“啊,有吗,”姜叙回神,把脑子里的沈临予赶出去,故作自然地反问,“我刚才在看剧本。”

“别想骗我,来来来,”辛简长臂一捞揽过姜叙的肩,把人往教室角落带,低声逼问,“说吧,你跟沈临予闹什么矛盾了?”

“你——”

姜叙瞳孔地震,转头震惊地瞪着辛简。

“我,怎么啦?”辛简非常骄傲地昂起头,“少狡辩,我有gay的雷达。”

姜叙不见棺材不掉泪,嘴硬反驳道:“没有,你想多了。”

“不说?那我猜咯,”辛简的八卦劲蹭蹭往上涨,“你小子是不是发春,喜欢上沈临予了——”

“滚。”

姜叙想挥开辛简的手,都说直男没轻没重,这gay怎么也没轻没重的。

辛简又勾着姜叙脖子把人拉回来,继续追问:“对不对?”

“......”

“但是你现在有顾虑呢,要不要告诉我,我来帮你解答?”

“......心理咨询师证考了吗就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辛简不吃压力,转移话题这套对他没用:“看你这个反应,是全被我说中了?”

“......”姜叙放弃抵抗,“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辛简回答了姜叙零个问题:“你俩就是很不对劲啊,你得相信我的眼光,还有群众的眼光。”

“给我点证据啊,你们磕cp总得有个磕点吧!”

“反正我觉得最明显的就是眼神,你看沈临予的眼神不对劲,沈临予看你的眼神也不对劲哦~”

“别,我跟你说过啊,他是我妹男朋友。”

辛简意味深长地看了姜叙一眼,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也就你蠢。”

姜叙:?

不等姜叙反应这句骂人的话,辛简就飞速转移话题:“你的意思是,他不是你妹妹的男朋友,你就会放心大胆地追他咯?原来你的顾虑就是因为他是你妹夫啊,叙啊,看来你已经弯了!”

“不是,你不要偷换概念啊社长!”

“我哪句话说错了?”辛简一脸无所畏惧,“来,你反驳我。”

“......我最近在和他保持距离了,这事你不用担心,本质上我还是直男的。”

辛简叹气:“姜叙,你是真蠢。”

姜叙不服:“滚吧,你才蠢。”

“我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就不和你争辩你喜不喜欢沈临予这件事了,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想说,全世界只有你还觉得沈临予不喜欢你。”

“别再说了,他是我妹男朋友,怎么可能喜欢我。是因为我出了问题,才会造成那些误会,校园集市上才会有那些帖子。”

辛简:“一个巴掌拍不响,没有人喜欢磕单相思的cp吧。”

姜叙:“......”

啊,为什么继他说不过沈临予、说不过姜悦后,还说不过辛简啊!

这一年多辩论赛真的白打了。

辛简还想逗他:“你要不要先听听证据再下结论?”

“我说了,滚。”

姜叙推开辛简,郁闷地在角落蹲下。

“好吧,反正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答案的,”辛简俯身拍拍姜叙的肩,“喜欢一个人本不是坏事,但你要是过于担心它,反而会变成坏事。”

“亲爱的社长,请让我,静、静。”

辛简见好就收:“好的~”

辛简不信姜叙没有感受到沈临予对他的好,只是姜叙肯定从未深想过这些好究竟意味着什么,大概也克制着自己不往这方面去想。就像生活在楚门的世界里,克制自己去探究潜意识里发现的破绽。真相对楚门意味着整个世界的崩塌,而胡思乱想对姜叙意味着加倍的纠结与痛苦。

辛简当然可以直接跟姜叙点破,他一个学心理学的给姜叙洗脑完全不成问题。只是他也没和姜悦沈临予提前商量,说不定这两人有自己的计划,他就不擅自打乱了,还是等着沈临予给姜叙放大招吧。

反正他吃上喜糖只是时间问题,就看谁先捅破窗户纸咯。

吃到瓜的辛简倒是看得通透心满意足,就留可怜的姜叙一个人在角落默默emo,饱尝情窦初开的煎熬。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