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荒月山

燕刳查了三天。

荒月山在天水城北边,山不高,但林子密。妖兽是从山里面跑出来的,一阶二阶的都有,数量多,杀不完。

天阙剑宗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死了几十个百姓,燕刳和师弟奉命来查,看是不是人为。

他们在山里转了三天,找到了一些线索

妖兽的巢穴被人为破坏过,像是有人故意把它们赶出来。但找不到是谁干的。

那个凶手很狡猾,不留痕迹,不露面,像是在跟他们捉迷藏。

第三天晚上,他们就追到了天水城。

线索指向一座青楼——倚云阁。

燕刳不喜欢这种地方,但他还是进去了。

师弟倒是挺兴奋,东张西望的,被燕刳瞪了一眼,老实了。

在倚云阁里被一个小混混纠缠了一会儿,没找到凶手的线索,出来了。

燕刳站在街上,回头看了一眼倚云阁的招牌。

“师兄,怎么了?”师弟问。

“没什么。”

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走吧。”

他们回了客栈。

第四天晚上,燕刳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窗前看卷宗。

荒月山的地图铺在桌上,上面画满了标记

妖兽出没的地点、村庄的位置、可能的逃跑路线。

他用笔在上面又画了一个圈,圈住了一个山谷。

“如果是我,我会把巢穴设在这里。”他自言自语。

风吹进来,灯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灯座,抬头看窗户。

窗户开着一条缝,是他留的,透气。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地图。

有什么东西从窗户外面掉下来,砸在地上,砰的一声。

燕刳的手按在了剑柄上。去窗户外面看

只见地上躺着一个人。不,不是躺着,是被捆着扔在地上的。

那人浑身缠满了绷带,从脖子缠到脚踝,像个木乃伊。只露出一张嘴,嘴在动,在说话。

“别杀我——别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燕刳从窗户里面翻了出去,然后蹲下,把剑拔出来,剑尖抵在那人的脖子上。

那人哆嗦得更厉害了,绷带在发抖。

“你是什么人?”

“我——我就是——荒月山的事——是我干的——”

燕刳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一个人?”

“是——是——我一个人——我把妖兽从山里赶出来——让它们去村子里——”

“为什么?”

“有人——有人给我钱——我不知道是谁——他用信传话——我没见过他的面——”

燕刳把剑收回来,站起来。

他看着地上这个被捆成木乃伊的人,心里有很多问题。

谁把他绑来的?谁把他扔进来的?为什么扔到他这里?

“你叫什么?”

“张——张四——”

“张四,你做的事,够死十次了。”

张四哭了起来,哭声闷在绷带里,呜呜的,像狗叫。

燕刳没理他。

他翻回去把卷宗收起来,塞进袖子里。然后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叫了隔壁的师弟

“师兄?怎么了?”

“人找到了。捆着的那个。明天带回去。”

师弟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看到一个木乃伊躺在地上,愣了一下。“这——谁抓的?”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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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没再问了。

他把张四从地上拎起来,用灵力运起来

张四在肩上扭了两下,被师弟拍了一巴掌后脑勺,不动了。

燕刳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他站了一会儿,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在荒月山又遇到了妖兽。不是一两只,是一群。

堵在路上,不让他们过去。

燕刳拔剑,师弟把张四放在路边,也拔了剑。

两个人杀了一路,杀了半个时辰,杀了几十只妖兽。

燕刳的剑上全是血,袖子也溅了血。他收剑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

这些妖兽里面,没有一只超过三阶。最强的也就二阶巅峰,好杀,但数量多。像是有人特意把它们留在这里的——不强,但够多,够麻烦。

他站在妖兽的尸体中间,看着远处的山。

“师兄,走吗?”师弟问。

“走。”

两个人继续赶路。

沈咎躲在暗处,看着他们走了。

他靠在树上,手里还握着不周

剑身上的暗红色光慢慢暗下去,收回了体内。

他的衣服上全是血

不是他的,是妖兽的。

他一个人在山里转了一夜,把那些三阶以上的妖兽全杀了。

剩下些一二阶的,留给燕刳,不危险,但够他忙一阵。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把兜帽拉起来,遮住半张脸。

月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

“燕虚舟。”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倚云阁的时候,天快亮了。

蕴温还没睡,坐在二楼的老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慢悠悠地摇着。

大红色的袍子换了,换了一件淡青色的,头发散着,没束。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沈咎从窗户翻进来。他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蕴温用扇子挡住嘴,眼角弯弯的。

“无名啊,何必呢。”

沈咎走到他对面坐下来,把兜帽摘了,他就那么坐着。他从桌上拿起酒壶,晃了晃,空了。他把酒壶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别说了,蕴娘娘。”

“不是你他妈叫谁呢?”蕴温把扇子合起来,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恼了。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咎。“你再叫一遍?”

沈咎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蕴娘娘。”

“你他妈——”蕴温气笑了。他站在那里,淡青色的袍子在晨风里晃,头发散着,像个疯子。

他盯着沈咎看了好几秒,然后坐下来,把扇子打开,重新挡住嘴。

“打又打不过你,骂又骂不过你。”他嘟囔了一句,“算了,随你吧。”

沈咎低低的笑了一下。

蕴温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喝。喝完去洗洗。你这身血,把我椅子都弄脏了。”

沈咎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苦的。他咽了,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那个小情人,”蕴温在身后说,“回去了?”

沈咎没回头。“嗯。”

“你不去看看?”

“看过了。”

蕴温没再问。

沈咎站在窗边,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

风吹进来,带着血腥味——他身上的,还没散。他把面具摘了,放在窗台上,露出脸。脸被血糊得不像样。他用袖子擦了擦,擦不干净。

算了。

“蕴温。”

“嗯?”

“你说,我是不是很蠢?”

蕴温想了想。“是挺蠢的。”

沈咎笑了一下,把面具戴上,翻窗出去了。

蕴温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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