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先行者与肃清

鹿梦偷偷的看了一眼凌澌的脸色,眼里全是淡然,丝毫没有一点迎接世界末日的焦躁,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不问?”鹿梦心想莫不是孩子难以接受现实吓傻了吧。

警笛的嗡鸣离他们越来越近,凌澌看着远处上升的滚滚浓烟,蛮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大概能猜到吧。”

从一开始的收容所到鸢尾公馆,看似乌托邦的双月城实则已经千疮百孔,凌澌不认为这样的风平浪静可以持续多久,可以是今天也可以是明天,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凌澌之前的搭档骨灰都不知道扬哪儿了,甚至自己每次出任务都已经留好了遗嘱,好似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他瞥了一眼鹿梦手里的数据模块,盯着鹿梦的眼睛,叹了口气“我不会为了这种事和你分开,不过你又瞒着我。”

凌澌面色阴沉,似乎能细数鹿梦的罪责。

“我们在一起似乎只是我一厢情愿的,你还是把我当成十年前藏在你屁股后面的孩子。”凌澌自嘲的笑了“好像一个穷光蛋用尽了所有的运数,总算能体验一把暴发户的生活,才发现原来我们一开始就不平等。”

凌澌的语气中没有质问和责怪,更像是谈判桌前需要客观讨论这个议题的商人,想要认真的探讨这个问题。

鹿梦小声的说:“对不起。”

鹿梦道歉态度诚恳且认真,凌澌的话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凌澌没有说话,又听到鹿梦好声好气的解释道:“我不知道演化的进程会提前那么多,丝毫没有一点准备,一切来的太过突然,我并不是故意瞒着你……”

鹿梦的声音越来越小,凌澌闭了口沉默的听着他的辩解,他不知道自己缄默不语的时候自带一种压迫感。

等到他再度开口的时候,好像四周的风都没了动向,凌澌的声音平静“鹿梦。”

“你是在同情我吗?”

鹿梦一僵,眼神茫然。

“无亲无故的傻小子长大了,不需要失去庇护的那段时间的补偿。”凌澌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不能一只停留在你的羽翼下。”

鹿梦眉心一拧,马上否认“不,不是。”

“可是像合伙人一样相敬如宾的模式,这不是爱情啊。”凌澌释然的笑了。

鹿梦感觉自己的嘴没有像现在一样笨过,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不知道要把自己的一腔心意表达出来,恨不得下一秒掏心掏肺全部血淋淋的展示出来“我真的喜欢你,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

“我不喜欢。”

鹿梦瞪大了眼,连同呼吸都随之一窒,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似乎都没有这么紧张,生怕凌澌忽然说出无法挽回的话。

鹿梦仿佛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脑海里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被高高的抛起,悬挂在一根钢丝细绳上。

他想了想,片刻之后小心翼翼的问道“我还可以喜欢你吗?”

凌澌摇了摇头。

鹿梦感觉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被摔倒地上粉碎,眼角的泪不由自主的滑落。

鹿梦不知道会这样的痛,被卢翰林开膛破肚的时候他没哭,在收容所被烧伤的时候他没哭,就连硬生生的扯下连接着自己心脏的宿核他也没哭。

陌生的泪水滑落脸颊,鹿梦用手背囫囵抹去,怔怔的指尖发烫的泪水。

凌澌用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泪“我不需要献祭的感情,可以做到吗?”

鹿梦胡乱的点头,再也无法维系绷着的长者姿态,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泪腺崩塌宛如要把这辈子连同上辈子没有哭的分量一次性补回来。

凌澌捧着他的脸把脸颊肉挤在一起“丑死了。”

鹿梦抽了抽鼻子,委屈道“我还从来没被这样说过。”

“骗你的,你最好看。”凌澌揉了揉他的脑袋,心想着糖果与鞭子,胡萝卜与大棒,应该给他一点好处了,于是把鹿梦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借个肩膀给他给他哭个够。

“哼。”鹿梦好像一只被欺负惨的波斯猫,可怜巴巴的晃着着自己的尾巴。

街上杂乱不堪,凌晨的高楼灯火零星,因为早间的混乱没了之前的辉煌,伊利亚特宛如一块坚强的望夫石,被他们跑在脑后。

鹿梦哭够了才想起来丢脸,埋着头别扭的牵着凌澌的衣角。

逐渐进入一片昏暗区域,连路灯都笼罩着灰尘。

凌澌刚进入萨博区,黑诫就发来一则消息“请行动队成员迅速前往‘白塔’集合。”

凌澌给这则消息高高的挂在未读的置顶位置,他似乎还没有好好逛过这座城市,夜间的安宁难而可贵。

之前的生活了然无趣,凌澌这才发觉两点一线的牛马生活原来有人陪着会如此的不同。

走到十字路口凌澌的后摆被拽了一下,鹿梦停在街口执拗的看着另一个方向。

凌澌笑道“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和我说话了。”

鹿梦垂着的脑袋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哭得沙哑的嗓音别扭道“往这边。”

凌澌觉得夜风有些冷,把鹿梦的手捞过来揣在自己兜里,往哪个方向根本无所谓“嗯。”

鹿梦带路继续向前进发,一片光出现在前方,霓虹灯打造的招牌在两侧一闪而过,硕大的字母足以让人从匆忙一瞥中记住它们,还有字母旁放大的性感女郎。

凌澌这才意识到这里奇怪的氛围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街上有很多穿着单薄的人,他们在路边围绕在篝火旁漫无目的的等待。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不论男女露出大腿与侧腰,在萧瑟的晚风中蜷起躯干把手掌夹在臂弯里取暖,遮住了袒露的胸脯,在寒风中激起鸡皮疙瘩。

“这里是哪里。”凌澌觉得他们不存在所谓的善意。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自然是藏污纳垢的阴暗之地。

“红灯区,我们要小心了。”鹿梦同样警惕。

区分阶级的本能是排异,夜晚是属于黑暗的。

凌澌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听过的一个小知识——人在极端条件下会激起生存的本能,这些男男女女如狼似虎的盯着他们,没准是把他们当成备用粮了。

“你来过?”凌澌闷闷道,分不清他的情绪。

鹿梦:“来过几次,一般都不来。”

他说完后知后觉的感觉凌澌牵着他的手加重了力道,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来这边找人。”

篝火昏暗的光线把凌澌漆黑的瞳孔照得很暗,过了半许只是轻飘飘的说了句“是嘛。”

“不是……”鹿梦也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好像越来越黑。

“哟,这个时候还有闲情逸致打扮。”薛齐抱着一个箱子阴阳怪气道。

一身皮裤皮衣,几乎与街边的人混为一体,凌澌高挑俊美的面容鹤立鸡群,身边的鹿梦又有另外一番韵味,热裤搭配过膝袜透露出一股妖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高级货降维打击抢生意来了。

凌澌看到熟人莫名有了些安全感“你怎么肯出来了。”

薛齐一年四季都在地下全场的工作室里,也不知道是吹什么风竟然亲自到地上来,按理来说他潜逃的罪名还在通缉范围内才对。

“都什么时候了,上面才没那么多精力和我周旋。”薛齐的箱子里放着一堆药剂,街边暴露的男男女女竟然自觉乖巧的排成一排“我来送阻断剂。”

从事特殊行业的人久病缠身,困扰他们的向来不是医疗技术发展的壁垒,而是更为可怕的贫穷。

薛齐骂骂咧咧踢了他们堆起的篝火“蠢货,空气本来就不好,闻一氧化碳中毒算了,白白浪费我药剂。”

周围人窃窃私语,薛齐仿佛是他们的救世主,没有人敢违背。

凌澌的黑诫再次传来一则消息,这次却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倒计时。

远处传来低沉的号角声,不同于尖锐的警报,这样的声音凌澌从没听过。

薛齐配药的手一顿,连忙把手里的药剂一股脑塞给其中一个人的手里,着急忙慌的吩咐他们“一人一支拿去分了。”

顾不得其他,紧紧地抓住凌澌把他拉走,向阴暗的小巷里跑去。

曲折的小巷四通八达,凌澌只能凭借大致的方向在昏暗的小巷里穿梭,背离人群越来越远,脚下的水洼踏得水花四溅,长巷回荡着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剧烈的喘息。

“还有多长时间?”薛齐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道。

凌澌懵了“什么?”

“‘天使的号角’已经吹响,你那里应该有预警倒计时。”薛齐长时间待在实验室无法负荷突然的剧烈运动,口鼻一同呼吸,一下比一下艰难,双腿沉重得像是肌肉变成了石头,撑着墙壁大口喘气。

凌澌看了一眼标红的倒计时,上面没有任何的提示,只显示了几个数字“还有34小时。”

“我们没时间了。”鹿梦手心还残留着凌澌的体温,跑动间手心冒出了一点汗,想触碰的肌肤间均匀的摩擦出一抹热潮。

“距离肃清的时间越来越近,我们得尽快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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