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天使的号角

“天使的号角?”凌澌觉得这个富有诗情画意的名词和即将到来的肃清计划格格不入。

文学作品的天使在众人的印象里天使要么是头戴桂冠,身着纯白长袍,头顶晶莹光环,背后有一对洁白翅膀的形象,面容较好的圣洁形象;要么就是为人熟知的长着翅膀垫着尿布的婴儿形象……终归是纯洁与希望的象征。

“旧约里天使是一些巨大的、镶有眼睛的轮子的怪物。”薛齐仿佛知道凌澌在想什么,扯过一丝讥讽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天使的号角’则象征着灭亡。”

在世界末日来临前,上帝的七个大天使将吹响宣告世界末日的“七号角”。第一天使吹号,地上三分之一的树木花草被烧焦;第二天使吹号,海水的三分之一变成血,三分之一的动植物死去,三分之一的船只被毁坏;第三天使吹号,江河湖泊的水变苦,毒死很多人;第四天使吹号,太阳、月亮、星辰的三分之一被击打,变为黑暗,三分之一的白昼没有光亮;第五天使吹号,蝗虫伤害没有印记的人;第六天使吹号,杀害三分之一的人;第七天使吹号,上帝和基督执掌世界大权。

“这次行动的名称就叫做‘天使的号角’,看来尚敏的人也束手无策了。”薛齐从错综复杂的巷子里找到通往拳场的活动门。

现在正值冬季,不知为什么穹顶此时形同虚设,调温系统起不到一点保暖作用,周围气温骤降,就连呼出的气体都是白雾。

“按照目前的速度,今天夜里就会降到零下四十度。”薛齐似乎对极端气候早有准备。

凌澌和鹿梦紧随其后猫着腰躲到自己的工作室里,上层地面震动,凌澌不禁问道“这是怎么了?”

薛齐淡淡地说“黑诫上的倒计时只是对于少部分人,普通人的肃清行动早就开始了。”

低温、极端天气、短缺的能源,任何一项都不利于普通人的正常生活。

薛齐打开一道厚重的金库门,里面存放的并不是贵重的宝藏,而是一间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卧室。

薛齐打开了另一道门,朝内的仓库里房间摞起一望无际的罐头墙,还有几台发电机,仿佛这里就是他最终的归宿“你们等等。”

仓库的一角是他从工作室搬来的器械,中间放着一个搭载了一半的培养仓,看上去和遴选展示的全息影像不差分毫。

鹿梦对这个设备相当熟悉,他抚摸着钢板上面的刻印“你哪儿弄来的?”

研究院崩塌之后所有的设备都应该荡然无存了才对。

“捡来的碎片罢了……找到了,这个给你们。”薛齐拿出一个布包,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这个给你们希望能派上用场。”不重的笔记本仿佛最后的遗书“出去的时候小心,萨博区的强制宵禁更像是一种服从性测试,这是最后的忠告。”

说完他把两道厚重的铅门关闭,仿佛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谢绝一切访客。

鹿梦结果那个布包和凌澌往回走,天气越来越冷,前方的路雪雾蒙蒙,什么也看不清。

顷刻之间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片死寂,街上没什么人,大家忽然间明白了“肃清”的意义,想尽办法的活下去,只要有一线生的希望,情愿抛弃生而为人的皮囊。

鹿梦的小身板看上去十分柔弱,揣着布包的模样仿佛是藏了什么保命物资。

“站住,把东西交出来。”比鹿梦略高一头的男人没什么底气,颤颤巍巍的举着一把水果刀对着他。

鹿梦歪头看着他没什么杀伤力的姿势,好心的指点道“你这样根本杀不死人。”

“你,你少瞧不起人了。”男人发疯似的挥舞着刀尖向他刺来。

大雪掩盖的巷子另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男人立刻僵直了身子仿佛是被蛇盯上的老鼠。

他窝囊的叹了口气,转而拉进自己破破烂烂的外套,转而寻觅其他的倒霉蛋。

“真是阴魂不散。”鹿梦从杂乱的脚步里听出机械犬笨重脚垫摩擦地板的声音。

原来薛齐所说的“强制宵禁”便是这么回事。

乖乖遵从规则的人自然不会知道偷偷流出来的捣蛋鬼会有什么下场,况且城里的人口严重饱和,少了一两个人流浪汉根本没人在意。

机械狗低吠着向鹿梦扑来,鹿梦一记手刃把它斩成两段,暴露的电线在低温下“噼啪”闪了几下,冒出最后一丝热气。

凌澌站在一旁静静地欣赏鹿梦被风撩起的额发,手里握着机械残肢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怎么?”

凌澌摇了摇头,他莫名喜欢鹿梦现在的样子,只是不知道平和的日子还可以持续多久。

“我们现在要干嘛?”鹿梦把金属部件随手甩到一旁。

凌澌最后的几个小时他不想傻乎乎的到集合点等待。

穹顶似乎失去了用途,也许下一步整个萨博区都会被抛弃,那他家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凌澌深吸一口气,站直了恢复平常状态,他打开黑诫查看通讯信息,再次确定地点和最后的倒计时。

还有时间。

凌澌尚未平静的心再度重重跳动起来,像一颗不断被人击打的篮球,震动胸腔,他双手紧握鹿梦双臂,将他往墙边。

“怎么了?”鹿梦笑道,末日的到来让所有人都不太正常。

凌澌不满,这话听起来凌澌像是担心自己对他出手……

鹿梦后背紧靠坚硬的砖墙,凌澌忽然凑上来,面对面贴得极近,或许,相隔只有一张纸的距离,很微妙的距离,只要动一动嘴唇就能使之消失……他的意思是,为什么不呢?

答案是完全是没有必要,鹿梦情不自禁的吻上他的唇。

两人余光可以瞥见被影子遮挡的晃动光柱,但随后,他便再也无暇顾及那两人是否是在看他们两个。

凌澌一手揽着鹿梦的后腰,一手在后脑轻按,愉快地让他们之间仅剩的距离消失。

相贴的唇没有更多动作,没有错愕与惊慌,好像顺水推舟,双手紧紧抓握掌心下的手臂,越想后退扣得越紧的手臂将他无限拉近。

后仰的身体像一张弓,还没从跑动中缓过来的双腿被迫踮起,黑亮的皮鞋折射出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光,随着踮起的脚尖微微颤抖。

灯柱扫射过来,恶趣味般灯光停留了几秒,为这对藏在暗巷里亲热的情人发出一声心照不宣的轻笑。

“最后的时间你想做什么?”鹿梦舔了舔自己泛红的嘴唇,老实的眼神很危险,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好像想在这里就办了他。

鹿梦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只不过这该死的天气要是有张床那将再好不过。

“回家。”

“好,回家。”

虽然现在的家和山坡另一头的理想家园相差甚远,却是最后的港湾。

两人走在钢架搭载的楼梯上,一楼曹老太的糖果店已经荒废许久,就连招牌也褪色生锈。

鹿梦的手臂情不自禁的环上凌澌宽阔的肩膀,想要完成之前未完成的情欲。

凌澌堪堪撞开自家大门,寒风席卷着两具火热的身躯钻入房内,凌澌迟迟不见下一步动作,一言不发双臂紧紧的环着鹿梦,眼里全是依恋与贪恋。

鹿梦被他勒得生疼,他察觉到抱着他的人的阴郁,反倒用更大的力气环住他,叹了口气“你啊。”

他一直以为自己把宿核摘给凌澌的这个槛过了,殊不知只是对方不再提起罢了。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的爱人在自己眼前闭气,无论是谁都是跟随一辈子的阴影。

高大的男人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强,宛如一只困兽,警醒的守护着最为珍视的宝物。

……

凌澌洗完澡出来身上还腾着热气,城里的供暖系统已然瘫痪,不过好在曹老太的锅炉是集成电路它祖宗,丝毫不受影响。

鹿梦把脑袋埋在枕头里,他的眼角有些发红,看来是把他折腾惨了,身上除了几个牙印和红痕,被擦洗得很干净,卷心菜似的被一层又一层的毛毯包裹。

凌澌坐在床边,戳着他一边的脸颊,鹿梦的微微皱眉,他睡得很浅几乎是一碰就醒。

“唔。”鹿梦没有起床气是不可能的,抬眼看了看凌澌,掀起一个被角索性枕在他腿上,继而揽住他的腰,好似吝啬的葛朗台抱着他的金币。

“睡吧。”凌澌捏了捏他的后颈,锁骨上还有一个很深的牙印。

鹿梦也是困极了,他现在浑身酸疼,下肢更是使不上一点力气。

凌澌把人哄睡后小心翼翼的把鹿梦的头移到枕头上,起身打开阳台门。

冷风灌入房间让他不由得一激灵,凌澌掏出怀里的一支烟悄悄燃尽,这玩意儿虽然是稀罕物,不过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享用。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手札,牛皮纸笔记本有了年头,线装的本子经不住岁月,不经意间就掉落出一张泛黄的内页。

上面赫然写着“特拉希尔肃清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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