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围墙与肃清

鹿梦是被冻醒的,气温断崖式下降,纵使家里有供暖也挨不住极端天气的对冲。

他睡得很沉,一方面是累的,另一方面是厚重的被子压在身上真的很催眠。

鹿梦老实的躺在枕头上,暖和的被子唯独少了些人气,他挣扎着从被子堆里爬起来“凌澌?”

房间里无人回应。

“凌澌?”鹿梦再次喊道,床边的椅子上放着干净的衣服,床头柜上贴心的放了一杯水。

鹿梦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连忙下床,光着脚跌跌撞撞的朝着楼下跑去。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过大的衬衫,领口堪堪搭在肩膀上,布料下空荡荡的。

客厅里没人,蓝调的窗帘显得落寞,餐桌上放了一个附着保鲜膜的碗,内层积了一些水珠,木质椅子上还放着一个靠垫。

鹿梦着急忙慌的打开放在玄关处的布包,里面的笔记本排列整齐,唯独少了最为破旧的一本。

他慌乱的翻开笔记本,有的是随记,有的是一些人文地理植物的记录……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的,唯独少了一张图纸。

鹿梦之前远远地看到过那个手札,那时候它还没有不锈钢工作台高,只能在自由活动时间踮着脚尖透过冰冷的玻璃观望。

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小心的将手札放置在工作台上,为了方便扫描他们把笔记本拆了,把磨损的纸张拼凑在一起,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严谨得仿佛是在修复一件上古文物。

鹿梦一开始对他的工作不感兴趣,他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一旁的电视机,里面经常播放着文艺电影给研究院工作的时候打发时间,虽然这个题材有些沉闷,不适合好动的幼童。

不过比起在外面毫无目的的晒太阳扑蝴蝶,鹿梦还是比较喜欢待在这里。

成长仿佛是一个魔咒,比鹿梦年纪大的孩子最近都不见踪影,他不似其他人那么天真浪漫,他不明白为什么其他孩子喜欢黏着他们所谓的“老师”,鹿梦经过实验区的时候往往会驻足,消毒水的存在欲盖弥彰,浓烈的气味仿佛一开始就是为了掩盖血腥味。

不锈钢大门仿佛装装载着小孩的童年,鹿梦曾经眼睁睁的看着黑色的塑胶袋里滑落出小孩的手臂,虽然研究员很快的把塑胶袋重新扎起来还是不可避免的被他看到了。

之后是怎么处理的……对了,他们把塑胶袋抛向山坡的另一边,整个夏天都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那天吃完晚饭后每个孩子多了一片薄薄的饼干。

“直到生命的尽头都在重复着错误的选择,一遍又一遍地后悔,

在含恨和绝望中死去……

这样的人生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真的会有终点吗?”

生涩的台词不易理解,鹿梦盯着车辆穿过隧道,眼前之一望无际的大海竟然心生向往。

“流萤哥哥,我想吃饼干。”至少抱着的小屁孩看不懂一点,不解风情的抱着他的腰,指着他口袋里的塑料包装。

鹿梦冷眼看着他,连自己的意愿都表打不通的小孩,却可以直言不讳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

难道他是因为年龄小什么都不懂吗?显然不是的。

可能是他的表情过于严肃了,那孩子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便开始抽泣,眼泪哗哗的像拧开了水龙头。

“出什么事了?”研究员对孩子的哭声相当敏感,却没有足够的耐心给予他们关爱,只是背对着两人问道。

“嘘!”鹿梦吓了一跳,捂住小孩的嘴对他说“如果你保持安静,我就把我的饼干给你。”

懵懂的孩子点了点头,得偿所愿,没有一点留恋,得到饼干包装的那一刻就撒丫子跑了。

“到底怎么了?”研究员总算舍得把目光转向他们。

鹿梦乖巧的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你要照看好弟弟妹妹,毕竟你比他们年长。”研究员没见受伤的小孩松了一口气,说教般的对鹿梦说道。

“知道了。”鹿梦从那时起知晓了自己的角色。

或许只要他好好的听话,总能找到自己的终点。

随着年龄的增长,鹿梦每天被抽取的血量越来越多,脸上总是带着苍白,那些饼干是压缩的营养补充剂,其他孩子虎视眈眈,瞧着时间点就来要,仿佛把鹿梦当做物资定期刷新的投放点。

这个世界及时没有大奸大恶的人,也会有人变得不幸。

鹿梦的身体越来越差,整个人没什么精神,日复一日的生活已经让他感到乏味,甚至有一了百了的念头,不过这样的念头还没从摇篮里萌发就被掐断了。

寄宿的房间几乎所有物品都被海绵垫包裹,根本不会出现任何尖锐的东西,就连吃饭的勺子都是一撇就断的纸板制成的。

而且鹿梦发现这段时间研究员对他们的监视已经到了细微至极的地步,他们会不经意间的出现在各个地方,拿着垫板记录着什么,鹿梦对这种行为感到厌烦。

“你在这里啊。”

鹿梦的身边坐下一个不大的少年,他手臂上只有零星的几个出血点,看来是参加实验刚开始不就。

鹿梦礼貌的向旁边挪了些,没有搭话。

凌澌手里捏着饼干包装,把它掰成两半,斟酌再三把没有碎的那半边递给鹿梦“给你。”

“……”鹿梦不确定的看向他。

“之前你给我了一块,今天吃不下,所以给你……”短短的几句话凌澌说得磕磕绊绊,看来是打了很久的腹稿没有发挥好。

鹿梦刚想开口,却被傻不愣登的凌澌抢先把话说完了“人家说好人有好报,你的报应就是我。”

实际上鹿梦想说“报应”不是这么用的,不过看他认真的模样也不由得笑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鹿梦径直拉开门,满怀欣喜却补了个空。

叶竹青搓着自己的手仿佛一只准备进食的苍蝇“快让我进去躲躲,这鬼天气冷死人了。”

叶竹青仿佛一个彩色的毛球,似乎把所有家当全背在身上,他的睫毛上都挂着白霜,还不等他喘息一口气接着对鹿梦说“你怎么还没收拾东西?凌澌还催命一样火急火燎的让我来接你。”

“去哪儿?”

“你这话说的。”叶竹青似乎是认为极度的低温把鹿梦的脑子冻坏了“去‘堡垒’呀,好不容易给你争取到名额,难不成留你在这里等着被肃清?”

鹿梦又问道“他人呢?”

“凌澌天还没亮就走了,说是有事让我先带你过去。”叶竹青眼神上下打量鹿梦着急的几乎是衣不蔽体的程度“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他不紧不慢的说道“萨博区很快会被抛弃,接下来是勒德法区,这里没过多久将进行肃清,我们得往市区前进,赶紧收拾东西。”

“肃清到底是怎么回事?”鹿梦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明显。

叶竹青只能干巴巴解释道“就是留下一小部分有用的人……动物迁徙的时候会抛弃老弱病残你懂吧,和那个差不多。”

鹿梦大概能从字里行间听出凌澌不告而别去做什么了“他不应该是行刑的人。”

“这是亚里莎的决定。”叶竹青不想和他争辩道德问题“肃清倒计时只有被选中的少数人知道,我们只需要从地下通道过去,其余的与我们无关。”

“不,你不懂。”鹿梦转身穿了几件便于活动的保暖的衣服。

叶竹青义正言辞道“你救不了所有人。”

“我知道。”鹿梦把家里的武器装备搜了个干净,其余的什么也没带,只是带上了那个装着笔记本的布包。

“完了?你开玩笑吧。”相比起叶竹青大包小包全是精致废物,鹿梦简直是将极简风贯彻到底“难道就没你在乎的东西了吗?”

鹿梦想了想带上了一个空的玻璃罐。

“……”

出了门,街道上一片萧条,人们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纷纷人去楼空,叶竹青总觉得背后毛毛的,像是被什么人盯上了一样。

“别回头,你的感觉是正确的,我们被人跟踪了。”鹿梦按住他想要四处张望的脑袋。

叶竹青忽然紧张了起来“那怎么办?”

地下的设置根本没有一点人情味,只认权限不认人,要是把他们的脑袋被活生生割下来拿去验证脑机接口也是可以通过的。

“他们的目标是你。”鹿梦无情的道出了残酷的事实。

没有人会蠢笨到单挑异种人,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才是更好的选择。

“你带白大褂了吗?”鹿梦问道。

鹿梦但凡是叶竹青门下的学生现在早就被骂得狗血淋头了,看在小蛋糕的交情上忍了“吃饭的家伙怎么能不带?我带了七八套呢。”

没有炫耀的意味,工作就穿奔丧的白,生活要是在不整点彩色岂不是太无趣了。

也难怪他的背包里五彩斑斓。

鹿梦抽了件白大褂“我把他们引开,你找机会出去。”

“那你怎么办?”叶竹青还剩为数不多的良心问道。

“我自有办法。”鹿梦说完,把白大褂揣在包里,不经意的露出一个角,朝着家的另一个方向跑去。

跑出去有段距离,鹿梦抬手招来一只黑色的蝴蝶“他还看得见吗?”

蝴蝶触角微动,轻微的左右摇晃。

是否定的意思。

鹿梦对它说道“把布出去的眼睛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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