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聚会

周六下午四点,谢寒声刚从健身房出来,汗还没干透,手机就响了。

陆骁打来的。

“寒声,今晚有空吗?出来聚聚。”

“今晚……”谢寒声刚想拒绝,那头直接堵了回来:

“别跟我说今晚有工作啊!”陆骁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震得谢寒声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一点,“你回国多久了,咱俩见面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还全是商务场合!谢大少,你也太难约了吧?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说你是‘当代商界苦行僧’,说你把办公室改造成北极科考站是为了修炼,说你……”

“行了。”谢寒声打断他,语气平淡,“说重点。”

“重点就是今晚你必须出来!”陆骁斩钉截铁,“晚上八点,珑府VIP08,我攒了个局,都是自己人。你什么都不用干,来露个脸就行。八点啊,记住了啊,八点!”

啪,挂了。

谢寒声盯着手机屏幕,想到风风火火的发小,沉默三秒,摇了摇头。

行吧。反正晚上也没事,回去也是提前加班——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惨。作为一个把办公室打造成“北极科考站”的顶级Alpha,他的夜生活基本就是:回家,洗澡,看报表,睡觉。偶尔失眠,就起来多看两份报表。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离谱——上周五晚上失眠,他凌晨三点爬起来,把下季度的预算方案又过了一遍,还顺手给简策发了十几条修改意见。第二天简策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上班,看他的眼神像看外星生物。

“谢总,”简策当时欲言又止,“您昨晚……几点睡的?”

“三点多醒了,就起来工作了。”谢寒声如实回答。

简策的表情管理当场失控了零点五秒。

从那以后,公司里悄悄流传起一个新八卦:谢总可能不是人类,是工作机器人伪装的。

离约定时间还早,谢寒声先回家换了套休闲西装,简单吃了口饭,七点半,司机老陈准时到门口接人。

珑府VIP08是个大套间,进门是个台球桌,左边两桌麻将,右边是半间屋大的沙发区加K歌系统,再往里还有独立卫生间。装修是那种“我很有钱但我尽量低调”的风格,灯光暖黄,皮质沙发软得能陷进去半个身子。

谢寒声推门进去的时候,陆骁已经玩上了。

屋里大概有十几个人,三三两两聚着。台球桌那边有人正在一杆清台,麻将桌上麻将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沙发上几个人在玩骰子,笑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

谢寒声扫了一眼,认出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圈子里的人,有几个是商业伙伴家的二代,有几个是陆骁的发小,还有一个是他大学同学。不算太熟,但也不是陌生人。

“寒声,这边!”陆骁一边喊一边把身边人轰走,腾出个位置,跟清场似的。

谢寒声也没客气,直接坐下。

旁边几个人看见他,纷纷打招呼:

“谢少来啦!”

“寒声哥,好久不见!”

“谢总,上次的酒会没见你,还以为你又出差了呢。”

谢寒声一一颔首回应,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也没让人觉得冷漠——这是他在社交场合练出来的本事,既能保持距离,又不失礼数。

“来两把?”陆骁叼着烟,手上摇着骰子,一副浪子模样。他今天穿了件骚气的酒红色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活脱脱一个行走的“龙舌兰酒瓶”,人也跟烈酒似的,看着玩世不恭,实则比谁都清醒。

“行。”谢寒声拿出烟,也给自己点了一根。他抽烟的姿势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烟雾缭绕中那张冷峻的脸显得更加生人勿近。

“输的喝一杯。”陆骁挑眉。

“没问题。”谢寒声回挑。

旁边人一看这架势,立刻起哄:“哟呵——”,气氛瞬间热了起来。

几轮下来,桌上的酒下去了大半。

陆骁先喊停,摆摆手让人接上,自己凑过来,压低声音:

“今天怎么自己来的?”

谢寒声看他一眼,语气淡淡:“我不该自己来?”

“上次酒会那个小助理呢?”陆骁眼睛亮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看你俩那么亲密,还以为……”

“你也说了,小助理。”谢寒声打断他,语气听不出情绪,手指却微微顿了一下。

陆骁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是吗?那——大总裁,光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多没意思,把你的‘小助理’叫来呗?”

谢寒声沉默了几秒。

按理说这种场合确实不适合叫温言来。Omega多的地方,Alpha也多,信息素混杂,很容易出问题。而且温言是他的助理,不是他的私人陪侍,叫来这种场合算怎么回事?

但陆骁那个眼神太欠揍了,一副“我看透你了”的样子,让谢寒声莫名有点想反驳他。

谢寒声没说话,也不知道是被酒熏的还是被气氛带的,居然没拒绝。

他掏出手机,给温言发了条微信:

珑府VIP08,速来。

发完之后又觉得这话太像命令,补了一条:

私人行程,三倍工资。

——这样就不像命令了。

陆骁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场笑出声:“三倍工资?谢寒声,你叫人出来玩给三倍工资?你是老板当习惯了吧?”

谢寒声收起手机,面无表情:“他是来加班,不是来玩。”

“行行行,加班加班。”陆骁笑得直拍大腿,“三倍工资的加班,我记住了,以后我请人也这么说。”

那头,温言正抱着毛茸茸的抱枕窝在家里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下午刚烤的小熊饼干。电视里放着综艺,嘉宾笑得前仰后合,他也跟着傻乐,完全看不出白天在公司那副“人形日程表”的专业模样。

他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软趴趴地搭在额头上,脚上蹬着毛茸茸的拖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周末废人”的惬意气息。

看到谢寒声的消息,他愣了一下。

这个点……这个地址……

他放下抱枕,坐直了身体。

珑府,他知道,本地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之一,据说入会费够在三环付个首付。谢寒声让他去那儿?

老谢总以前可从不让他在这种场合露面。Alpha多的聚会,Omega去了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但发消息的是谢寒声本人——什么意思?

正犹豫着,第二条消息进来。

私人行程,三倍工资。

温言目光一顿。

然后牢牢锁定在最后四个字上。

三倍工资。

三倍。

他的大脑开始了飞速计算:平时加班是1.5倍,节假日是2倍,三倍这个待遇他只在上次紧急项目的时候见过一次。按照他的时薪,三倍工资的话,这一晚上……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还没算完,手指已经自动打字了。

“收到!?('ω')?”

秒回。

人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了,套上战袍三件套——衬衫、西裤、西装外套——抄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临出门前还对着玄关镜子照了照,确保抑制贴贴得严严实实,腺体被遮得密不透风。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三倍工资的地方,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一路上,车速压着最高限速跑。白茶味的信息素因为紧张微微溢出一丝,又被车里的空调吹散。温言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就是去接个人,顺便赚个外快,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到半小时就杀到珑府。

停好车,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推开了VIP08的大门。

然后微微一怔。

没有想象中的纸醉金迷、群魔乱舞。

一桌麻将,零星几个打台球的,沙发上人最多——谢寒声和陆骁坐在中间那张大沙发上,其他人分坐两边,喝酒的喝酒,玩游戏的玩游戏。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所有人都在看他。

温言推门的瞬间,屋里静了一秒。

二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有打量,有好奇,还有几道来自Alpha的目光,带着明显的兴致。

一个清冷雅致、跟这地方格格不入的Omega,站在门口。

温言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吐槽:看什么看?没见过打工人挣外快吗?三倍工资诶!换你们你们不来?

好几个Alpha眼睛亮了。

谢寒声也看见了。

他眉头微微一皱——不是因为温言,是因为那些人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Alpha看到感兴趣的Omega时,眼睛里会发光。他以前觉得这很正常,生理本能而已。但现在这些光打在温言身上,他觉得刺眼。

很不爽的那种刺眼。

具体哪里不爽,他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温言是他的助理,在这种场合代表的是他;可能是因为温言看起来太……好欺负了,穿着规矩的衬衫西裤,站在那里被一群人围观,表情管理满分但眼神里明显在慌;也可能是因为那些Alpha的眼神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

总之,他不喜欢。

他朝温言点了点头,示意他过来。

温言看见那皱眉,心里一紧:完了,来晚了?还是穿得不对?还是自己脸上有东西?

赶紧快步走过去,规规矩矩站到谢寒声旁边。距离保持在恰到好处的礼貌范围,不近不远,刚好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雪松香——冷冽,清冽,带着淡淡的压迫感,但奇怪的是,温言不觉得害怕。

“坐。”谢寒声朝右边空着的沙发歪了下头。

温言坐下。

周围人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暗暗吃惊:谢寒声让一个Omega坐自己旁边?

要知道谢寒声在圈子里是有名的“不近Omega色”。以前有人试过给他送人,男女都有,Omega也有,全被他原封不动退回去,附带一句“不需要”。时间久了,大家都默认谢寒声要么是对Omega没兴趣,要么是洁癖太严重,要么是心里有人——反正不管哪种,都不好惹。

但现在,他让一个Omega坐在自己旁边。

陆骁靠在沙发上,晃着酒杯,把两人从进门到坐下的全程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寒声,抽烟?”他递过去一根,作势要帮他点。

谢寒声看了一眼温言,站起来:“出去抽。”

两人往包厢外走。

温言目送他们出去,满脑子问号:叫我来,又不理我,到底什么意思?

他扫了一圈屋里这些人——西装革履,气质各异,有几个面孔隐约眼熟,像是在什么商业杂志上见过。难道是让我来打交情的?认识认识人?

温言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扬起一个得体微笑,朝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这一笑,更招人了。

王可刚从洗手间出来,酒喝多了,脑子有点懵。他刚才连输几把,灌了好几杯,出来放个水,回来就发现谢寒声和陆骁不见了。

他今年二十五,浩源集团太子爷,从小被捧着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一的缺点就是酒品不太好。一喝多就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谁都拦不住。

他端起一杯新酒,晃悠着往沙发走,一眼就看见正笑着的温言。

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Omega……太漂亮了。”

他眯着眼,把杯中酒一口闷了,又倒满一杯,直接走到温言旁边坐下。

温言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自然地融入这个场合,忽然感觉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块。他扭头一看,一个年轻男人正用一种“我看上你了”的眼神看着他,手里还端着杯酒。

“帅哥,喝一杯。”他把酒杯往温言面前一递。

屋里其他人愣住了。

有人想提醒他,但王可那架势,谁拦得住。

王可不是没看见那些眼神,但他酒精上头,懒得管。他眼里现在只有这个Omega——白白净净的,笑起来特别好看,坐在那里规规矩矩的,一看就很好欺负。

这种人他见多了,一开始都矜持,喝两杯就放开了。

“不好意思,我一会儿要开车送老板,不能喝酒。”温言礼貌拒绝,笑容标准。

“哟,还挺矜持。”王可往前凑了凑,“一杯而已,给个面子。”

温言往后靠了靠,保持距离,笑容不变:“真不能喝,抱歉。”

王可愣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温言内心翻了个白眼,面上依旧微笑:“浩源集团,王总。”

“知道你还敢拒绝我?”

温言没说话,只是微笑。心里想的是:知道啊,但你爸今天又不在这,你爸在这我也不喝,三倍工资还没到手呢,喝了酒怎么开车?

有人想拉王可走,这一拉反而把他惹毛了。酒精冲脑,他直接朝温言释放了信息素——浓烈的雪茄味,带着攻击性,直直朝温言压过去。

温言眉心一跳。

幸好抑制贴贴得牢,堪堪抗住这一波。

但他知道坚持不了多久——王可的信息素浓度太高了,而且是直接针对他来的。抑制贴能撑一分钟,两分钟,但撑不了太久。

他站起来,打算出去等谢寒声。

王可看他居然没事,还要走,彻底怒了。他长这么大,还没被omega这么下过面子。王可气急败坏地加强信息素压制,浓烈的雪茄味瞬间充斥整个包厢,旁边的人都受到了冲击。

温言直接被针对,抑制贴撑不住了,一瞬间腿软,眼前发黑。

就在他要摔倒的时候,一双手稳稳接住了他。

冷冽的雪松香铺天盖地笼罩下来,像一道屏障,把所有压迫感隔绝在外。

谢寒声。

他低头看着温言惨白的脸和毫无血色的嘴唇,脸色沉了下来。

下一秒,顶级Alpha的信息素毫无保留地释放,直逼王可。

王可整个人被压得踉跄后退,喉头一甜,直接一口血喷出来。

王可是Alpha,等级不低,在同龄人里算是拔尖的。但此刻他被谢寒声的信息素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像一只被猛兽按在地上的猎物,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寒声。”陆骁快步上前,按住他肩膀,压低声音,“先看看小助理。这儿我来处理。”

谢寒声看他一眼,没说话,低头抱起温言,大步走出包厢。

陆骁站在原地,盯着瘫在地上的王可,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在自己组的局上搞事?还动谢寒声的人?

他踹了王可一脚,朝门外喊:“经理进来,把人送医院。之后的事——让谢寒声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扫了一眼屋里噤若寒蝉的其他人,摆了摆手:“没事了,继续玩。王可喝多了,送医院醒酒。”

没人敢问“继续玩”是什么意思,但也没人敢真的继续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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