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雪松味

走廊里,谢寒声抱着温言往外走。

温言靠在他怀里,意识迷迷糊糊,只感觉到冷冽的雪松香包裹着自己。说来也怪,明明这股信息素刚才差点把那个傻叉Alpha压得当场吐血,但在他身上,却像盖了条会呼吸的羽绒被,又暖又踏实,安全感爆棚。

人在迷糊的时候,脑子里会冒出一些平时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比如现在,温言的意识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各种念头在里面咕嘟咕嘟冒着泡。他模模糊糊想起今晚的“加班费”,想起那条“三倍工资”的微信,想起自己出门前还专门照了镜子确认抑制贴贴好了……

所以,今晚这算加班吧?算吧?

他迷迷糊糊动了动嘴唇,小声嘟囔:"三倍工资……还作数吗?"

谢寒声脚步一顿。

低头看怀里的人——脸色还白着,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睛都睁不开了,居然在关心这个?

谢寒声沉默了两秒,内心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哲学思考:这人到底是敬业到了骨子里,还是财迷到了骨子里?还是说,Omega的脑回路本来就比较清奇,都这样了还能惦记着钱?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很淡,但听不出半点生气的意思:"作数。"

温言满意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终于完成KPI的社畜,心满意足地彻底昏睡过去。

谢寒声看着他那个笑,忽然觉得心里什么地方软了一下,像是有人拿羽毛轻轻扫过。

他加快脚步,抱着人走向停车场。步伐快得老陈差点没跟上,小跑着才来得及拉开后座的门。

"去医院。"谢寒声嘱咐完司机,就把前后排之间的挡板升了起来。

密闭空间里,雪松香愈发浓郁。他低头看着怀里人惨白的小脸和微微皱起的眉头,鬼使神差地撕下两人的抑制剂贴,释放了些安抚信息素。

这招对温言来说意外地好用。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像是被顺毛摸舒服了的猫,连腺体都不由自主地释放了一点点白茶香——就那么一点点,清淡得像雨后新叶上的露珠,对谢寒声来说却好闻得要命。

那味道太轻太淡,如果不仔细闻,很容易就被雪松香盖过去。但谢寒声是顶级alpha,对信息素十分敏感,此刻更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去捕捉那一丝丝的白茶香。

他想,原来Omega的信息素是这样的。不是他以前闻到的那种甜腻腻的味道,也不是什么刻意的诱惑,就是清清淡淡的茶香,带着一点点植物的涩,一点点雨后空气的润,闻起来……很舒服。

舒服到让他想多闻一会儿。

他控制不住自己,头缓缓伸向温言的脖子,像只大型犬似的,耸了耸鼻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急刹车。

谢寒声猛地清醒过来。

他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刚刚自己在干嘛?像个变态一样,趁Omega昏迷,去闻人家的信息素?!

谢寒声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脑子里飞速掠过一系列问题:

第一,这种行为在Alpha社交礼仪里属于什么级别的不妥?答:非常不妥,极其不妥,说出去会被群嘲的程度。

第二,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答: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正当理由。

第三,如果温言知道了会怎么样?答:可能会当场辞职,然后发朋友圈控诉“我的老板是个变态”。

第四,陆骁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样?答:会笑到满地打滚,然后把这件事当成段子在圈子里传播,版本可能会演变成“谢寒声趁小助理昏迷偷闻人家脖子”。

谢寒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没事。没人知道。温言睡着了。老陈看不见。他自己也不会说出去。

就当没发生过。

谢寒声低头看着怀里的温言,心跳先是漏了一拍,之后越来越快,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顺便在胸腔里表演一段踢踏舞。

他叹了一口气,耳朵红得能滴血,重重靠在座椅靠背上,一手捂着心脏,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你给我跳慢一点。"

心脏显然没听他的。

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停在医院门口,老陈小跑着打开车门。谢寒声抱着温言下车,步伐稳健地走进住院部大楼。夜班护士早就接到通知,等在门口,见他来了立刻引导至VIP病房区。

这里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柔和的壁灯在米色墙面上投下暖光,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但被中央空调的香氛系统压下去大半。

谢寒声把温言轻轻放在病床上,看着护士熟练地连接监测仪器。温言的脸色在惨白的床单映衬下更显苍白,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轻浅而均匀。

护士是个年轻姑娘,动作麻利地安好仪器后,忍不住多看了谢寒声几眼——这大半夜的,一个西装革履的帅哥抱着个小帅哥来医院,怎么看都像电视剧里的桥段。她一边调整输液管,一边在心里默默脑补了一整部都市爱情剧。

医生检查完,温言还没醒。

"他本身身体素质不错,抑制剂贴阻挡了大部分外来信息素,再加上你及时释放的安抚信息素,虽然受了点惊吓,但没什么大碍。今晚观察一晚上,明天醒了喊我来看看,没问题就能出院了。"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暧昧地扫了一圈,"你最好陪着他,及时安抚,Omega这时候最需要Alpha的陪伴了。"

谢寒声:"……"

医生显然把他俩当成了一对,他也懒得编理由去解释,太麻烦了。

等医生走了,谢寒声在床边坐下,看着温言熟睡的脸,忽然想起医生说的“及时安抚”。他早就把抑制贴撕了,信息素一直维持在释放状态,像个人形安抚器。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不排斥这个任务。

按理说,他应该把抑制贴贴回去,叫个护工来守着,自己回家睡觉。这才是正常的做法。毕竟温言只是他的助理,不是他的什么人。

但他没有。

他就这么坐着,看着那张睡着的脸,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情绪。

他有点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关心一个刚认识的omega,这显然超出了自己的认知,难道是因为信息素吗?

温言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

这是哪儿?

温言睁眼,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大脑还处于开机加载状态。柔和的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混着医院特有的清洁剂味道。

昨晚……好像去挣三倍工资了?啊,那个傻叉Alpha,温言迷迷糊糊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最后好像闻到了谢寒声的味道,然后就……

温言瞬间清醒,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体,结果差点被眼前的画面闪瞎眼——

窗边沙发上,谢寒声正闭眼休息。

他脱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了,露出半截锁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他身上,给那张平时冷得像冰雕的脸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他不会……在这陪我一整晚吧?

温言感觉自己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温度高得能煎鸡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被子盖得好好的,手上没有输液针,身上也没有哪里疼。除了还有点懵,基本没什么问题。

所以谢寒声真的在这儿守了一夜?

为什么?

温言的CPU开始超负荷运转。作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人,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公司的定位:一个随时准备被开除的Omega助理。老板关心下属是应该的,但亲自守夜这种级别的关心,明显超出了正常范围。

除非……

温言想起昨晚那个被雪松香包裹的感觉,想起谢寒声抱着他时那个稳稳的力度……

不会吧?

谢寒声昨晚确实在床边守了一夜,凌晨才实在撑不住,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他睡眠浅,被温言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一睁眼,就看见一个爆红的糯米团子呆呆坐在床上,浅棕色卷发睡得乱七八糟,像个被鸟糟蹋过的鸟窝。

……有点可爱。

谢寒声的耳尖也悄悄红了,但他面上依旧八风不动,仿佛昨晚那个偷闻信息素的变态不是他本人。

谢寒声谨遵医嘱,出门找医生来给温言检查一下。回病房之后就一直站在温言的床边,侧头盯着温言的脸。

温言则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注意谢寒声的动作。

就在这时,医生推门进来,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围着温言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之后说:"没什么大事,可以办理出院了,回家好好休息。"他看向谢寒声,语重心长,"让你的Alpha也休息休息,昨晚在这守了一夜,你一皱眉他就放安抚信息素,跟个人形加湿器似的。就算是顶级Alpha也不能这么透支啊。"

他真的陪了我一夜!还一直给我放信息素!

温言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CPU直接过载,脑子里只剩下一行加粗加大号的弹幕在疯狂滚动:【他好贴心!!!】

"好的,谢谢。"

谢寒声看温言呆愣的模样有些好笑,向医生点头致谢,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公司里那个冷静自持、八面玲珑的小助理哪儿去了?怎么会有人上下班的区别这么大?他是会变脸吗?还是有什么人格切换的隐藏设定?

他走到温言旁边,抬起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洗漱一下,送你回家。"

"哦哦哦,好的好的!"

温言迅速爬下床,同手同脚地跑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凉水疯狂拍打自己的脸。抬头看见镜子里那个鸡窝头,他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要死了要死了!刚刚自己在谢寒声面前居然是这样的形象!〒▽〒

希望谢总不要质疑自己作为助理的专业能力,虽然他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个刚被主人从被窝里挖出来的仓鼠。

温言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全程不敢看谢寒声的眼睛,低着头跟在人身后上了车。

"先送温言。"谢寒声和老陈说。

"不用谢总,送我回珑府就行,我的车还在那儿,我自己开回去。"温言条件反射地客气。

"送你回家。"谢寒声不容置疑,"你的车让人帮你开回去了。"

"……好的,谢谢谢总。"

温言瞬间接受,其实他也懒得开车,只不过没想到谢寒声这么贴心,还记得安排人把他的车送回家。这种被妥帖照顾的感觉,让他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塌软了一块。

车里弥漫着清冷的雪松香,温言深吸一口气,慢慢平静下来。

等等……雪松香?

温言瞪大双眼,鼻尖疯狂耸动——这味道好像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悄悄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又低头嗅了嗅衣领,整个人僵住了。谢寒声到底是释放了多久的信息素,都把自己腌入味了?他现在简直就是个行走的雪松香薰包,还是持久留香型!

后排的谢寒声靠在座椅上,假装专注地望向窗外,实际正通过玻璃的反光,把某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轻轻皱眉,内心充满困惑:这小助理一个人都在脑补些什么?怎么自己老老实实坐着,他都能脸红到头顶冒烟?他的内心戏这么丰富吗?平时处理工作时那个游刃有余的样子,该不会都是演的吧?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车就停在了温言小区门口。

"谢总,那我先走了,今天……谢谢您。"温言推开车门,顿了顿,又回头小声补充,"三倍工资的事……"

"作数。"谢寒声打断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明天准时上班,迟到扣全勤。"

"……好的谢总!"

温言落荒而逃,同手同脚的姿势比来时更加标准。

谢寒声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内,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让老陈开车回自己的别墅。

路上,他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想起温言刚才那个炸毛又强装镇定的样子,想起对方身上沾染的、属于自己的信息素味道,想起昨晚车里那一点点的信息素……

谢寒声的心情莫名很好,嘴角一直保持上扬的弧度,吓得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眼——跟了谢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他笑成这样。

而谢寒声本人,正在心里严肃思考一个问题:

心跳过快,是不是该约个心脏科医生?

——不,等等,陆骁那个混蛋好像说过,这叫心动。

他皱了皱眉,把那个离谱的结论扔出脑海,但上扬的嘴角却诚实地出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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